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店老闆疑似吹牛了。
下着暴雨天這段小路並沒有太多來橋下躲雨的螢火蟲,這個季節螢火蟲成蟲會選擇陰暗少光污染的林叢草叢隱匿休憩,而不是移動到人工建築結構中,人工結構裏某些細小的震動都會驚擾到它們的繁衍和交流。
路明非也想不出來《挪威的森林》這本小說有哪段劇情需要村上春樹在這段路取景創作……說電視劇《鄉村愛情故事》在這裏取景更合理一點。
不過文學屬實是帶點玄學和欺騙性的東西,就像是社交圈裏流傳的照片。
有時光鮮亮麗的佳人和麪容憔悴的眼鏡妹是同一個人,有時看着超凡脫俗的旅遊仙湖和拍攝的土裏吧唧的大型水溝是同一個景點,全看後天的濾鏡和個人的藝術加工水平。
啓程的路明非和繪梨衣沿着偏僻的小路前行,頭頂有時會有高架橋橫過,腳下有時會碰到廢棄鐵軌,他們一方撐傘一方拿速溶咖啡瓶捉螢火蟲。
男女搭配輪流玩耍,超級混血種的速度不是自然界的正常生物可比的,捉住飛行中的螢火蟲對於他們而言是毫無挑戰性的事情。
憑藉非人的視力,他們能看見遠處櫥窗裏擺着虹吸壺的喫茶店和根津神社的硃紅鳥居,每發現一處店家或其他建築他們就雀躍的告知對方。
那裏是紀念蘇格拉底、康德、孔子、釋迦摩尼的哲學堂公園,那裏是看不見店牌的鯛魚燒店,這樣每指明一個地方屬於他們的世界就被開拓了一點點。
這是小孩子們該乾的事情,路明非樂得如此。
高架橋橋面離地面約十米,雨天車流在頭頂持續轟鳴,但站在橋下卻聽不真切,橋上是車水馬龍的世界,橋下是人煙稀少的國度。
隔音板把聲音悶住了,只剩下低頻的震動從路明非和繪梨衣的腳底傳來,像有多輛地鐵從地底深處駛過。
走過廢棄的鐵軌的時候路明非恍惚了一下,他的耳邊出現了威嚴又熟悉的聲音。
他以前好像和某個女孩走過類似的道路,這裏是大雨滂沱,那裏是冰天雪地。
女孩的身影和繪梨衣有些重合,但是絕對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那個女孩沒有繪梨衣那麼身材修長,淡金色的頭髮,依偎在他的背上。
“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你要和我一起逃亡嗎?”
“真是個笨女孩……連我給你的刀劍也不會使用……你再這麼哭泣會被人拋棄的……我們就用刀劍來約定重逢後互相打招呼的方式吧。”
“別再哭泣了……你做我手下的漂亮姑娘……別板着個臉……以後你的痛苦和孤獨由我揹負……你的愛憎即我的愛憎……此乃新約。”
路明非恍惚的捂住頭。
好像是很久遠很久遠的記憶了,又好像就在昨天發生一樣。
“喵!”
一聲呆萌的貓叫將他喚回現實。
路明非和繪梨衣同時停下了腳步,他們已經快要到東京大學附近的街道了,在前路有隻攔路的背上揹着黑色書包的暹羅貓。
暹羅貓努力擺出慵懶優雅的姿勢,想用後腿撓脖子,大概是爲了去除灰塵和舒緩皮膚,但沒控好力栽倒在了草叢裏,呆呆的翻滾了兩圈才若無其事的站起來。
路明非:“……”
繪梨衣:“……”
調整好姿勢的暹羅貓高昂着貓頭,露出胖的快看不出來的脖頸下的寵物銘牌,用爪子指了指。
——“備受寵愛の小鳥遊醬”
小鳥遊……路明非記得路鳴澤和他提過這個名字。
說是什麼兩人一起養過的暹羅貓姐弟,光看外貌這夥食得好成什麼樣子。
名字應該是取自動漫《中二病也要談戀愛》裏的女主小鳥遊六花,就是那個自稱擁有“邪王真眼”的二次元人物。
打開貓背上的小黑包,他“嘖”了一聲,發現是臺錯過701次的iPhone,裏面的第一條短信不出意外的是路鳴澤發過來的。
“哥哥你應該很想念我吧,我也很想念你。不過我現在在“崩老頭”壓榨老年教職工再就業所得工資,暫時沒有機會去你那邊見你了。”
“前一次副本不小心把本該給你的iPhone手機給摸走了,我幫你裝那了個能顯示敵方作戰單位的小地圖,有點像基礎版本的作弊代碼“Black sheep wall”,又是免費產品,不要太愛我哦。”
“馬上哥哥你有點小小的麻煩了,我們有位老朋友要來見你的女伴,而且有幾百個戰鬥單位不久後就會靠近你。想戰鬥的話記得開視野,心懷仁慈的話就快點逃……記得把信使喂好,它正是星際爭霸裏面的“小狗”,是蟲族中機動性最強的單位之一,能夠快速進行探圖和騷擾,手機裏地圖的運轉全靠它維持。”
路鳴澤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蟲族嗎?
路明非默默的看着正向他撒嬌賣萌的小鳥遊,他百感交集心說難道主線故事終於開始了,這不倫不類的中文日文混合方式看着好眼熟,好多遊戲道具的取名方式就是這種。
上次送貨上門的是dhl的快遞員,雖然言語抽象但好歹是個活人,這次送貨的居然是隻貓嗎,地獄裏面的魔鬼資本家不止壓榨人類還壓榨小動物……不過以這隻貓的體積或許它纔是資本家大爺。
短信聲響起,這次發來短信的不是路鳴澤。
短信內容是張圖片,圖片裏的便籤上畫了一個小貓和白色對話框。
“小鳥遊の心聲:”
“請主人給小鳥遊一份豚骨拉麪作爲報酬,很羨慕嫉妒蠢笨無知的弟弟能被它的主人帶着轉悠喫美食。”
好愚蠢的替貓發言的方式。這歪七扭八如同鬼畫符一般的字跡和作畫功底路明非看着也有點眼熟,像是他初中時候給教材人物插畫加工時的傑作。
暹羅貓避開了俯身想要抱住它的繪梨衣,輕車熟路的鑽到路明非的懷裏,安逸的閉上眼睛打滾。
沒抱過這等肥貓的路明非一臉複雜的“摟”着小鳥遊,他想要換個姿勢可單手根本握不住。
“靠,你真的好肥,不是說暹羅貓都是很優雅輕盈的嗎,你是什麼極品屌絲貓……看上去倒真像是我養的。”路明非揉了揉貓貓頭。
還有這東京大學附近下暴雨商販估計都收攤了,去哪給這隻肥貓找份拉麪喫啊。
不過他和繪梨衣爲了甩掉那幫監視者沒有去愷撒給訂的惠比壽區餐廳,現在都是需要填飽肚子的狀態,確實是該喫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