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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血色禁地,再次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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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

夏寅辭別夏驚蟄等人,獨自順着青石小徑,緩步踱回自家學舍齋房。

他反手將門扇合攏,行至屋子中央,在蒲團上盤膝落座。

經歷整日比鬥,夏寅未覺疲態。

他雙目微闔,心神內斂,神識寸寸下沉,巡視自身竅穴經脈。

丹田之內,是廣袤無垠的無量氣海。

今日與那老生宋長風一戰,讓夏寅對自身斤兩有了真切計較。

論及鬥法攻伐手段,他目前已然足夠傍身。

中階法術乾元雷火主攻,青木盾與玄甲主防,疾風術輔以超限境界五行遁法用以周旋。

這套術法班底,莫說在這聚靈前三層的雜役弟子中橫行無忌,便是對上尋常聚靈四層的修士,亦能周旋一二,全身而退,甚至有可能獲勝。

然而,一旦遇上如宋長風這等將靈力打磨至九成九化銀、且掌握多門高階圓滿法術的老牌內院門生,單憑中階法術便顯捉襟見肘。

高階法術那繁複浩大的法則架構,絕非中階法術單靠“超限”二字便能輕易抹平的。

寥。

境界底蘊之差,如同天塹。

夏寅心思轉動,又將目光投向那名爲修仙四藝的諸般手段。

符籙、陣法、煉丹煉器,此時深究,他發覺這些手段於眼下破局而言,用處寥盤算至此,夏寅心如明鏡。

百般技藝皆在打基礎之列,暫時派不上大用場。

他如今已然受困於聚靈三層的境界壁壘。

欲求破局,欲修行那威力奇大的高階法術體系,必須儘快突破至聚靈四層。

聚靈四層,是爲銀靈境。

跨入此境的唯一標誌,便是將丹田內那龐雜浩瀚的無量海靈氣,通過神識不斷擠壓、敲打、淬鍊,直至剔除所有雜質,凝聚出第一道色澤如銀、質地沉重若水銀的“銀色靈氣”

面板。

這第一道銀色靈氣,便是火種。

火種一成,丹田質變,修爲戰力皆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躍升。

“看來,須得將全部心神撲在那門《天罡撼神錘》上了。

夏寅心中暗忖。

《天罡撼神錘》,此法專修神識,以神識凝結成錘,日夜捶打丹田氣海。

此法過程苦痛難當,卻勝在根基紮實。

夏寅梳理完畢,確定了前路方向。

他正斂息凝神,預備入定修行。

恰在此時,識海深處傳來一絲若有若無觸動。

夏寅眉梢微挑,神識探入其中。

眼前虛空微微扭曲,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平鋪展開,正是天道神器《仙官志》所化他熟稔點開“道友頻道”那一欄。

名錄之中,代表大乾雲州靈河縣司農官夏璉玉的印記正在微微閃爍。

夏寅分出一縷神識觸碰那枚印記。

光幕水波盪漾,一抹虛影自面板中投射而出,落在齋房案幾前方。

虛影逐漸凝實,化作一位身着青色官服、頭戴烏紗的青年男子模樣。

此人面容溫潤端正,留着短鬚,舉手投足間帶着股大乾官場的從容氣度,正是夏寅的堂兄夏璉玉。

虛影的口吻、動作、神態,皆是夏璉玉刻錄之時的真實復刻。

虛影夏璉玉先是端正衣冠,對着夏寅所在方向拱了拱手,面上浮現出溫和笑意,開口說道:“寅弟,見字如晤。”

“愚兄在靈河縣上任已有一載有餘,此地水土豐茂,百姓溫順,司農差事雖繁雜瑣碎,倒也幹得順心,縣內今秋糧產豐登,愚兄這年終考績,想來能落個‘甲等’評價,積攢下幾分天道功德。”

虛影說着,搖了搖手中摺扇,語氣轉而帶上幾分關切:“算算時日,京州道院的外院大比應已拉開帷幕。寅弟天資卓絕,不知此次大比戰況如何?若是得空,莫忘回信一封,也好教愚兄與族中長輩寬心。修道維艱,望寅弟保重法體,切莫急於求成傷了根基。”

