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娘每天過來佔位置,比姜然早到半個多時辰,往常這半個多時辰能賣六七塊糖餅,可今兒就賣了三塊。
她知道一樣喫食不止一家賣,可是現在自己的賣不出去,她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受的地方。
趙大娘滿打滿算就賣了六天,這就有人學了,她對姜然道,“幸好是沒看見賣湯粉拌粉的。”
姜然道:“大娘,你先別急。”
糖餅姜然也會做,相比之下做粉更難一些。
米漿裏面要放豬油,還有從其他作物中提取的澱粉。
當然這個時代還沒有土豆紅薯玉米,姜然是用麪粉裏提取的澄粉代替的。把面洗去麪筋,然後給水靜置沉澱,最底下那一層就是。當時給六小姐是直接用溼粉漿做的,後來把底下的粉塊曬乾磨粉,調米漿會用到。
加這個喫起來更彈,煮的時候也不易斷。
再有價目表擋着,漏粉這一步就難倒許多人,想要做出一碗能喫的粉來,就更不容易了。倒是有拿米漿上鍋蒸熟再切成粉條,但是口感軟糯,做法亦不如漏粉簡單。
糖餅不一樣,趙大娘當街烙,客人買就能嚐出來這是發麪餅,裏面是紅糖餡兒。
回去琢磨琢磨就能做得差不多。
其實趙大娘自己也知道,她從姜然隨口一說的話中學的,回家試試就做出來了,能是多難做的喫食。
她現在泄氣,這恐怕又要回到賣炊餅的時候了。
趙大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愁眉苦臉道:“學也就罷了,攤子還在我前頭,把我客人全搶走了!”
姜然道:“你再搶回來不就行了,反正家離得近,你要不回去試試把紅糖餡兒換成別的。”
趙大娘問:“換啥?”
姜然臉上閃過爲難之色,倘若趙大娘賣不下去,以後也沒人給她佔攤子,況且趙大娘這個時候還關心有沒有人賣粉,先把當下事解決再說,“比方說黑芝麻……這不就和做包子一樣嗎,包子有許多種餡,糖餅也能。大娘你看糖餅餡兒是流沙的口感,你把別的也做成流沙口感,種類多了,別人拍馬都趕不上,時間一長就知道你是第一個弄的了,肯定喜歡來你這兒買。”
姜然決定幫人幫到底,“你先烙幾塊糖餅,我順道幫你賣。街上賣一樣東西的攤販不少,無妨的。你快回家做新的,趕快回來。”
也就多告訴一個餡,鍋盔她還藏着呢。若是趙大娘不賣了,就算能放車也佔幫忙佔不了攤位。
趙大娘感動得不成樣子,可攤子要緊,別的得往後放放,她烙了十塊,“我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賣不完你就喫了。”
說完抱了剩下的發麪糰子,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姜然看趙大娘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每每煮完粉,都問客人要不要糖餅,要的包一塊收錢,得知不用也不多說。
一個早上姜然賣了十六碗粉,還幫趙大娘賣了六塊餅。
趙大娘這兒比昨日生意差,雖然兩個攤子挨着,能一塊兒賣,但街上喜歡喫糖餅的就那麼多,從別處買了,在這裏肯定不買了,就算做了新的口味,還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姜然看看二人的攤子,心裏有了個主意,但不知好不好用,得試試再說,
趙大娘是臨近中午回來的,帶回來了芝麻餡兒糖餅。
弄成流沙狀的不容易,又得放糖,又得放油。但喫着是極好喫的,比純紅糖餡兒的香,烙熟之後味道就更濃郁了。
一做好,趙大娘就着急忙慌回來了。
姜然把上午賣糖餅的錢給了趙大娘,總共賣了八塊,五十六錢。
趙大娘數了二十六文給姜然,“你拿着,這是你賣的。”
二十六文差不多是賣糖餅利潤。
姜然沒收,“大娘,餅是你做的,我就順道賣。”
趙大娘這才收下錢,又給姜然一塊芝麻糖餅,“你嚐嚐對不,是這個味兒不,不夠喫和我說。”
姜然把餅掰開,黑金色的餡兒溢了出來,吸一口,又甜又香。
這個做的比姜然那次做的要甜,她不常喫糖,只覺得香甜好喫。喫了甜食,姜然眼睛不自覺彎起,“大娘,這個好喫。”
趙大娘笑了,若是好賣,她覺得單一塊糖餅作爲回報是不成的,她帶回來的面和芝麻餡兒,趕緊包上開烙。
芝麻的香氣飄在空中,和其他的味道混雜,交織成了這條街獨有的煙火氣。
整條街都香氣撲鼻,正午時分,下工的、下職的,有的回家喫飯,有不少人去了街邊鋪子的酒樓飯館,還有許多會選擇經濟實惠喫食種類豐富的小攤。
來者是客,街邊攤販又開始忙碌起來,姜然這兒要煮粉、拌粉,有的客人還要加粉,人多的時候後邊有兩三個等着,好在米粉這東西做得還算快,客人能耐得下性子。
趙大娘今兒還吆喝起來,“賣糖餅,賣芝麻糖餅。”
她恨不得告訴所有人,她纔是最先賣糖餅的。另一家賣糖餅的攤位比趙大娘靠前,這也是令趙大娘氣憤的原因之一,學她做就算了,位置靠後一點,她也不說什麼,非擠到前面去,把她生意也給搶了,這誰能受得了?
