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滿也從棠姐兒懷裏抬起頭,對着寧哥兒輕輕點了點頭,小聲附和:“對呀寧兒,咱們在玩捉迷藏,等娘找到咱們,就可以回家喫桂花糕啦。”
寧哥兒扁了扁小嘴,眼眶瞬間就紅了,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哽嚥着:“我不想玩了……我想娘,我要娘……”
他的話像一根針,戳破了棠姐兒勉強維持的平靜,也戳中了阿滿心底的思念。
阿滿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蔫蔫地靠在棠姐兒懷裏,小聲嘟囔着:“我也想娘了……娘什麼時候纔來呀……”
棠姐兒看着兩個弟弟委屈的模樣,心裏又酸又慌,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安撫纔好。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她自己也想娘,也怕得要命,可她不能哭,不能讓弟弟們更害怕。
可還沒等她想出安撫的話,寧哥兒的哭聲就率先爆發了出來,“哇”的一聲,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寧哥兒一哭,本就委屈的阿滿也忍不住了,跟着“哇”地哭了起來,哭聲雖不如寧哥兒響亮,卻也帶着無助,緊緊抓着棠姐兒的衣襟,哭得肩膀都在發抖。
棠姐兒頓時手足無措,自己的眼眶也瞬間紅了,眼淚汪汪地看着兩個弟弟,左手拍着寧哥兒的後背,右手抱着阿滿,嘴裏一遍遍地哄着:“別哭了,別哭了,姐姐在呢,娘很快就來了……”
可她的聲音帶着哭腔,連自己都安慰不了,更別說安撫兩個哭得傷心的弟弟。
山洞裏的哭聲越來越響,穿透了洞內的寂靜,傳到了洞外。
沒過多久,就聽到洞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着,幾個身影齊齊走了進來。
他們皺着眉,目光掃過坐在乾草上大哭的三個孩子,仔細看了看,見他們只是哭,身上沒有受傷,也沒有什麼異常舉動,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耐,沒有多說一句話,轉身就又走出了山洞。
棠姐兒看着他們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慢慢停下了拍着弟弟的手,心裏一片冰涼——這些人根本不怕她們哭,也不怕她們吵鬧,可見這裏真的是人煙罕至,就算她們哭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聽見,更不會有人來救她們。
可看着懷裏還在哭的兩個弟弟,棠姐兒又咬了咬下脣,硬生生把眼眶裏的眼淚憋了回去。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又輕輕擦了擦阿滿和寧哥兒的臉蛋。
“別哭了,弟弟們,咱們不能哭了。力氣都哭完了,等娘來的時候,咱們就沒力氣跟娘走了。來,喫點東西,喫完了,咱們就有力氣等娘了。”
說着,她拿起葉子碗,捏起一小塊泡軟的麪餅,遞到寧哥兒嘴邊。
寧哥兒早已餓得肚子咕咕叫,聞到淡淡的面香,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抽抽搭搭地張開嘴,咬下那塊麪餅,慢慢嚼着。
麪餅沒什麼滋味,他嚼了幾口,忍不住嗚咽着抱怨:“真難喫……沒有娘做的桂花糕好喫……”
棠姐兒看着他委屈的模樣,心裏酸酸的,卻還是輕聲哄着:“我知道難喫,可咱們現在只能喫這個,等回家了,讓娘給咱們做很多很多桂花糕,好不好?”
寧哥兒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麪餅。
棠姐兒又餵了阿滿幾口,自己也捏了一小塊,放進嘴裏慢慢嚼着,嚥了下去。
三個小小的身影,圍着那隻梧桐葉碗,你一口,我一口,慢慢把碗裏的麪餅分食完了。
喫完餅,阿滿靠在棠姐兒懷裏,小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襟,然後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說什麼祕密:“姐姐,咱們是不是被壞人抓走了?不是在玩捉迷藏,對不對?”
棠姐兒的身子猛地一僵,低頭看向阿滿,眼裏滿是驚訝。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湊到阿滿耳邊,小聲問:“阿滿,你怎麼知道的?”
阿滿眨了眨哭紅的眼睛,聲音軟軟的,卻帶着篤定:“因爲剛纔我跟寧兒哭成那樣子,那些人看了一眼就走了,都沒有哄我們。他們要是咱們的人,不會不管我們的。”
棠姐兒看着阿滿清澈又認真的眼神,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柔聲說道:“阿滿真聰明。沒錯,咱們是被壞人抓走了,但是你別害怕,娘肯定會來救咱們的,陛下也會來的,他們一定會找到咱們,帶咱們回家的。”
阿滿點了點頭,緊緊抱住棠姐兒的腰。寧哥兒也靠了過來,緊緊挨着棠姐兒的胳膊,三個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在昏暗的山洞裏,相互取暖。
棠姐兒看着懷裏的兩個弟弟,爲了給兩個弟弟打氣,也爲了驅散心底的恐懼,她清了清嗓子,輕聲說道:“弟弟們,姐姐給你們講個英雄的故事吧,英雄可勇敢了,不管遇到什麼壞人,都能打敗他們,咱們也要像英雄一樣,勇敢一點,好不好?”
阿滿和寧哥兒都點了點頭,一起看着棠姐兒。
棠姐兒便把孃親曾經講過的英雄故事,慢慢講了起來。
阿滿聽得格外入神,眼睛亮晶晶的,連呼吸都放輕了,彷彿已經忘了身處的困境;寧哥兒也不再抽搭,乖乖地靠在棠姐兒身邊,認真地聽着。
就在棠姐兒講到英雄打敗壞人,準備帶百姓回家的時候,阿滿正聽得津津有味,忽然,寧哥兒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眼睛瞪得圓圓的,小聲道:“哥哥,你聽……那裏有聲音。”
棠姐兒心裏瞬間一緊,連忙停下講故事,豎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細聽着。
一開始,她只聽到洞外的風聲,可過了幾秒,她就清晰地聽到了——山洞的角落裏,傳來一陣“簌簌”的聲響,細細碎碎的。
她仔細看着聲音發出來的角落,看見那裏似乎有什麼活物。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棠姐兒嚇得連忙伸出手,拉着阿滿和寧哥兒站起來。
棠姐兒拉着兩個弟弟一邊後退一邊看着角落那裏。
終於,棠姐兒看清了,那是一條通體青黑的蛇!
那條蛇正蜿蜒着身子,慢慢朝她們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