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尊主命令,請諸位貴客去坐忘園奉茶!請跟隨奴婢過來吧!”
四個一模一樣的少女,對花白鳳躬身一禮,正是天山童姥的丫鬟,諸天最有名的四胞胎,梅蘭竹菊四待。
四姝是雪山下的貧家女兒,其母已生下七個兒女,再加上一胎四女,實在無力養育她們,生下後便遺棄。
巫行雲外出採藥的時候,在冰雪中看到四女,她從未見過四胞胎,覺得頗爲有趣,便把她們帶回靈鷲宮。
四女巫行雲奉若神明,看到花白鳳的容貌,心中一驚,明知花白鳳必然是西貝貨,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言語之間,以“貴客”相稱呼,旁的那些算計,自是半點沒有,她們從未離開過靈鷲宮,不懂人情世故。
花白鳳同樣沒看過四胞胎,覺得頗爲怪異,心說日後有了兒女,也是可可愛愛的四胞胎,該是多好的事!
“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他們隨我一併去見師伯,我不爲難你們,把這個交給師伯,師伯自然會明白!”
花白鳳取下逍遙派掌門指環,遞給站在左側的梅劍,劍一愣,不敢違背花白鳳的命令,立刻去見童姥。
過不多時,梅劍返回:“尊主請少尊主和諸位貴客去坐忘園,您既然是少尊主,爲何稱呼童姥爲師伯?”
梅蘭竹菊毫無心機,花白鳳的氣機比巫行雲和藹許多,讓梅蘭竹菊下意識覺得親近,心中疑惑脫口而出。
花白鳳笑道:“我師父無崖子是童姥的師弟,其中緣由,無需多言,等見到師伯,你們在旁伺候就是。”
靈鷲宮有九大分部,也就是:
昊天、陽天、赤天、朱天、成天、幽天、玄天、鸞天、鈞天!
九天九部的弟子,要麼是巫行雲收養的棄嬰、孤女,要麼是在絕境中被巫行雲所救,對巫行雲忠心耿耿。
巫行雲心知李秋水必來偷襲,讓弟子謹守門戶,一路上,諸多弟子手持寶劍急匆匆穿行,機關隨處可見。
一路無事,衆人到達坐忘園。
巫行雲滿頭白髮,鶴髮童顏,靜靜坐在一旁,花白鳳上前見禮:“小侄花白鳳見過師伯,師伯身體健康,小侄心中歡喜,恭請師伯驗證身份。”
巫行雲冷笑:“你把師弟的掌門指環送過來,我還要檢驗什麼?以我現在的功力,有什麼能力檢驗你?”
花白鳳飛速解釋:“師伯,事情是這麼回事......就這樣,小侄在靖安侯的指點下破解珍瓏棋局......小侄本是西域魔教大公主,根基出自魔教。”
巫行雲做了幾十年宅女,但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妖魔鬼怪來上貢時,說過各地情報,去年上貢的洞主島主,提到最多的就是“安侯徐青崖”。
巫行雲看向徐青崖,心說這小子當真俊俏,比師弟還要俊俏五分。
“你就是徐青崖?”
“晚輩徐青崖,見過童姥!”
“你是高高在上的侯爺,氣機比我只強不弱,就算我身體健康,也未必是你的對手,你何必對我見禮?”
“這一禮不是拜見巫行雲,而是拜見天山童姥,童姥收養棄嬰孤女,鎮壓妖魔鬼怪,大大維持江湖穩定,無論您本心如何,都值得受這一禮。”
“你還真是會說話呢!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想做靈鷲宮之主?”
巫行雲冷冷的看着徐青崖。
俗話說,人老成精。
九十多的老妖怪,哪怕三分之一人生爭風喫醋,三分之一宅在家裏,餘下三分之一,也有三十年的歷練。
與其東拉西扯,不如開門見山。
徐青崖苦笑:“這事怪我!當初我去大理遊玩,偶遇靈鷲宮弟子,和她們開了個小玩笑,擔心她們受罰,隨口編了個謊言,又過不久,白鳳成爲逍遙派掌門,當初的玩笑,再也不能當做玩笑看待,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就
算隨口說的玩笑,也要認真執行。
巫行雲訓斥:“真是胡鬧!”
