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羽口中那句場面話還卡在嗓子眼裏,猛見這雷火襲來,那股子直指神魂的灼熱與毀滅氣機,瞬間將他方纔所有的沾沾自喜擊得粉碎。
他神魂震顫,大驚失色。
生死關頭,陳青羽顧不得什麼風度,他憑藉本能,左手在儲物袋上一拍,一張畫滿繁複水紋的防禦符籙脫手而出,同時右手一揚,一面厚土盾橫在胸前。
然則,他這倉促祭出的防備,在超限雷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糊窗的素紙。
那張水紋符籙剛剛亮起微弱的藍光,還未及化作水幕,被那黑紫火蛇周遭的灼熱氣浪一逼,竟是憑空自燃起來,瞬間化作一抹飛灰,連阻擋片刻的功效也未曾起到。
緊接着,火蛇的尖端重重撞在了那面厚土盾上。
只見那盾牌表面土黃色的靈光如雪遇驕陽,眨眼間消融殆盡。
隨後,堅硬逾鐵的盾牌本體,在那黑紫雷火的灼燒下,竟如一塊被投入火爐的脂膏,瞬間軟化、熔解,化作一縷刺鼻的青煙,徹底消失在虛空之中。
眼見自家最強的防禦法器被一息毀去,那黑紫火蛇餘威不減,已然撲面而來,灼人的熱浪燒焦了他的鬚髮。
陳青羽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與勝負,扯開嗓子:“我認輸!投降!夏師弟停手!
這幾句喊叫,在法陣的加持下,迴盪在三十六號演法臺的上空。
夏寅神色依舊,手腕微微一轉。
那條只差毫釐便要將陳青羽燒成飛灰的黑紫火蛇,彷彿有靈智一般,順着他的指引,在半空中靈巧地折了個彎,“哧”地一聲消散於無形,只在黑曜石臺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淺痕。
隨着陳青羽親口認輸,夏寅腰間懸着的觀賽玉牌當即微微一震,光屏閃過,上頭已然判定陳青羽落敗,記下了夏寅勝出的標識。
夏寅收斂氣息,長身玉立,對着對面驚魂甫定的陳青羽平平拱了拱手。
“承讓了。”
這三個字說得平淡如水,無波無瀾。
沒有戰勝後的奚落,亦無半點自得。
可聽在陳青羽耳中,卻比當面扇他幾個耳光還要教他難堪。
他想起方纔自己上臺時的誇誇其談,真真兒是個跳樑小醜。
陳青羽面白如紙,草草對着夏寅拱了拱手,一句場面話也說不出,轉身便如躲避瘟神般,灰溜溜地鑽出防護光罩,溜下擂臺。
他腳下生風,直奔人羣外圍而去,此時此刻,他恨不得在這廣場上現刨個地洞鑽進去,再也不見這道院熟人。
上。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數萬名弟子的第一輪交鋒便已盡數落幕。
敗者黯然退場,勝者的玉牌內則迎來了第二輪的排位指引。
夏寅立在場邊,將神識探入玉牌。
光屏顯化,這第二輪,他被分派到了丙字三號廣場的十二號演法臺。
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風,穿過摺疊空間,不過片刻便穩穩落在新的黑曜石臺面這第二輪,自是比第一輪來得肅殺。
能在這擂臺上站住腳的,皆是手中有些真本事的修士。
淡藍色的防護光罩再度升起。
