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之中,聽着後院嘈雜,門前還傳來了驚呼聲音。
白燈籠下。
周先生宛若泥塑木雕,廟裏頭的神像,光芒從上而下,照的他的臉忽明忽暗。
坐在大酒桌旁邊。
他一動不動。
此間獨他一人之後,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
面無表情。
心中卻有些焦躁的火兒在燒!
把玩着桌子上的酒盅,他心中焦躁的已經有些坐不住了——法明怎麼還不回來!
‘這蠢兒不會失手了罷!叫他看個風水都看不好麼?應該換其他人去的!’
錢家大宅之中,這市虎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那燎猴更是奸滑似鬼。
法明要是被他們發現半夜出現在後宅中。
恐怕三言兩語之間,就要露餡。
雖然他這邊也有藉口。
不過想來,唬的住錢大有,騙不過錢老三。
就算看在他今晚還要進行施食法會的面子上,今晚他能討得好,可是今日過後,日子就有些難過了!
但是,怎奈財帛還是動人心!
“財侶法地,財侶法地!”
換而言之也可,無緣分,單用百金也換不來一道長生法!
可是要是有了百金的話,緣分指不定就來了!
錢財要看如何用,可以不用,但是不可以無財!
可這財從何來呢?
這不就來了麼?
‘天予不受,必受其殃!’
往日種種,都因今日錢家大宅之中的事端全部冒出來。
就好像過去的諸多事情,都是線。
現在,這些線條共同織就成了一張錦帛。
出現在了周先生面前。
周先生花了一天時間,將過往種種都在腦子之中轉了一遍。
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現在要的,只是一點證據。
一點,在這宅子之中的確有一座古廟的證據!只要有了這個證據,他就可以確定,今晚的事情,不過是多年前的果罷了!
許多過往,如今都在周先生的腦子之中復現。
許多原本無聯繫的事情,也都在他腦子中連成一片。
從上一次撒歡兒一般的廟前殺頭。
到錢家的忽然崛起。
再到土火教在此地的一次覆滅。
還有當時,師父還在。
師父說的那句,‘土火教,精善風水啊!’
周先生放下手邊的酒盅,用手不斷的敲打着桌子,發出令人煩惱的“篤篤篤”聲音!
錢家的發跡歷史,在他眼中劃過,錢家本來就不是甚麼根深蒂固的大家族。錢大有早年就是一個潑皮,和前面和他頂缸的那混不吝的地棍,一般角色。
可是後來,他家發了,錢家五兄弟卻折損了三位。
留下來了錢大有和錢老三兩個人。
留下來的這倆人。
錢大有成了錢老爺,錢老三不知道走了什麼門路,成了衙門裏頭的胥吏!從此之後,他家便是一發不可收拾,成了本地的“坐地虎”。
那發家的時間——
“就在土火教覆滅之後,一年不到。”
周圍無人,他索性自言自語了一句,撫摸着法罐,他再度閉上眼睛:‘土火教是一羣瘋子不假,但不是一羣沒來由的瘋子哩。
這一羣瘋子,詢典問籍,就算是拿嬰兒煉先天丹,巫邪恐怖,但也有章法,甚至甚麼丹增幾年壽命,也有章程。
如此,他們如何對於本縣這樣一個窮鄉僻壤情有獨鍾?
折戟沉沙了一次,還要再來一番?
難道那傳說是真的,有人真的在漁家村那地方斬殺了一條孽龍,叫這怨氣沉到了縣城裏頭?
本縣真的有龍珠不成?’
越是想到這裏,周先生思維便越是活躍,甚至於他想到了當年在人羣之中看到的一幕,那些被抓住的“土火教”成員,並不畏懼死亡,就算是被堵住了嘴巴,亦想要說話。
可是監斬官可不許他們說出來什麼話語。
法場之上,就是一刀又一刀!
在刑場上,還站着一位道家的高人,此次土火教覆滅,就是這位高人下山,帶着官府剿滅了這一行人。
他要是沒有記錯的話。
每殺一次頭,道人都會用一張符,噴一口水在這頭顱上。
“損丁增財。”
想到此處,周先生再吐出一句話。
“損丁增財”是爲一類風水局,不是一種風水局,有許多種方法可以達到這一種“需求”。
可同樣的,這根本就是不是錢大有這樣的潑皮能做到的,哪怕他後來升成爲了“市虎”,到了坐地虎的強梁,這風水祕術,不會就是不會。
‘但有一種借運借命的法子——’
眯起來了眼睛。
周先生停下來了手指上的敲打。
‘是和廟子裏面的鬼神有關!’
這裏的鬼神,並非是土地、城隍這樣的神靈,而是一種更加世俗和民俗的神靈。
或者更加直白一些。
‘借鬼運。’
但,‘什麼樣子的鬼,能夠借你運氣這麼多年,不要折還?或者說,你當年真的撿到了土火教留下來的好處?’
要是這樣。
這其中的曲折,能叫人大有所爲!
就在他以爲,自己已經抿出來了錢家發跡的經過的時候。
外頭更加亂糟糟了。
周先生站了起來,打算去看看。
身邊卻傳來了聲音。
“師父!時間差不多哩。要做法了!”
周先生:“好,我知道了,嗯,法明?你什麼時候來的?”
周先生聽到說話的人,赫然他便是他派遣出去的法明。
法明站在黑暗之中,說道:“師父,我剛剛來的啊!”
周先生盯着法明,看着他站在黑暗和燈籠交界處,蹙緊了眉頭說道:“你怎麼不靠近我?”
法明聞言,有些奇怪的往前走了兩步,來到了師父身前,說道:“啊?師父,什麼意思?”
看到法明一切正常,周先生鬆了一口氣。
但還是拿了一張符籙,燒了之後在法明頭頂上繞了一圈。
見到沒事,他才說道:“沒事,你站太遠了。”
他周圍看了一眼,確認周圍無人,這才低下身子說道:“叫你查看的事情,怎麼樣了?”
法明:“的確是有個不同尋常的地方,是個小院子。”——法明又想起來,自己走在後院,越來越冷,都直打哆嗦,隨後,他來到了一處“斷頭路”,可是奇怪的是,這斷頭路是由樹木組成的。
這一排樹,將此地封的死死的,風吹不進,雨澆不進。
然後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黑暗之中來了一位老奶奶,她貼心的拉着自己的手,帶着他直接走過去了這樹木牆,來到了一處宅院之中。
周先生聞言,振奮不已,開口問道:“那小院子如何模樣?”
法明回答道:“呃,一個小小的院子,不大,門還很窄小。”
可是在他這樣說話的時候,就連法明都沒有察覺到,自己說話口不對心。
因爲老奶奶拉着他來到了院子之中之後,他就看到,這個院子十分廣大,正廳旁邊,都有兩個大的偏廳,兩邊都有漂亮的小姐姐在其中穿梭。
甚至其中一個廳裏,還有一匹高頭大馬,站在廳裏,整個院子,到處都是燈火,極其熱鬧。
宛若歌舞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