言罷,虛影含笑收起摺扇,再度拱手,隨後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於齋房之中。

夏寅看着虛影散去的地方,神色平和。

他指尖在面板上輕觸,調出留影錄製之法,端坐蒲團之上,回覆道:“璉玉兄長。

“弟在道院一切安好。此次外院大比已然收官,弟止步於第三輪,敗在一位聚靈四層老生之手。雖未至巔峯,卻也探明瞭前路關竅,受益良多。

錄製完畢,他隨手輕點,將這道訊息發送出去。

看着那面板上顯示“已傳達”的字樣,夏寅心頭忽而泛起一絲波瀾,思緒飄飛至數月之前。

幾個月前,雲州鎮國公府長房傳出喜訊。

大嫂趙元鳳十月懷胎,終於誕下一名男嬰。

此子降生,打破了長房多年無後的死局,全府上下張燈結綵,歡慶數日。

這孩子能順利孕育,全賴夏寅當初投桃報李,從大荒帶回那枚助孕神物“天地果”贈予趙元鳳。

長房嫡孫,身份何等尊貴。

夏璉玉定要讓夏寅這位名震大乾的狀元郎、孩子真正意義上的“恩人”,爲這新生兒賜下一個名諱。

夏寅本已應允。

家族羈絆、兄長情誼,他自是認的。

然則,那段時日正值他推演五行法邁入超限境界的緊要關頭。

遁法之理,玄奧晦澀,五行氣機在體內生克流轉,猶如千軍萬馬走單騎,容不得半點分心。

賜名一事,於修仙世家而言並非凡俗人家翻書認字那般簡單。

需得開壇做法,推演孩童生辰八字、仙命氣運,再將自身一縷文氣或道韻注入名諱之中,方算圓滿。

夏寅盤坐靜室權衡再三。

一邊是家族嫡長孫的賜名大禮,一邊是轉瞬即逝的提升契機。

理智如他,最終選擇了後者。

大道爭鋒,一步慢步步慢,些許人情世故,在修爲停滯面前皆是虛妄。

他修書一封婉拒,言明自身正處破境邊緣,神識閉鎖,無法分心推演命格,只得將賜名一事無限推遲。

如今想來,此事雖辦得有些不近人情,但他道心堅若磐石,並無半點悔意。

收斂紛雜思緒,夏寅切斷道友頻道,關閉熟練度面板。

齋房內重新歸於落針可聞的寂靜。

他雙手結出一個古拙法印,擱於膝頭,舌抵上齶,氣沉丹田,正式開始運轉《天罡撼神錘》。

識海之中,磅礴的神識如沸水翻湧,漸漸向中心聚攏。

在功法口訣的指引下,這團無形神識不斷凝練、壓縮,最終化作一柄古銅色的碩大巨錘虛影。

錘頭之上,隱有天罡星辰紋路明滅不定。

“落!”

夏寅心中低喝一聲。

那柄神識巨錘自識海天靈而降,攜帶着萬鈞力道,穿透奇經八脈,精準無誤地砸落在他丹田那廣袤的無量氣海之上。

上。

落。

“咚”

一聲沉悶且唯有他自身能聽見的巨響在體內炸開。

巨錘落下之處,百道液態靈氣被砸得四下飛濺,化作細密水珠撞擊在丹田壁障一股難以言喻的撕裂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這等直接捶打靈氣本源的功法,猶如凡人刮骨療毒,非大毅力者不可承受。

夏寅面容寧靜,眉頭都未曾皺動分毫。只額角滲出幾粒細密汗珠,順着臉頰滑飛濺的靈氣在《聚靈訣》的牽引下重新聚攏。

巨錘再次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咚!”

“咚!’錘打之聲在體內循環往復,不知疲倦。

日月輪轉,晝夜交替。

齋房窗欞上的日光拉長又縮短,門縫底下的月華亮起又隱沒。

一眨眼,數日時光匆匆滑過。

這一日清晨,道院深處傳來一陣鐘鳴。

九聲鐘響,震盪羣峯。

這是外院血色禁地例行開啓的訊號。

夏寅自入定中轉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如同一柄灰色小箭,直射出三尺有餘方纔消散。

內視丹田,無量氣海經過這幾日不眠不休的捶打,雖仍未見銀光閃爍,但他能真切感受到靈力運轉間的沉重感與圓融感。

水磨工夫,貴在持之以恆,他並不氣餒。

他起身整理了一番青色道袍,將那根烏木簪子重新插正,推開齋房木門,邁步而出。

天光大亮,雲蒸霞蔚。

色。

道院龐大的建築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通往後山血色禁地入口的青石大道上,早已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數以千計的外院與雜役弟子如過江之鯽,匯聚於此。

他們多是結伴而行,手中捏着換來的替死符牌,面上皆帶着既興奮又忐忑的神禁地之中多妖獸,多靈藥,是底層弟子搏取積分、逆天改命的絕佳去處,亦是充滿兇險的修羅場。

夏寅順着人流前行,神色恬淡,步伐不疾不徐。

當他踏入禁地入口所在的白玉廣場邊緣時,周遭原本喧譁的人羣忽然出現了一陣騷動。

“看,那人是誰?”