一道身着月白長袍的身影穿透光罩,縱身躍上擂臺。
夏寅定睛看去,來人頭戴紫金冠,手中依舊握着那柄玉骨摺扇。
這第二輪的對手,竟是那周家公子——周明軒。
周明軒上得臺來,看清對手是夏寅,面上的神色也是微微一頓。
當下,周明軒收起摺扇,將其妥帖插入後腰。
他上前一步,面容整肅,無半點倨傲之態。
他雙手抱拳,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夏兄弟,真是不湊巧,這第二輪便撞上了你。兄弟那等雷火手段,愚兄去歲在禁地之中已然領教過,自嘆弗如。
“今日這擂臺,我自知不敵。只是我這做兄長的,若是未戰先降,倒教家族中人戳了脊樑骨。待會兒動手,我定當傾力施爲,也好檢驗一番自家這一年來的長進。”
“還望夏兄弟念在相識一場的情分上,稍加留手。點到爲止,切莫要誤傷了愚兄性命根基纔好。”
周明軒言辭懇切,姿態謙卑。
他心中明鏡一般,知曉眼前這青袍少年雖僅入道院一年,其實力底蘊絕非尋常雜役弟子可比。
夏寅面容寧靜,眸光不起波瀾。
“周兄言重。”
夏寅平平拱手,算是全了禮數。
話音方落,臺上氣機驟變。
夏寅丹田之內,十座湖泊虛影齊齊震盪,靈氣奔湧而出,順着經脈貫穿周身。
他右手抬起,並指如劍,朝着前方虛空遙遙一指。
“刺啦——”
虛空生電,火光乍現。
中階法術,乾元雷火。
超限之境,本源顯化。
一條丈許長的火蛇自他指尖遊躥而出。
一股霸道、暴烈、直指萬物本源的毀滅氣機,瞬間充斥整個演法臺。
周明軒眼皮狂跳,縱然早有防備,真個直面這超限雷火時,神魂深處依舊泛起一陣寒意。
他不敢有絲毫託大,雙手飛速結印,體內靈氣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
“木生!”
周明軒口中低喝,雙手猛地向前推出。
中階法術,青木盾。
青色光華自他掌心噴薄,須臾間在身前凝結成一面高逾丈許的厚重木盾。
盾面之上,木紋古樸,枝蔓交錯,隱隱有勃勃生機流轉其間,堅韌異常。
一訣方成,周明軒變陣不停,足尖猛跺石臺。
“土凝!”
中階法術,玄土甲。
黑黃色的光芒自腳下黑曜石中抽取而出,順着他的雙腿盤旋而上,眨眼間便化作一副覆壓全身的厚重巖石鎧甲。
甲片古拙,猶如龜背,將他護得風雨不透。
木盾主御外敵,土甲主保肉身。兩門中階法術連環施展,周明軒已是將自身防禦手段催發至頂峯。
然而,乾元雷火勢如破竹。
黑紫火蛇張開獠牙,一頭撞在青木盾上。
五行之中,木本生火。
尋常雷火遇上這青木盾,須得多費一番手腳方能燒穿。
可夏寅這乾元雷火已入超限之境,褪去凡火形貌,觸及本源。
火蛇撞擊的剎那,沒有轟天巨響,唯有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那堅韌古樸的青木盾,在這等本源雷火面前,竟如枯草遇焚風。
盾面上的生機被瞬間抽乾,木紋寸寸崩裂,隨即燃起熊熊黑炎。
不過半息光景,丈許高的青木盾便化作一蓬飛灰,洋洋灑灑散落臺面。
火蛇撞碎木盾,威勢不減分毫,徑直撲向周明軒的面門。
熱浪撲面,周明軒呼吸一滯,玄甲上傳來陣陣焦糊之氣。
土雖克火,但這雷火溫度奇高,厚重的巖石甲片竟隱隱有熔化成岩漿的跡象。
“不可硬抗!”