花白鳳道:“師伯教訓的對,侯爺有些時候,有點小孩子脾氣。”
巫行雲問道:“白鳳,我聽說靖安侯風流成性,妻妾如雲,你在他的妻妾裏面排在第幾,是不是第一?”
花白鳳搖了搖頭。
巫行雲怒道:“混賬!堂堂逍遙派掌門給人做妾,你不覺得丟臉嗎?你哪來的臉面!怎麼這般不爭氣!”
花白鳳毫不猶豫的甩鍋:“小侄遇到侯爺的時候不是逍遙派掌門,而是魔教大公主,根據魔教的規矩,聖女出嫁的時候,公主要作爲陪嫁,連聖女都做不了大夫人,小侄如何敢爭奪?做陪嫁很有好處,能常伴侯爺身邊。”
巫行雲:嗶嗶嗶嗶嗶嗶嗶……………
巫行雲覺得自己這輩子受的閒氣也沒有今天多,你說的是人話嗎?徐青崖有什麼魔力,除了容貌俊俏一些,武功高強一些,官職爵位也還不錯,他還有什麼好處?奶奶的!逍遙派弟子怎麼都這般不爭氣,當真是氣煞我也!
花白鳳垂頭喪氣,靜靜捱罵。
現在捱罵多了,回到家之後才方便向侯爺表功,多得兩三天恩寵。
幸運巫行雲不會讀心術,也不懂宮鬥技巧,否則非被氣瘋了不可。
半晌,巫行雲罵夠了,示意花白鳳等人坐下,問道:“白鳳,你主動來靈鷲宮找我,做師伯的不能小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靈鷲宮少尊主,宮內一切你都能調動,唯獨有一點,我有個心狠手辣的對頭,你幫我處理掉。”
徐青崖問道:“前輩,逍遙派的恩恩怨怨,晚輩聽過一些,只是......只是版本不同,請前輩解開疑惑!”
巫行雲冷笑:“什麼恩怨?我和那羣廢物有什麼恩怨!你說說吧!天機閣那些王八蛋,怎麼編排我們!”
徐青崖伸出三根手指:“我聽到的版本有三個,您先保證別生氣。
最初的版本是逍遙派弟子全都喜歡無崖子,您和李秋水爭風喫醋,無崖子和李秋水隱居生女,實際上,無崖子最愛李滄海,與李秋水鬧掰了.......
此後聽到的版本是,無崖子喜歡您和李滄海,藉助元稹的詩歌表白,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最後聽到的版本是,無崖子喜歡您和李滄海,但是,您喜歡李滄海,李秋水心生嫉妒,暗害李滄海,你去找李秋水報仇,被無崖子強行打退!”
巫行雲沒有怒罵,她已經想不到罵人的詞彙,腦袋上冒出白煙兒。
如果天機閣負責整理情報的弟子出現在眼前,巫行雲一定會親手把對方剁成段、塊、片、絲、餡,餵給縹緲峯的禿鷲,骨頭渣子都不會弄放過。
程靈素大膽的走過去,給巫行雲捶背揉肩,推宮過血,舒緩真氣。
免得巫行雲自己氣死自己。
巫行雲奇道:“小丫頭,你的手法不錯啊!你是金匱的徒弟嗎?”
程靈素道:“晚輩先後在多位師父門下學醫,在京城的時候,曾在金老師門下聽講,學過推拿、按摩。”
巫行雲嘆道:“可惜,我的內傷持續一個多甲子,就算華佗在世,也治不好我的傷!治好了又能如何?我今年九十六,沒想活到一百二十六!”
說到此處,巫行雲輕笑:“爲了治好我的內傷,我找來很多醫書,有些醫家先賢留下的孤本奇方,丫頭,你有空就去看看,或許對你有幫助。
“多謝前輩恩賜!”
