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我聽人說,鳳來儀喜歡吟詩作賦,你懂不懂詩詞歌賦?”
徐青崖坐在船頭,眺望海平線,後面是十幾艘大型戰船,雖說型號老舊久疏戰陣,裝裝樣子還是不錯的。
水軍只有兩個任務,一是裝填火炮對着不樂島猛轟,二是打完之後,登島抓捕俘虜,搬運不樂島的寶庫。
事實上,這兩個任務不算簡單。
開炮不是點燃引線就行,需要很高的專業技能,抓俘虜考驗搜索能力,稍有不慎,有可能落入機關陷阱。
徐青崖精挑細選了一批人才。
首先是葉成林,他在福州水軍歷練半年時間,指揮開炮絕無問題。
其次是老下屬竇天德、鍾元,這倆人用着最順手,必須帶在身邊。
最後是竇天德舉薦的董幹總,爲人忠勇可靠,非常適合擔任副將。
戰場總指揮是殷素素。
殷素素在陸地上能力一般,在海上是不折不扣的女魔頭、海盜王。
徐青崖負責對付高手。
楊豔負責管理物資。
秦南琴和花白鳳處理雜務。
劉清辭負責擂鼓助威,戰場上的劉清辭不是吉祥物,而是千軍闢易縱橫無敵的猛將,是決定勝負的底牌。
目前而言,最安閒的是徐青崖。
航海頗爲無聊,就連豆包兒都變得懶洋洋的,躺在甲板上曬太陽。
閒極無聊的徐青崖,決定與吳明對對詩歌,作爲鳳來儀的弟子,詩詞歌賦琴棋書畫,至少應該會幾樣吧?
吳明滿臉慚愧:“侯爺,師父教我詩詞歌賦,奈何我頭腦愚鈍,能背誦詩詞三千首,卻一首詩也不會寫,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我只學了笛子!”
徐青崖吐槽:“我聽人說,鳳來儀遇到敵人,不會直接動手,而是出個題目考驗對方,對方如果能答出來,對了她的口味,那麼她非但不殺對方,反而會給予恩賞,如果對方答不出來,或是答出了卻又不對她的口味,會被扔
海裏喂王八,你怎麼沒被喂王八?”
不樂島大島主高立自負武功,二島主宮一刀自負刀法,三島主鳳來儀最爲自負的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
高立和宮一刀的名號是魔頭,鳳來儀的名號卻是“妙仙子”,也有人說鳳來儀纔是最危險的,因爲她給別人出的題目多是不見經傳的枯澀冷句,學富五車的大才子,也很難答對題目,就算聽過詩句,對上詩詞,也未必能猜到鳳
來儀的心思,十有五六文不對題。
爲何只有一半文不對題?
因爲武林人士文化水平有限,基本上答不出來,科舉備考的秀才,除了飽讀詩書之外,最重要的課程就是揣摩主考官的心思,因此,如果鳳來儀給酸秀纔出題,往往能得到滿意答覆。
吳明解釋道:“侯爺,雖然我一首詩也作不出,但我擅長背詩,師父考校我的題目,我都可以背出來!”
楊豔問道:“吳明,聽說宮一刀曾被逐出師門,有沒有這回事?”
吳明點頭:“確有此事!”
吳明不想出賣不樂島,奈何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不樂島的情況,被楊豔查的清清楚楚,無所謂泄不泄密。
宮一刀本是頑劣不馴的少年,雲中玉收入門中後,喜愛他質稟不凡,因材而授,傳授他“氣波刀法”,無奈宮一刀自恃才華,不肯虛心求教,刀法練的半湯不水,不能領悟神髓,雲中玉痛心之下自承失敗,砍下他一條胳膊,把
他逐出師門,讓宮一刀自生自滅。
宮一刀被逐出師門後,反而激發爭強好勝之心,三年後,再入師門,求師收留,已經練成“氣波刀法”,深得刀中三昧,有一刀奔雷之勢,由於他練刀時滿腔悲恨,刀法上充滿了殺機,行走江湖更是狠辣,動輒斷人手臂,不樂
島三位島主,宮一刀的名聲最差。
楊豔接着問道:“吳明,我記得雲中玉有四位弟子,金烏門還有個大弟子名叫單昆,你有沒有聽說過?”