周明軒鬥法經驗亦是不俗,眼見防禦法術如紙糊一般,當機立斷,雙手結印,身形一散。
五行遁法,水遁術。
只聽“嘩啦”水響,周明軒那着覆土甲的身軀,竟在火蛇臨身的剎那,化作一灘清水,順着黑曜石臺面的縫隙滲透下去,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息,演法臺另一端的邊緣水汽升騰,周明軒的身形重聚成型。
他面色發白,微微喘息,顯然這等保命遁術對靈力消耗頗巨。
夏寅立於原地,腳步未挪半分,只是神識微動。
那撲空的黑紫火蛇在半空中靈巧轉身,宛如活物一般,鎖定了周明軒的氣息,再次破空襲去。
周明軒剛一站定,雷火已至眼前。
他咬緊牙關,再次施展水遁術,身形化水,逃遁至另一個角落。
演法臺上,便出現了這般一面倒的奇景。
青袍少年負手而立,唯有指尖微微撥動。一條黑紫火蛇在臺上縱橫馳騁,如影隨形。
周明軒則是疲於奔命,不斷化作水流在臺面四周瘋狂逃竄。
他試圖在水遁顯化之際,調集水系靈氣去撲滅那火蛇的餘燼,卻驚駭地發覺,那超限雷火竟連水汽都能點燃,燒得滋滋作響。
連續施展五次水遁術後,周明軒體內靈氣枯竭,雙腿一軟,玄土甲自行潰散。
黑紫火蛇停駐在他眉心半尺之處,吞吐着灼熱的信子。
周明軒胸膛劇烈起伏,衣衫被汗水浸透。
他抬眼看着那靜止的雷火,又看向遠處神色淡然的夏寅,苦笑一聲,抱拳彎腰。
“愚兄手段盡出,仍是不敵。夏兄弟神通廣大,我認輸。
"夏寅神色平和,指尖一抹,火蛇憑空消散,化作一縷清風散去。
“承讓。’"周明軒挺直腰桿,轉身走下擂臺。
他步伐雖有些沉重,心境卻顯豁達。
方纔這一番交手,教他徹底看清了實力的鴻溝。
周明軒心中暗自思量:“中階法術步入超限境界,其威能竟恐怖如斯。五行生剋之理在其面前形同虛設。看來,唯有將高階法術修行至圓滿境界,藉着高階法術本身繁複龐大的架構,方有可能與這超限中階法術正面抗衡。我這輸得不冤。
長老。
隨着周明軒認輸,第二輪比鬥宣告結束。
夏寅腰間玉牌微微發熱,光屏閃爍,記錄下勝局,同時下發了第三輪的指引。
他收起玉牌,尋了處僻靜角落,閉目調息,靜靜等待下一場比鬥開啓。
與此同時,九霄雲外,罡風凜冽。
尋常弟子肉眼凡胎,自是看不見這高天之上的景象。
層層疊疊的雲海之間,數尊高達百丈的法身虛影巍峨矗立,宛如神明俯瞰螻蟻。
這些法身周身仙光繚繞,面目掩藏在雲霧之中,正是主持這外院大比的諸位道院東首一尊法身,面容清癯,手執拂塵,乃是凌虛道人。
西側一尊法身,金光流轉,宛如怒目金剛,乃是清微真人。
南首法身,大袖飄飄,雙手隱於袖中,名喚忘機道人。
北側法身,身形佝僂,手中拄着一根蒼翠竹杖,人稱枯竹叟。
四大長老法身齊聚,神識交織,並未將過多心神放在下方數萬弟子的菜雞互啄上,他們正在商討一件關乎京州道院命脈的大事。
“諸位,"凌虛道人拂塵輕搖,聲音如洪鐘大呂,在雲海間迴盪:“方纔傳訊,十年之後的一百零八州道院大比,章程已然落定。依舊是那老規矩。”
枯竹叟聞言,手中竹杖重重頓在雲層之上,嘆息一聲:“老規矩?便是隻許聚靈六層及以下弟子參戰了?”
忘機道人微微頷首:“聚靈七層跨入上三境,神識凝練,皆需全心備考人官科舉,道院爭鋒不過是內部演武,自不能因小失大,耽誤了仙朝選拔父母官的正事。”
清微真人金身微震,聲音透着焦灼:“規矩我等皆知。可爾等莫要忘了,我州道院,已然連續十次在那一百零八州大比中,未曾擠入前十之列了!!