程靈素盈盈一禮,徐青崖此前對她說過,靈鷲宮的醫術非常厲害,尤其是外科手術,堪稱“醫術魁首”。
靈鷲宮的外科手術,有移植器官的恐怖能力,在這個時代,能給人移植某種器官,說是“神蹟”也不爲過,就算是在後世,也是很複雜的手術。
巫行雲道:“你這丫頭,我早就看出你居心不良,盯着我的醫書,到了我這個年歲,沒什麼事能瞞住我,也沒有什麼東西,是我需要保留的。”
程靈素訕訕的笑了笑,對着徐青崖翻個白眼,繼續給巫行雲推拿。
巫行雲嘆道:“當年的事......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無崖子風流成性,我癡心滄海,滄海她……………她的性格比較恬淡自然,對宗門氣氛越發厭惡,最終乘船出海,是長春島新任島主。”
徐青崖道:“四十多年前,無崖子前輩誰都不愛,癡戀玉像,那是在他與李秋水隱居時,雕刻的玉像,雕刻的是李滄海的模樣,但晚輩覺得,無崖子喜歡的不是李滄海,而是這尊玉像,玉像寄託了無崖子對美好的嚮往,無崖
子的愛是虛幻的,是充滿幻想的!”
巫行雲冷笑:“徐青崖,你能說出這樣的話,見識果真不俗,我、秋水和滄海喜歡的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唯獨師弟例外,他在追求完美,當年他說除卻巫山不是雲,用這句詩向我表達愛意的時候,我就看出無崖子永遠不可
能把愛給活人,終歸會走向虛妄!”
殷素素問道:“前輩,如果您愛的是李滄海,無崖子愛的是玉像,您和李秋水之間,怎麼會產生仇恨?”
巫行雲感嘆:“虛凰假風,終歸不爲世俗所容,再加上李秋水覺得只要殺掉我和滄海,就能獨佔師弟,多次設計害我們,我性格殘酷霸道,回擊手段比你們想象的劇烈百倍,一來二去,我們倆成爲死敵,鬥了四五十年。”
富家大戶豢養孌童,在某段時間成爲風尚,大戶人家的女兒,與閨蜜或丫鬟虛凰假風,也不算是稀奇,但這種事只能在私下,不能擺在檯面上。
強如水母陰姬,也是關起門來享受神水宮弟子,天幽幫幫主司馬瀟同樣不敢表露,只有夜深人靜,纔會把徒弟慕容白叫到房中,盡情享受歡娛。
巫行雲和李滄海亦是如此。
至於無崖子,他不喜歡秋水,也不喜歡滄海,他喜歡的是玉像,喜歡他心中幻想的“完美無瑕”,無論他與誰隱居在無量山谷,最終都會雕刻玉像,每日欣賞玉像,對真人不屑一顧。
女神,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任何人都是有缺點的!
娶到女神未必是快樂。
曾有人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把女神娶到家,半年之後,主動離婚。
他喜歡的是影視、照片、圖畫、文字中的女神,是幻想出的完美,當與女神生活在一起,才知道女神是肉體凡胎的普通人,離不開柴米油鹽醬醋茶,離不開喫喝拉撒,生活越久,女神濾鏡崩碎的越徹底,難免會走向分離。
無崖子的狀況也是這樣。
把李秋水換成巫行雲、李滄海,他依舊會沉迷玉像不可自拔,但是,巫行雲性格霸道,很可能把無崖子和玉像轟成粉碎,李滄海性格恬靜,很可能會主動離開,加入長春島,長春島上都是受過情殤的女子,全都是傷心人。
花白鳳道:“師伯,師父繪製過滄海師叔的畫像,您要不要看看?師父真是怪異,好好的大活人不喜歡,偏偏喜歡玉像,他能抱着玉像睡覺嗎?玉像能陪他喝酒吟詩下棋嗎?玉像能給他生兒育女嗎?倘若玉像成了精化了形,
給他生兒育女,他反而不喜歡了!"
秦南琴道:“若說書畫,我家老爺的人物肖像畫天下無雙,畫的比真人還要好看,也沒有這般癡迷......”
巫行雲挑挑眉毛:“徐青崖,江湖人說你是最兇惡,最狠辣、最歹毒、最不可捉摸的刀客,殺人盈野,沒想到你竟然會畫畫,給我展示一二!”
逍遙派收徒一看顏值二看才學,巫行雲做了數十年宅女,閒暇無事,只能用琴棋書畫解悶,只是爲了解悶,沒有絲毫貪心,書畫造詣越來越高。
徐青崖拱手一禮:“晚輩空手來拜見前輩,頗爲無禮,這便小露一手,博前輩一笑,請前輩指點迷津。”
巫行雲拍了拍手,梅蘭竹菊送來畫紙畫筆,徐青崖調了調顏料,先給巫行雲繪製一幅,緊跟着,又給梅蘭竹菊繪製一幅,用真氣烘乾,遞過去。
“雕蟲小技,貽笑大方!”