以前趙大娘還覺得姜然吆喝沒用,現在恨不得多幾個人給她喊。
一箇中午忙忙碌碌,風風火火。姜然看街上沒什麼人了,纔開始刷碗刷鍋。
趙大娘則數出來幾文錢,芝麻糖餅兒賣價八文,但芝麻便宜,比糖價低,這個利潤能有一半。
趙大娘在心裏算清楚後喊姜然道:“小然。”
姜然抬起頭。
趙大娘:“中午我一共賣了十六塊糖餅,有九塊芝麻的,一張糖餅賣八文,本錢我沒仔細算,大概一半。這個你拿着,方子是你告訴我的。”
怕姜然不收,趙大娘忙道:“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娘。”
一塊餅給一文錢,差不多是二成的利潤。
趙大娘道:“以後我每日數着,賣出去一塊芝麻餅,就給你一文錢。”
二成其實算不得多,畢竟一塊餅也才得一文。可再多趙大娘就給不起了,她自己擺攤也辛苦,家裏好幾口人呢。
姜然粲然一笑把錢收下了,“那大娘多賣幾塊,也多分我一點。”
趙大娘高興哎了一聲,姜然刷了碗還給她煮了碗湯粉。
二人累了一上午,一邊啃餅一邊嗦粉。
誰都沒說話,享受着這難得的自在愜意,下午人不太多,姜然這邊賣完了,就收拾買肉回去。
回到家已是傍晚,姜然是先經過幾位侯府姑娘們住的地方,纔回三房。
她提肉悶頭走,沒見林氏,回到家後。姜松等人不在家,估計還在田裏。
等天黑了三人纔回來,雲氏做飯,姜松和姜傳力歇片刻。
姜然對姜松道:“哥,你能給我做一個木牌子,上面刻四個字,就寫姜記米粉,成不?”
姜然想要一個招牌,等做好後趙大娘也覺得好,可以照樣做一個。
姜然來此地才幾日,雖然只圍着城東汴河大街附近轉悠,但她注意到,像街邊的鋪子大多掛了“望子”,就是立根高於大門的杆子,在上面掛麪布旗。
簡潔明瞭,比方說川飯館望子上面就寫個川飯二字。
賣酒的門簾上就寫個酒字,有的酒坊還掛了酒葫蘆,茶樓的望子寫了茶字。
各家望子的顏色大小不一樣,總之顯而易見,很是醒目。
更大一點的酒樓飯館有招牌,離得遠看上一眼就能清楚地知道鋪子賣什麼。
但小攤販確實沒這些,畢竟就在街邊,客人隨便一張望,就知道攤子賣什麼了。
一鍋白胖胖的包子,或是煮得熱氣騰騰的麪條,還有時時刻刻飄出來的香味,比望子更招人。
姜然想,若讓姜松打一個招牌,上面刻上姜記米粉,她就也有“招牌”了。
弄這個倒不是爲了讓客人認得攤子賣什麼,只需讓人客人認得她這一家就行了。
姜記米粉,這條街獨一份。
姜松答應得痛快,妹妹去賣東西每次回來還交二十文,他不是非和大房比,只是偶然聽大伯母說,三等丫鬟月錢半兩,而他妹妹一個月下來給他的也有幾百文。
別的忙暫且幫不上,這些小事,姜松沒有不答應的。
姜然道:“種地要緊,這個不着急,哥,地什麼時候能種完?”
昨兒說還有二十來畝,今兒呢?
姜松道:“還得兩天,大後天我就跟你去。”
姜然:“那也快了。”
等姜松來了,就能晚點回家了,然後也可以多一些種類花樣。
喫過飯菜,姜然做了明兒用的油辣子,把肉和骨頭放在陰涼地方,用罩子罩上。沒別的事兒,她打算洗洗睡了,順便還得記得,明兒要買醋,家裏醋要用完了。
收拾好,姜然聽見門被敲了敲。她過去開門,一看是六姑娘身邊的素魚。
素魚問道:“今兒沒見姜小娘子,明日小娘子可在莊子?”
侯府小姐來莊子小住,幾人起得晚,等他們醒的時候,天已大亮,姜然都到城門腳下了。
今兒六小姐還想喫米粉,但是姜然不在。後日早上就回了,明日還不在,那得等到何時喫去。
素魚道:“我們小姐想讓小娘子做些喫食,明日中午喫,還是原來的價錢,可方便?”
姜然道:“還真不太方便,明日我要出門,不過你可以轉告你家小姐,我現在在汴河大街那邊賣米粉,若是想喫,可以過去買來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