此言一出,雲海間陷入短暫的沉寂。
連續十屆未入前十,於京州這等首善之地而言,不啻於奇恥大辱。
更要命的是,大乾仙朝資源統購統銷,天庭下撥的天道功德與資源份額,皆與這大比排名息息相關。
枯竹叟憂心忡忡:“若此次大比再未能躋身前十,天庭必會大幅削減我京州道院的資源份額。屆時,不僅下方弟子修行艱難,連帶我等這些長老,每年所能分潤的天道功德也要銳減。”
事關自身長生道途,由不得他們不焦慮。
忘機道人沉聲道:“當務之急,是需在這十年內,發掘並傾力培養幾位好苗子。
諸位心中,可有合意的人選?"清微真人報出幾個名字:“內院之中,那王家的林遠,雖在上次祕境之中喫了5,受了重傷,但底蘊尚在,如今已至聚靈五層;還有李家那女娃李照,一手弱水法術使得出神入化,亦是聚靈五層,十年內推至聚靈六層極限,大有可爲。
凌虛道人聽罷,眉頭微皺,似是不太滿意。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下方丙字三號廣場,緩聲道:“諸位覺得,那個夏家,夏寅,如何?”
衆長老神識順着凌虛道人所指探去,正瞧見正在閉目養神的夏寅。
枯竹叟撫須打量片刻,開口道:“便是去歲那京州狀元,大乾登龍榜總狀元?金鱗榜首位那個夏寅?”
“正是此子。”
凌虛道人眼中閃過讚賞,“此子入道院方纔一年光景,便已突破至聚靈三層,且將四門中階法術修至超限之境,甚至連五行遁法都已超限。這等修道天賦與悟性才情,可謂驚才絕豔,實屬罕見。
清微真人與忘機道人亦是微微點頭,對夏寅的才情表示認可。
能在一年內取得如此進境,確實當得起妖孽二字。
然則,忘機道人話鋒一轉,語氣中透着幾分惋惜:“凌虛道兄,此子天賦毋庸置疑。只是,時日不對。
"1“下一屆大比,滿打滿算只剩十年。聚靈境修行,愈往後愈是艱難。前三層修量,中三層修質。從三層跨入四層,需將無量海靈氣盡數打磨成銀色,此等水磨工夫,動輒耗費十數年乃至數十年。
"枯竹叟接口道:“忘機道友所言極是。夏寅再天才,也絕無可能在區區十年之內,跨越三層壁壘,達到聚靈六層。若他無法達到聚靈六層,便無法在一百零八州大比中嶄露鋒芒,更遑論替我京州道院爭奪排名。
清微真人亦是嘆息:“或許下下屆大比,夏寅能修至聚靈六層,大放異彩。但對於我等而言,下一屆的資源分配纔是定生死的關鍵。下下屆再如何輝煌,遠水解不了近渴。若這次削減了份額,我等安能熬到他成材之日?”
凌虛道人沉默不語,他何嘗不知這其中關竅,只是實在捨不得這等絕世璞玉。
枯竹叟復又補充了一句,此言卻是切中要害:“再者,道兄莫忘了。那夏寅在仙闈大考時,闖九霄塔被塔靈彈出,已然測定其身無仙命。”
提到“仙命”二字,諸位長老皆是神色一肅。
忘機道人嘆道:“仙命天驕,乃是大能轉世或承襲上古法則眷顧之人。在聚靈境前期,仙命之威尚不彰顯。可一旦步入聚靈後期,觸及天地法則邊緣,凡俗跟腳的修士便會遭遇堅不可摧的瓶頸。而那些仙命天驕,卻能憑藉法則共鳴,一日千裏。夏寅前期縱有大機緣大悟性,越往後,修爲差距始終會被那些仙命天驕無情拉開。’"清微真人做下決斷:“與其將道院本就緊張的資源,傾注在一個十年內無法形成戰力、且無仙命在身的凡根子弟身上,不如集中力量,去堆砌那些已在聚靈五層打轉的仙命天驕。這纔是明哲保身、穩妥謀取功德的良策。”
凌虛道人看着下方那閉目調息的青袍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半晌,他終是緩緩點了點頭,認可了衆人的決議。
雲海之上,幾尊法身不再關注夏寅,繼續陷入對十年後大比的焦慮謀劃之中。