吳明苦笑:“不…….……不知道!”
楊豔笑道:“不知道就是知道!當初單昆和高立爭奪島主之位,後來莫名其妙失蹤,以高立的性格,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晚輩,從你的年歲判斷,你出生的時候,內亂早就結束,這說明你見到過單昆,他現在是什麼狀況?”
吳明失魂落魄:“徐夫人,你比卷宗記載的更加厲害!我服了!我確實見過大師伯,他的雙腿斷掉了!”
楊豔點頭:“原本我還擔心單昆是高立的底牌,現在不擔心了!說說不樂島的管事吧,我來比對情報!”
“我可以不說嗎?”
“當然可以,咱們繼續打賭,你每輸一次,向我介紹一位管事!”
“我可以不賭嗎?”
“原本是可以的,可惜你當着素素的面叫我徐夫人,我很高興,但素素喫了十八缸醋,海盜女王的名號,你應該聽說過吧?如果你不合作,我就把你交給素素,猜猜你有什麼下場?”
楊豔指了指怒火中燒的殷素素。
殷素素冷笑:“姐姐是徐夫人,我不過是以色侍人的小老婆罷了!哪敢喫姐姐的飛醋?既然是小老婆,當然要想方設法的討好老爺,唉,老爺的刀鞘有些破舊,需要鯊魚皮做刀鞘!”
吳明覺得自己變成了魚餌。
釣鯊魚的魚餌!
不樂島是海盜勢力,釣鯊魚這種經典項目,吳明當然見識過,他更不會懷疑殷素素的兇狠,在大海上廝混,不夠狠是活不下去的,每個成名人物都是雙手沾滿鮮血的狠人,各種千奇百怪的詭異刑罰,堪稱是創造力的巔峯。
吳明苦笑:“賭!我賭了!”
楊豔笑道:“這就對了!別說徐夫人欺負你,你不是擅長背詩嗎?咱們就比賽背詩,飛花令,你想個題目,每人有十個數的時間思考,答不上來,或者詩句有錯誤,一律算輸,咱們來個一局定輸贏,請吳先生出題目吧!”
“就以“海”爲題目!”
“請!”
“孤鴻海上來,池潢不敢顧!”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
“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對詩,吳明驚的冷汗涔涔,楊豔每次都是在他開口之後立刻說出詩句,而且每次說出的詩句都來自同一個詩人,你說李白的,我也說一句李白的,就算吳明想到某些艱澀難懂的詩句,楊豔也能對上來!
突然,楊豔對了一句“東臨碣石,以觀滄海”,這是《觀滄海》,吳明下意識想到下一句,兩人以快打快,腦子沒能轉過彎來,一句“水何澹澹,山島竦峙”脫口而出,隨即捶胸頓足,唉聲嘆氣的認輸,冷汗溼透了衣服。
《觀滄海》只有開篇有“海”,後面的詩句全都沒有“海”字,就算吳明把詩句背完也沒用,兩人說好了,背錯就算輸,兩人都沒有修改機會。
賭這種事,只要輸了開篇,氣機就被徹底碾壓,再無翻身的餘地。
吳明屬於學習型的學霸,奈何對面是個學神,被碾壓的體無完膚。
很快,楊豔得到全部情報。
不樂島除了三位島主,吳明,還有六位主要管事,劉公夫婦,兩人約等於不樂島的管家,還有郭、李、晏、四位管事,最最難纏的是晏管事。
六位管事的權責是:
總管事公夫婦;
火器營管事郭百器;
水管事“鬧海銀龍”李銀川;
陸管事“守宮”晏七;
山管事“野老”空;
爲何說七最難纏?因爲雲中玉花費三年時間,在不樂島修建十一座環環相扣的陣勢,負責看管這些陣勢的就是七,沒有他的准許,就連吳明也不能隨意行動,一旦落入陣法,就連宮一刀這種高手,恐怕也要脫一層皮。
“不樂島”並不是很大,陸地面積在百畝左右,周圍有三處港灣,都是淺水港,下面埋伏礁石、鐵樁,組成梅花易數陣勢,專門防備朝廷大船。
