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立刻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文件，遞給了尹書記。
前州市委書記已經能背出這些了，他在一旁講解着。
在前州安排好這些工作後，王晨立刻站在李書記房間門口，尹書記房間門口，有王愛文和前州一二把手在那候着呢。
在體制內，也得給別人表現的機會嘛！
王晨就陪着李書記。
楊東東也在一邊站着。
“主任，今天尹書記的態度不太對啊，他說那些話是啥意思啊？你跟尹書記這麼熟悉，你聽懂了嗎？”
王晨搖搖頭，“沒聽懂，這確實沒聽懂。”
這時，李書記從房間內走出來。
“尹書記這是在點王愛文，你沒聽懂嗎？”
王晨笑笑。
“一會去哪調研？”
“這邊顯示是去前州經開區的一家電子企業調研，都安排好了。”
話音剛落，就看到尹書記笑呵呵地走出來。
王愛文在一旁笑呵呵地陪着。
“江河同志，今天我們去前州市知名的電子企業調研，我們可要去學習學習了。”
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讓王晨和史玉華都懵了，李書記和尹書記兩人相視一笑。
上車後，車隊往經開區開去。
這本身是一件啥也沒有的事，大家都在按照既定的方針去推動！
沒成想，車子突然開到經開區大門時，尹書記突然說，“我們去你們園區去年剛引進的上市公司愛齊集團看看吧。”
王晨明顯感覺到，省委常委、前州市委書記的臉上變色了。
之前省裏下達過相關的指示，要求各地務必要進一步提升轄區內新經濟發展質量，積極培育上市企業。
所以當時前州從好幾個地方，去談判過，想要通過國資注資控股的形式，引進幾個上市企業。
愛齊集團就是其中一個。
王晨沒有關注過這方面的消息，所以他不清楚尹書記這些話的言外之意。
前州市長，從省裏某省直單位一把手調過去任職的市長，這會腦門上全是汗。
“尹書記，要不我們先去安排好的企業調研？等會順帶再過去？”
“算了。”尹書記突然說。
沒有誰知道這句“算了”是什麼意思？
是算了，先去原定的企業調研？
還是算了，直接去愛齊集團？
沒有誰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駕駛員最懵：往哪裏開呢？
尹書記又強調了一句，“去愛齊集團。”
這下，前州這邊的幹部都懵了。
但也沒辦法，尹書記都說了，所以前州市委書記只好拿起電話，給相關幹部打了個電話，車隊立刻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但王晨注意到，前州市委書記朝前州市長使了個眼色。
前州市長立刻拿出手機，在發些什麼消息。
王晨心裏暗自發笑：看來，這個愛齊集團是有問題的啊！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很尷尬，不管有人再說什麼，反正大家都很尷尬地笑笑。
車上，顯然分兩派：省裏的領導幹部一副輕鬆的樣子，前州市裏的領導幹部則一臉嚴肅和緊張。
王晨掏出手機，查了一下這家集團。
這個集團在外省，去年，前州市委市政府注資十幾個億，取得了愛齊集團的絕對控股，所以立刻把這家集團牽到前州市經開區。
而且從去年到現在，整個前州前前後後給這家集團注資十幾個億，現在，這家集團實際上已經是前州市絕對控股的集團。
去年年底，前州的相關年度彙報中，還特意把引進這家集團的相關程序寫成了報告，遞交給了省裏，這儼然是一筆政績。
王晨繼續看，看到不少問題，有網民評論道：“這家企業問題很大，財務造假出了名，也不知道爲什麼前州要引進”？“前州市委市政府一直在注資，到底是爲什麼呢”？
王晨知道問題所在了。
也就是說，前州市委市政府花了這麼大的代價，引進了一家問題重重的企業來造政績。
難怪尹書記要一直去看這家企業，難怪前州這些領導這麼慌張。
問題原來在這啊！
車子快到這家企業時，老遠就看到一棟很高的樓，樓上掛着巨大的招牌“愛齊股份”！
以前沒在政府工作，沒到這個位置時，看着省城一些高樓大廈，掛着各種招牌，覺得很奢侈。
後來才知道，對於大企業來說，這些大樓的成本纔是最具性價比的。
車子開到大樓門口。
看到幾個氣喘吁吁的工作人員正站在門口。
一看就知道，大概率是剛剛趕過來的。
尹書記下車後，看了一圈，“剛趕過來的吧？”
沒有人敢接話。
“我問你們，你們要說實話，你們應該也清楚，我敢直接來這，堅持要來這，肯定知道些什麼了，所以奉勸你們說實話…”
依舊鴉雀無聲。
這時，前州市委書記應該是已經組織好了語言，趕緊說，“這是戰略調整，我們把愛齊集團搬回來之後，發現其實前州的區位優勢不適合搞這些，所以就把愛齊集團又搬回去了。”
聽到這話，王晨發現尹書記臉上很不好看。
或許如果說實話，尹書記還能好受點。
這…這不純胡說八道嗎？
“你們把企業的調整當什麼了？當過家家？開玩笑？”尹書記說了句，“再者，如果真的搬走了，你們爲什麼搞這些？還要安排人在這邊？”
現場氣氛頓時白熱化，只要有點腦子的，那都知道咋回事了。
這藉口太蹩腳了。
“尹書記，我們怎麼敢欺騙您呢，真是這麼回事，您放心，我們說的是真的！”
“好，我馬上讓江南省駐X辦去看看，反正省裏少數幾家駐X辦中，剛好也有駐該省的派駐單位，如果查到了有問題？我看你們怎麼交代？”尹書記的語氣十分嚴肅。
“你們以爲我沒有把握會來這？京城央媒已經把這些查了個底掉，你們還在遮掩什麼？京城都找我談過話了，我在京城已經看過人家拍的樣片了，我告訴你們，馬上就要公佈了！還在這裏裝，有什麼意義？”
聽到這些話，前州的領導幹部頓時慌了神。
尹書記臉色頓時鐵青。
他指着前州市長說，“你們搞這些虛假政績、形式主義，帶來多大的社會損失，你們知道嗎？幾十個億的資金，你們說扔就扔，誰給你們的權力？誰能給我一個解釋？”
“我們整改，我們馬上整改，這件事我要向省委省政府道歉，是我們急於求成，是我們有問題…”
尹書記看着前州市委書記，“走吧，去市委會議室開會，你們老老實實彙報下。”
說着，尹書記往考斯特走。
所有人、面面相覷，這，可不像是離任調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