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姐兒攥緊了小拳頭，在心裏默默打氣：孃親一定在想辦法救她們，陛下也一定會找來的。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不能讓自己和弟弟們出事。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踩着碎石地面，由遠及近。
棠姐兒心裏一緊，立刻躺回原處，用力閉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裝作還在熟睡的樣子，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緩均勻。
她透過眼縫悄悄瞄去，只見一個穿着粗布衣裙的姑娘走了進來。
那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她走過來，彎腰摸了摸寧哥兒的額頭，又碰了碰阿滿的臉頰，最後又摸了摸她的。
棠姐兒屏住呼吸，直到看着那姑娘轉身出了山洞，纔敢悄悄鬆了口氣。
她又躺了許久，耳朵豎得高高的，仔細聽着洞外的動靜。
呼呼的風聲裏偶爾夾雜着幾聲不知名山鳥的鳴叫，還有遠處水流的聲響，卻聽不到半分人聲、車馬聲。
她想，這裏定是人煙罕至的深山，離山莊不知隔了多少路程。
正想着，肚子忽然“咕嚕”一聲輕響，緊接着是一陣細密的痙攣，疼得她忍不住皺起眉，呻吟了一聲。
沒過多久，應舒走了進來，看到棠姐兒已經坐起身，正揉着肚子，臉上沒有半分驚訝，只是走到她面前，垂眸問了一句：“你怎麼了？”
棠姐兒抬起頭，看着眼前的姑娘，眼裏蒙着一層薄薄的水汽，聲音細細軟軟的，帶着委屈：“姐姐，我好餓……”
應舒低頭看了看她，又抬頭望瞭望洞外的天色，算了算時辰——這丫頭從被擄來就一直睡着，如今醒了這麼久，確實到了該餓的時候。
她沒多言，從隨身的布包裏摸出半塊硬邦邦的麪餅，遞到棠姐兒面前。
棠姐兒雙手接過麪餅，她咬了一小口，麪餅乾硬得硌牙，在嘴裏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
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嗚咽着抬頭看嚮應舒：“姐姐，我喫不下……有水嗎？”
應舒蹙了蹙眉，卻還是解下腰間的水囊，遞到了她手裏。
棠姐兒擰開塞子，喝了兩口水，才勉強把嘴裏的麪餅順了下去。
這是她從未喫過的東西，又乾又硬，可她也知道，眼下沒得選。爲了活着，爲了能照顧弟弟們，就算再難喫，也得嚥下去。
她捧着剩下的麪餅，看向還在昏睡的寧哥兒和阿滿，眼裏滿是着急：“姐姐，我弟弟怎麼還不醒啊？”
應舒語氣漫不經心，沒什麼情緒：“快了吧，許是累着了。”
棠姐兒睜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應舒，小臉上滿是祈求，聲音軟軟的：“姐姐，這個餅太硬了，我弟弟還小，肯定喫不動的。你能不能把它泡軟了呀？等我弟弟醒了，就能慢慢喫了。”
她看着可憐巴巴的，應舒心裏忽然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十年前，她帶着年幼的弟弟應曾沿街乞討時，也是這樣可憐巴巴地求着路人，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想着把硬餅泡軟，讓弟弟能喫得下。那時候的窘迫與無助，像潮水般湧了上來，讓她原本冷硬的心腸，忽然軟了一下。
應舒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出了山洞，沒過多久，摘了一片很大的樹葉回來。
她手指靈活地折了幾下，便將葉片做成了一個小巧的碗，遞給棠姐兒：“掰碎了放這裏，倒點水泡着。”
棠姐兒立刻接過葉子碗，把剩下的麪餅掰成碎塊，放進碗裏，又接過應舒遞來的水，慢慢倒了進去。
麪餅在水裏慢慢泡軟，漸漸變得蓬鬆了些。
應舒做完這些，便轉身走到山洞口，靠着石壁守着。
今日一早原本陰沉沉的天忽地就放晴了，陽光穿透洞頂的巖縫，灑在洞內的泥土上，暖意漸漸漫開。
沒過多久，天氣忽然就燥熱起來，應舒三人躲在洞口的陰涼處小憩。
山洞裏的光線依舊昏暗，棠姐兒抱住阿滿，輕聲在他耳邊呼喚着，忽然感覺到懷裏的小身子動了動——
阿滿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一雙清澈的杏眼懵懂地眨了眨，視線在昏暗的山洞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棠姐兒臉上，帶着惺忪與茫然。
棠姐兒連忙把阿滿往懷裏又抱了抱，忍着惶恐低聲安慰：“阿滿，別怕，咱們在玩捉迷藏呢，現在呀，咱們就藏在這個山洞裏，娘很快就會派人來找咱們的。”
她自己心裏也怕得厲害，可看着阿滿懵懂的眼神，她只能硬撐着，做兩個弟弟的依靠。
阿滿眨了眨眼，緊緊抱住棠姐兒的腰，腦袋埋在她的衣襟裏，小聲委屈道：“可是姐姐，這裏好黑……我怕黑。”
山洞深處傳來隱隱的風聲，嗚嗚的，像有人在低聲嗚咽，更添了幾分陰森。
棠姐兒的後背沁出一層薄汗，手心也變得溼漉漉的，可她還是用力吸了吸鼻子，輕輕拍着阿滿的後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堅定：“沒關係的，姐姐在呢，姐姐一直陪着你。你是不是餓了？姐姐這裏有餅，你喫一點，喫完就有力氣等娘來找咱們了。”
說着，她小心翼翼地鬆開一隻手，拿起放在身邊的梧桐葉碗。
碗裏的麪餅已經被水泡得半軟，邊緣微微發脹，原本硬邦邦的質地變得溫潤了些。
她用指尖捏起一小塊泡軟的麪餅，湊到阿滿嘴邊，輕聲哄着：“來，阿滿，慢慢喫。”
阿滿順從地張開小嘴，咬下那塊麪餅，細細嚼着，小小的眉頭皺了皺，卻還是乖乖嚥了下去，又湊過來，再喫了一口。
就在棠姐兒喂阿滿喫第三口的時候，身側傳來一聲輕輕的哼唧，緊接着，寧哥兒小小的身子動了動，眉頭皺了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比阿滿更迷茫，看了看昏暗的山洞，又看了看抱着阿滿的棠姐兒，嘴脣動了動，眼裏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汽。
棠姐兒連忙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寧哥兒的胳膊，又把剛纔哄阿滿的話，柔聲說了一遍：“寧哥兒，別害怕，咱們在玩捉迷藏呢，藏在山洞裏，娘很快就會來接咱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