演法臺上,鐘聲輕鳴,第三輪比鬥正式開啓。
夏寅緩緩睜開雙眼,長身而起。
對面光罩微閃,一名身着灰佈道袍、面容古板的青年踏上擂臺。
此人腰懸玉環,目光沉靜如水,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深沉內斂的氣息,猶如深淵靜水,不露鋒芒。
玉牌信息浮現,此人名爲宋長風,乃是在外院蹉跎了十餘年的老生。
更重要的是,宋長風的修爲,乃是聚靈境四層。
修仙界常言,聚靈境一步一重天。
這第四層,乃是一個極其關鍵的分水嶺,亦是前三層與中三層之間的鴻溝。
聚靈前三層,細流、湖海、無量海,皆是修的“量”。
不斷擴充丹田,積攢氣態或液態的靈力。
而一旦踏入聚靈四層,便需修“質”。
。
修士需以龐大的神識爲無形之錘,日夜不休地敲打、淬鍊丹田內的無量海,將那些駁雜的靈氣不斷提純、壓縮,直至其發生質變,呈現出璀璨的銀色,是爲“銀靈境”。
同樣是聚靈四層,其中亦有天壤之別。
如先前落敗的周明軒,他雖踏入四層,但其丹田無量海中,估計僅有一道細流完成了質變,化作銀色品質。
這等修士,不過是初窺門徑。
而眼前這位老生宋長風,其氣息深邃浩瀚。
夏寅神識敏銳,稍一探查便知,此人丹田內的無量海,已然有九成九都化作了銀色品質。
距離聚靈五層“金靈境”,僅差臨門一腳。
九成九的銀色靈力,意味着宋長風施展同樣一門法術,其法術結構的穩固度、靈力的凝練度、破壞力的厚重感,皆會得到成倍的暴增。
更遑論,這等在外院摸爬滾打十餘年的老生,手中必然掌握着多門高階圓滿境界的法術。
這是一場硬仗。
“夏師弟,請。”
宋長風沒有多餘的廢話,只平平一拱手。
“宋師兄,請。”
夏寅回禮。
話音未落,宋長風雙手已然化作一片殘影,法訣瞬間捏就。
“去!”
高階法術,怒濤龍捲。
九成九的銀色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原本透明的水系靈力,在銀色光澤的加持下,竟泛起如水銀般沉重的質感。
一道高達十丈的水龍捲憑空拔地而起,攜帶着轟鳴的水嘯聲,猶如一條發怒的水銀蛟龍,朝着夏寅席捲而來。
這水龍捲不僅勢大力沉,其內部更蘊含着撕裂一切的旋轉絞殺之力。
夏寅面色沉靜,並未選擇施展乾元雷火硬抗。
他深知對方靈力品質高於自己,硬碰硬只會白白耗損底蘊。
他心念一動,身形不退反進。
五行遁法,水遁術!
超限!
夏寅整個人瞬間融入周遭濃郁的水汽之中,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水痕,竟是直接迎着那水龍捲衝了過去。
水遁術在超限境界的加持下,讓夏寅對水系法則的感知達到了極致。
他精準地捕捉到了水龍捲內部靈力流轉的薄弱節點。
“嗖——”
猶如游魚穿梭暗礁,夏寅的身形在水龍捲狂暴的絞殺間隙中穿針引線,毫髮無損地從龍捲中心穿透而過,反向逼近宋長風。
宋長風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似是讚賞,手中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法訣一變,單手拍擊檯面。
高階法術,森羅木刺。
黑曜石臺面瞬間龜裂,無數根粗如兒臂、泛着金屬光澤的青黑木刺,如同暴雨梨花般自地下突刺而出,封鎖了夏寅所有前進的方位。
閃爍。
這些木刺之上,同樣流轉着沉甸甸的銀色靈光。
夏寅腳下步伐變幻,體內靈氣流轉瞬間由水轉木。
五行遁法,木遁術!