“噓,噤聲。你不認識他?昨日外院大比,將那陳青羽當衆燒得屁滾尿流,又逼得周家周明軒施展五行遁術滿場逃竄最終認輸的狠人夏寅!”

“竟是他?傳聞他入道院才一年,五行遁法便已超限。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在人羣中蔓延。

那些原本擋在夏寅身前的弟子,無論修爲是聚靈一層還是三層,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間,皆如避蛇蠍般向兩側散開硬生生在這擁擠不堪的廣場上,爲他讓出了一條丈許寬的坦途。

夏寅前幾日在演法臺上展露出的絕對碾壓實力,已然爲他打下了不可招惹的威名去。

夏寅目不斜視,對周遭敬畏避讓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順着讓出的通道向前走廣場角落處,立着兩道身影,正是陳青羽與周萱。

陳青羽面色灰敗,眼底透着血絲。

昨日大比那一記直逼神魂的超限雷火,不僅將他燒得顏面盡失,更是在他道心上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焦痕。

他如今站在人羣邊緣,連頭都不敢抬得太高,生怕被人認出。

站在他身側的周萱,神態更是複雜。

這女修身着一襲輕紗襦裙,面容姣好。

昨日她在觀禮臺下,親眼目睹夏寅在臺上猶如神祇臨凡,翻手間覆滅中階防禦法術,將各路天才踩在腳下。

她深知自己這等趨炎附勢之徒,連仰望那青袍少年的資格都無。

是以,她退而求其次,重新勾搭上了同病相憐、且頗有些積蓄的老生陳青羽,以求在這道院中尋個依靠。

此刻,見夏寅在衆星捧月般的避讓中走來,周萱下意識地往陳青羽身後縮了縮。

兩人皆是垂首斂目,身形微微發顫,如驚弓之鳥,唯恐那青袍少年目光掃過,落下什麼雷霆之怒。

夏寅並未在意這兩個縮在角落的小醜,他越過人羣,徑直走到白玉廣場最前方的高臺之下。

那裏站着幾道熟悉的身影。

夏驚蟄一身素白短打,腰懸長劍,背脊挺直如竹;族兄夏戊扛着一柄重劍,滿臉憨笑;周明軒則頭戴紫金冠,手搖摺扇,恢復了世家公子的從容氣派。

見夏寅走近,三人面上皆露出喜色。

“寅弟,你可算來了。方纔我還與驚蟄姐唸叨,怕你閉關誤了時辰。

夏戊率先迎上前,大嗓門引得周遭弟子又是一陣側目。

夏寅微微頷首:“勞戊哥掛心,功法初成,耽擱了些許時辰。

周明軒合上摺扇,上前兩步,對着夏寅拱手一揖,笑容滿面,言辭懇切:“夏兄弟,昨日擂臺得你手下留情,愚兄回去後感悟良多。今日血色禁地開啓,以兄弟你那超限境界的中階法術與五行遁術,這外圍妖獸見你只怕是要退避三舍。愚兄在此先預祝兄弟,此番入谷定能斬將刈旗,滿載而歸。”

夏寅聽着這寒暄,回禮道:“周兄言重。禁地之中吉兇難測,大家皆是爲了幾分積分奔波,但求平安順遂便好。

幾人正寒暄之際,半空中的鐘聲餘音徹底消散。

白玉廣場正前方,兩扇高達百丈、雕刻着猙獰獸首的血紅色大門,在一陣沉悶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兩側拉開。

門後沒有實質的景象,唯有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色濃霧在翻滾湧動。

那霧氣中隱隱傳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獸吼,夾雜着濃烈的腥風,撲面而來。

這便是道院圈養着無數兇獸與機緣的血色禁地。

“陣門已開,諸位弟子,憑藉符牌入內。”

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自虛空中傳下,傳遍整個廣場。

原本擁擠在廣場上的數萬弟子,如同開閘的洪水,紛紛催動身法,手持散發着微光的替死符牌,爭先恐後地投入那片血色濃霧之中。

夏驚蟄拔出腰間長劍,挽了個劍花,目光沉靜:“走吧,還是按老規矩,入谷後再行抱團。

夏寅點頭,從儲物袋中摸出那枚花費十點積分兌換的木質符牌攥在掌心。

四人不再多言,並肩邁開步子,縱身一躍。

幾人的身形瞬間被那翻滾的血色霧氣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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