太後放下茶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語氣尖銳起來:“哀家早就說過,陛下遲早會對宋家下手,大哥當時還不信,非說陛下仁孝,不會動宋家人。這件事,宋彬不過是被高家牽連,本就是抬抬手就能過去的事情,眼下,宋彬怕是保不住性命了吧?”
宋鬱林臉色鐵青,沉着臉,聲音低沉而沙啞:“這件事……不怪陛下。誰能想到,異族朝我們砍過來的大刀,竟是我們自己人親手遞上去的?此風若長,大兗何以爲繼?宋彬雖未直接犯禁,但也並不無辜。”
太後卻並不買賬,她輕輕撥弄着護甲說道:“話雖如此,可誰又知道這其中有沒有人爲的陷害?倘若這一切,本就是算計呢?大哥別忘了,這案子是錦衣衛查的,錦衣衛是陛下的刀。”
宋鬱林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堅定地搖了搖頭:“太後多慮了。臣不信陛下會如此做。陛下雖有手段,卻絕非濫殺無辜、構陷忠良之人。”
太後看着宋鬱林那副愚忠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幽幽地說道:“大哥啊,你終究是太天真了。你且看着吧,宋彬只是一個開始。往後,會有更多的宋家人被拿下,總有一日,你會明白我說的,陛下他是真的要滅了宋家。”
從長樂宮返回宋府的路上,宋鬱林的心頭依舊沉甸甸的,太後那些冰冷的話,縈繞在他心底,揮之不去。
剛踏入府門,還未等他卸下朝服、稍作歇息,管事便神色慌張進來。
“大將軍,不好了!咱們族中名下的許多商號、票號,剛纔被錦衣衛查封了,他們說,要調查這些商號是否跟高家一案有關聯!”
宋鬱林聞言,眉頭猛地擰緊,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裏帶着煩躁:“怎麼回事?說清楚!咱們宋家的商號、票號,向來規規矩矩做生意,怎麼會和高家的案子扯上關係?”
管事定了定神,連忙詳細回話:“回大將軍,剛纔錦衣衛一位姓薄的大人親自帶人過來,說是要覈查與高家走私案相關的所有關聯產業。咱們家在京城及周邊的十幾間商行、票號,全都被他們貼上了錦衣衛的封條,還留下人看守,明令即日起暫停所有生意往來,等他們調查清楚才能解封。小人上前詢問具體緣由,他們只說,宋彬大人與高家的案子有關,宋家與高家又有姻親往來,這些商號、票號有涉案嫌疑,必須嚴查。”
宋鬱林聽得心頭火氣翻湧,眉宇間的煩躁愈發濃烈,他重重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盞微微晃動,茶水濺出幾滴。
宋鬱林清楚,宋家的商號、票號,皆是正經經營,絕不敢涉足過高家那種私販鹽鐵、資敵害民的大逆不道之事。
錦衣衛這般做,分明是藉着宋彬牽涉高家一案的由頭,故意刁難,藉機查封宋家的產業,斷宋家的財路!
更讓他煩躁的是,這種牽扯到皇權、涉及重大案件的調查,向來繁瑣拖沓,一時半會根本查不清,而宋家的商號、票號一旦長期被查封,資金無法週轉,生意停滯,損失將不可估量。
宋鬱林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怒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沉聲吩咐道:“你立刻去跟所有商號、票號的掌櫃們交代清楚,務必看好府中所有賬目,嚴防有人趁機做手腳、栽贓陷害,若是賬目出了半點問題,唯他們是問!”
“是,小人這就去辦!”管事連忙領命,匆匆退了出去。
書房內瞬間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宋鬱林沉重的呼吸聲。
他獨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蕭瑟的景象,眉頭依舊緊緊蹙着,心底的煩躁與疑慮交織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太後之前說的“陛下會一步步削弱宋家的勢力,會有更多宋家人被拿下”的話語,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
他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面對眼前的事實,心底的掙扎愈發劇烈。
沒兩日,宋鬱林嫡親的侄子宋襄因強佔民女、致其身亡,被陛下下旨奪去官職,杖責二十大板,還要賠償女子家人二百兩銀子,此刻已被人擡回了宋府。
宋鬱林聽聞此事,怒火瞬間湧上來。他猛地抓起牆角的馬鞭,大步流星地朝着宋襄的院落走去。
宋襄的屋裏,幾個女眷正圍着他哭泣。
宋襄躺在牀上,渾身是傷,後背的杖傷血肉模糊,臉色慘白,連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見宋鬱林提着馬鞭,怒氣衝衝地走進來,眼神冰冷,周身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宋襄頓時慌了,連忙掙扎着想要起身,卻被傷口的劇痛疼得倒了回去,只能躺在牀上,聲音虛弱卻急切地大喊:“大伯,冤枉!我冤枉啊!我沒有強佔民女,更沒有害死她,是被人陷害的!”
宋鬱林握着馬鞭的手微微收緊,眼底的怒火依舊濃烈,卻還是強壓了下去,冷冷地開口:“你若真有冤枉,便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半點都不準隱瞞!若是真的被人陷害,大伯定去替你做主,還你清白;可若是你真的做了這等荒唐事,休怪大伯不念親情,從嚴處置!”
宋襄臉上滿是委屈與辯解:“大伯,我真的沒有強佔她!那女子姓柳,前幾日我帶人巡查偶然遇上,她主動上前引誘我,言語輕佻,舉止放蕩,我一時沒忍住,便與她成了好事。不過是過程中稍稍粗暴了一些,可能弄疼了她,可我真的沒有強迫她啊!”
“事後,她突然變了臉色,非要我娶她過門,可我早有妻室,怎麼可能娶她?我便好言拒絕了她,誰知她想不開,自己跳井死了!大伯,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宋鬱林站在牀邊,眉頭蹙得更緊了,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