他身形一晃,竟直接貼靠在一根突刺而出的木刺之上,彷彿與那木刺融爲一體。
隨着木刺的生長之勢,他整個人如同一片輕盈的落葉,在密林般的木刺叢中飄忽宋長風面色微凝,法訣再變,這次是雙屬性複合施法。
“水澤木長!”
高階水法與高階木法齊出。
半空中降下瓢潑大雨,那雨水並非凡水,而是沉重黏稠的弱水。
地面的木刺遇水瘋長,化作一條條柔韌的藤蔓,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這便是境界碾壓的底氣,銀色靈力支撐下,宋長風可以肆無忌憚地鋪展大範圍殺招。
面對這等攻勢,極其考驗夏寅的神識與預判。
夏寅雙目微闔,百倍於同階的神識全開。
在他腦海中,整個演法臺化作了一張由五行靈力交織而成的精密棋盤。
他身形輾轉騰挪,應對老辣至極。
逢水屬性弱水當頭,他便施展水行遁術,讓自身靈氣頻率與弱水同化,任由弱水穿身而過,不染分毫。
遇木屬性藤蔓纏繞,他便施展木行遁術與水行遁術交替。
利用五行相生之理,水生木,他化身水澤,主動順着藤蔓的生髮之勢滑退,或化身木氣,在藤蔓的縫隙中尋覓生機。
若是宋長風突然夾雜一道金屬性的劍氣偷襲,夏寅便立刻轉換火行遁術,以本源靈火之氣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障壁,火克金,將那劍氣熔偏三分,擦身而過。
臺上流光溢彩,轟鳴不斷。
宋長風以一己之力,狂轟濫炸,將演法臺化作五行法術肆虐的絕地。
而夏寅,便如狂風巨浪中的一葉孤舟,憑藉超限境界的五行遁法,以及精準如算盤的五行生剋推演,硬是在這密不透風的攻勢中,苟一時間,兩人竟僵持不下。
全了身形。
高臺觀戰的弟子們看得如癡如醉,這等鬥法,已然脫離了粗鄙的靈力互砸,上升到了對五行理解的博弈。
然則,久守必失。
這等高強度的五行轉換與神識推演,對夏寅的心力消耗極大。
百密終有一疏。
宋長風看出夏寅閃避的規律,驟然收斂水木靈力,雙手合十,猛地向下一壓。
高階法術,泰山壓頂。
一尊方圓十丈的半透明銀色山峯虛影,憑空出現在夏寅頭頂,攜帶着萬鈞之力,轟然砸落。
這土系法術厚重無鋒,且封鎖了周遭空間氣機。
夏寅剛從木遁狀態脫離,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再想施展土遁術融入山峯,已是慢了半拍。
避無可避!
夏寅臨危不亂,體內靈氣瘋狂湧動,雙手擎天。
中階法術,靈木盾。
律。
一面比此前更爲厚實、枝蔓更爲粗壯的青木盾牌,在他雙手之上瞬間成型。
木克土,他欲借屬性之利硬抗這一擊。
“轟!’銀色山峯重重砸在靈木盾上。
演法臺劇烈震盪,防護光罩泛起層層狂暴漣漪。
超限級別的靈木盾,堅韌異常,竟硬生生託住了那銀色山峯一瞬。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九成九銀色靈力催發的高階圓滿法術,其威能浩大,已然打破了屬性相剋的鐵“咔嚓——”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靈木盾面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痕,隨後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青色光點。
山峯餘威直逼夏寅天靈蓋。
夏寅面色沉穩,腳下一點,身形藉着木盾崩碎的力道向後滑出三丈,堪堪避開峯底的正面碾壓。
沉重的氣浪將其青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穩住身形,體內經脈傳來陣陣刺痛。