“不樂”二字不是高立取的,也不是雲中玉取的,初代島主叫烏雷,據說此人身材高大,聲若洪鐘,全身長滿黑黝黝的鱗甲,渾似“兀突骨”。
烏雷收找了一大批海盜,在島上大興土木,修建了很多堅固的堡壘,再加上海島外圍的天然防禦,不再把官兵看在眼裏,四處打劫,聚斂錢財。
由於烏雷太過狂妄,不知收斂,引來雲中玉的覬覦,雲中玉一人一刀殺穿不樂島,斬殺烏雷,成爲島主。
從此之後,金烏門入駐不樂島,更名爲不樂幫,開始了不樂之捐。
從烏雷佔據不樂島,至今足有八十多年,三代人辛苦建造,不樂島外圍堵塞着淤泥暗礁,只留下一條路,島上機關陷阱環環相扣,危機重重,吳明苦笑着看向徐青崖,只盼徐青崖能成功擊破不樂島,一旦徐青崖戰敗,高立一
定會把吳明千刀萬剮,做成肉丸子。
吳明問道:“侯爺,前面就是不樂島的淺水灣,火器營管事郭百器負責駐守此地,裏面埋了很多陷阱,大船根本進不去,小船會被火器掀翻。”
徐青崖冷笑:“進去?誰說我要進入不樂島?我的職責是剿滅海盜,只要海盜沒了,怎麼做都是對的!”
說着,徐青崖高聲呼喝:“不樂島的海盜聽着,我是靖安侯徐青崖,爾等恣意妄爲,殘害百姓,朝廷震怒,陛下命我剿滅你們,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給你們一個時辰時間,一個時辰後正式發動進攻,諸位不要自尋死路!”
“去你奶奶的靖安侯,有本事你就打進來!老子在這裏等着你!”
郭百器拿着大喇叭放聲呼喊。
郭百器出身綠林,原是在海南打家劫舍的巨盜,由於擅長製作火器,被不樂島看中,收服他,做了管事。
他陰險狡詐,善於察言觀色,順風轉舵,每年兩次以“採辦火器原料”之名離開不樂島,大肆中飽私囊。
郭百器心知,以他犯的事,別人或許有活路,他最輕也是五馬分屍,屍體扔掉喂鯊魚,只因他勾結官府,購買府庫中的火器,這事兒暴露出去,誰都沒好果子喫,死亡是最好的解脫!
秦南琴搬來一張椅子,徐青崖在船頭坐下,揮了揮手,葉成林等人指揮戰船包圍不樂島,架起全部火炮。
過了約莫一刻鐘,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靖安侯,我是不樂島三島主鳳來儀,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只打劫富戶,從沒對付過官兵!”
徐青崖冷笑:“如果你們打劫爲富不仁作奸犯科之輩,那也罷了!但你們連樂善好施的富戶一併打劫,這有些說不過去吧?再者說了,你們打劫的目的是花天酒地,你是賊,我是官兵,抓你們是天經地義,沒什麼誤會!”
“徐青崖,都說你刀法如神,我宮一刀偏偏不服,過來打一場!”
“現在是官兵剿匪,不是刀客生死搏鬥,我沒興趣玩這種把戲,高立在什麼地方?怎麼只有你們兩個?”
“我們兩個,已經足夠了!”
“難道高立不在不樂島?”
徐青崖眉頭微蹙,心說如果高立不在不樂島,就算滅了這夥海盜......那也算是大賺特賺,高立年近七旬,縱然功力深厚,能活到一百歲,想組建不樂島這種勢力,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烏雷、雲中玉、高立,三代人八十多年積累,纔有今日的不樂島。
創家立業,哪有那麼容易?
徐青崖並未繼續詢問,靜靜等待官兵佈陣,一個時辰,不是徐青崖給不樂島的投降時間,他們不會投降,這是官兵佈置戰陣的時間,葉成林等人各自指揮戰船,把不樂島包圍住,不需要把每個部分都包圍住,只需在固定角度
安排戰船就夠了,接下來就是轟炸。
一個時辰快速過去!