夏寅深吸一口氣,平復氣血,雙手下垂。
“宋師兄術法精絕,底蘊深厚,師弟認輸。”
宋長風聞言,雙手一收。
那座銀色山峯虛影懸停在半空,隨後化作土系靈光消散無蹤。
他並未因勝出而顯露傲色,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寅,由衷讚歎:“夏師弟謙虛了。你這五行遁術,竟皆已步入超限之境,五行流轉生生不息,應對之老辣,實乃我生平僅見。
宋長風頓了頓,語氣中帶着幾分篤定:“師弟如今不過聚靈三層,受限於靈力品質,方纔落敗。待你日後修爲精進,修習《大五行真遁》,必定如魚得水。屆時,同階之中,恐無人能及你遁法之速。未來可期。”
夏寅拱手,神色平和如初:“多謝師兄吉言,承讓。”
玉牌震動,光屏顯化出夏寅落敗的字樣,同時底部數字跳動,顯露出此次比鬥的進項——十點積分。
這外院大比,終究未能讓他一黑到底,止步於第三輪。
夏寅心中並無波瀾。
他此番出手,一爲賺取積分,二爲檢驗自身所學。
如今目的皆已達到,更認清了高階修士的底蘊與自己存在的短板,可謂收穫頗豐。
他轉身踏出防護光罩,朝着觀禮臺走去。
觀禮臺上,人聲鼎沸。
夏寅尋着熟悉的氣機,在臺階側邊的一處石案旁,找到了自家堂姐夏驚蟄,以及族兄夏戊。
令他略感詫異的是,周明軒竟也厚着臉皮湊在這一桌,正端着茶盞,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夏戊說着話。
見夏寅歸來,三人齊齊起身。
夏穩,未驚蟄一襲素白練功服,氣質清冷,目光在夏寅身上打量了一圈,見其氣息平受內傷,方纔斂去眼底的關切。
“第三輪結束了?”
夏驚蟄問道。
夏寅點頭,在空位落座,給自己倒了杯冷茶:手。他靈力已九成九化銀,高階法術連綿不絕,我“敗於一位名爲宋長風的師兄之擋不住。”
驚蟄聞言,並不覺意外,只是嘆了口氣:“那是自然。那宋長風在外院待了十夏五年,底蘊之深厚,非你一年苦修可比。能撐到第三輪,已是教人驚掉下巴了。”
夏寅喝了口茶,隨口問道:“姐,戊哥,你們戰況如何?”
此言一出,桌上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夏戊面色微紅,撓了撓頭,乾咳一聲道:“那個……………….第一輪遇到了個修煉金系殺伐法術的猛人,沒扛住三招,敗了。”
夏驚蟄神色依舊清冷,語氣平淡:“我運氣不佳,首輪抽中了一個聚靈五層的內院下放弟子,亦是首輪便出局了。
"夏寅微怔,隨即轉頭看向一旁的周明軒。
明軒尷尬地放下茶盞,苦笑道:“夏兄弟,你莫看我,我是第二輪出局的。誰周把我打下來的,你心裏還沒數麼?”
合着這一桌子人,夏驚蟄與夏戊首輪遭淘汰,周明軒次輪敗於夏寅之手。
夏寅這第三輪的成績,竟已是這小圈子裏的獨一份了。
夏驚蟄看着面前這青袍木簪、神色恬淡的族弟,想起他這一年來的非人苦修,心中亦是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夏“寅弟”
驚蟄輕聲感慨,語氣中帶着幾分服氣與歎服,“去歲你剛入道院時,我還教訓你莫要好高騖遠。如今才過了一年,你的實力便已遠超於我。連五行遁術這等極耗時間的法門,都能推至超限。你這等天資與毅力,當真是妖孽。”
夏戊亦是連連附和,眼中滿是敬畏:“驚蟄姐說得對,我這半年拼死拼活才勉強到了聚靈二層,你這都無量海了。”
周明軒在一旁陪着笑,連連點頭。
夏寅放下茶盞,神色不變,只平鋪直敘道:“不過是仗着些許苦功罷了。今日見等還是早些盤算賺取積分了宋師兄的手段,方知前方道阻且長。大比既已了結,我識的營生爲要。”
幾人聞言,皆是深以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