徐青崖宣佈進攻。
劉清辭敲響戰鼓。
殷素素用令旗發出命令。
葉成林、竇天德、鍾元、董千總分別指揮士卒開炮,讓久疏戰陣的水兵上戰場廝殺純屬扯淡,讓他們躲得遠遠的開炮轟擊,不僅不會有恐懼,反而有熱血沸騰的爽感,每艘戰船的火炮都是分成兩組,一組發射,一組裝填。
一顆顆炮彈轟向不樂島。
苦心佈置的機關陷阱,被從天而降的大鐵丸子轟成粉碎,徐青崖接過劉清辭的鼓槌,擂鼓助威,劉清辭拈弓搭箭指着郭百器,賞他一套連珠箭。
在這個距離內,只有劉清辭能做到精準狙擊,郭百器想指揮下屬反擊,不想箭矢從天而落,來不及閃躲,箭正中心口,給他開了個透明窟窿。
黃家弓法·裂穹!
一箭開雲,光照萬里!
橫眉怒風雨,引弓狩天狼。
黃忠傳下五招弓箭技法,劉清辭平日只用摧鋒、烈弓、勢敵三招,最後兩招屬於壓箱底的絕殺,劉清辭此前只用過兩次,一次對付遇仙幫幫主,一次對付元十三限,郭百器能死在這套弓箭技法之下,下半輩子也值得驕傲!
一箭射殺郭百器,劉清辭拈弓搭箭對準別的管事,視線範圍內,任何管事敢上前指揮反擊,都會被狙殺。
不樂島的火器並不差。
因爲這就是朝廷庫房的火器。
在這個距離內,雙方進行炮戰,朝廷戰船一定會受損,只能讓劉清辭狙殺郭百器,失去這位火器大師,不樂島的防禦降低至少四成,賀譽友情贊助一萬桶火藥,火器異常充足,在火炮承受範圍內,一遍又一遍的猛轟,葉成林
做事最是嚴謹,測算過炮筒的極限。
只要火炮炸膛,就瘋狂轟炸。
宮一刀和鳳來儀被炸惜了。
以他們的武功,也不得不躲在不樂島地下堡壘內,看着連天炮火,心知不樂島上的建築,全都變成廢墟。
所有機關、陷阱、陣法,都被地毯式轟炸摧毀,不知過了多久,糖墩兒飛到徐青崖耳邊,輕輕啄啄耳朵。
徐青崖放下鼓槌,殷素素揮舞令旗發動進攻命令,這是預定訊號,徐青崖敲鼓的時候,用真氣封閉耳竅,免得震傷耳朵,聽不到聲音,葉成林發現火炮炮筒到達極限後,讓糖墩兒飛過來給徐青崖傳信,開始下一步的動作。
不樂島的外圍防禦盡數被摧毀,島上建築房倒屋塌,苦心佈置的機關陷阱摧毀八九成,十一套環環相扣的陣法再無絲毫效果,海盜損傷慘重,餘下的躲在地堡不敢出來,宮一刀牙根癢癢,鳳來儀唉聲嘆氣,自覺死期將近。
高立確實不在不樂島。
兩天前,高立接到朋友傳信,去做一件大事,臨別前高立把島主之位傳給宮一刀,表示事情重大,成功我將會天下無敵,失敗我必死無疑,暫時把島主之位傳給師弟,我要殊死一搏!
“嗯?炮聲停了!停了!”宮一刀從地堡爬出來,怒吼道,“徐青崖,你這個卑鄙小人,出來與我決鬥!有本事來見我,我要把你大卸八塊!”
“如你所願,我來了!”
徐青崖手持鵲刀,從天而落。
春秋刀法·冠絕!
宮一刀揮刀斬向徐青崖胸腹,兩道刀氣互相抵消,徐青崖穩穩落地,宮一刀連退數步,身體搖晃了幾圈。
鳳來儀想去幫忙,劉清辭手持長槍猛虎般衝過來:“喫我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