徐青崖模仿着鳩摩智的語氣,用最低調的話語裝最清新脫俗的。
巫行雲驚訝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畫布上的巫行雲鶴髮童顏,俯瞰天山雲霧,張狂霸道,恍若神仙。
畫布上的梅蘭竹菊,一看就知道是四胞胎,卻能認出她們的身份。
梅劍眼睛稍大一些。
蘭劍嘴角有顆美人痣。
竹劍笑起來有個酒窩。
菊劍的鼻子比三人高挺。
梅蘭竹菊是巫行雲養大的,倘若她們穿着相同的衣服,就連巫行雲本人也認不出來,徐青崖隨便看了一眼,就看出四人特點,觀察力十足驚人。
巫行雲撇了撇嘴:“把我畫的和瘋婆子似的,我哪有那麼瘋癲!”
徐青崖笑了笑,又畫了一幅。
這次疊加花白鳳的特點,既保留的張狂霸道,又有水一般的溫柔,身上穿着丫鬟服飾,一看就是富貴王侯家中的大丫鬟,類似賈母身邊的鴛鴦。
《賞花賞月賞秋香》
徐青崖在上面題了幾個字。
巫行雲怒視徐青崖。
徐青崖飛速把畫卷起來,塞到花白鳳手中,花白鳳喜滋滋的收下。
回去做一套一模一樣的衣服。
閒談許久,終於談到武功。
花白鳳在眉心輕輕一點,眉心出現火焰紋路:“玉玲瓏記載的武功,有的能輕鬆入門,有的不得其法,玉玲瓏裏面只有精神印記,沒有武功祕籍,無法讓人幫忙參悟,請師伯指點!”
巫行雲問道:“魔教公主有資格修行魔教十大神功中的兩門,你選修的是什麼?你的內功根基是什麼?”
花白鳳道:“拳腳是焚心魔指,兵器是如意天魔連環八式,內功根基是太素陰功和天魔心功,這兩套絕學是從明玉功演化而來,是至陰真氣。
巫行雲道:“魔教的如意天魔連環八式有三萬多種變化,是世上最花裏胡哨的刀法,以此爲根基,練習天山折梅手的難度不大,你的疑惑,莫非是天山六陽學?體內陰氣過重,在陰陽轉化的過程中存在滯澀、太過極端!”
“師伯神目如炬,確實如此!”
“你跟我來吧!既然你是逍遙派的掌門人,這些早晚都是你的!”
巫行雲帶着花白鳳離開。
梅蘭竹菊帶着程靈素去看醫書。
徐青崖看了看秦南琴和殷素素,心說怎麼回事?連倒茶的都沒有!
靈鷲宮弟子會見外客,向來是非打即罵嚴厲折騰,莫說喝茶,多留片刻都不行,當然,外客不想留下,只想拿着生死符的解藥,有多遠跑多遠。
前幾天,烏老大來送貢品,靈鷲宮弟子稍有半分客套,沒打他罵他,他便覺得靈鷲宮虛弱,想藉機反叛。
殷素素道:“郎君,靈鷲宮應該不敢阻攔咱們,咱們四處逛逛!”
徐青崖道:“正是此理!”
縹緲峯雲霧繚繞,景色壯麗。
徐青崖懷抱兩位佳人,在雲霧中御風而行,倏忽來去,瀟灑無邊。
玩到中午,三人去往廚房,享用靈鷲宮的天材地寶、百年陳釀,靈鷲宮什麼都缺,就是不可能缺錢,每年上貢的奇珍異寶,加起來是天文數字。
內有能喫三年的存糧,外有縹緲峯險峻山勢,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若是封閉宮門,設置好埋伏,就算千軍萬馬圍攻山門,怕也難逃全軍覆沒。
如果讓徐青崖指揮防禦,除非有無上大宗師憑絕世武功強行突破,否則只要糧食沒耗盡,誰也打不上來。
守護山門,太簡單了。
所有位於雪山的宗派,都有一個最天然最無解的大殺器——雪崩!
飛起玉龍三百萬!
徐青崖沒有佈置防禦。
一來不好意思喧賓奪主。
二來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妖魔鬼怪都是青壯勞力,每家有五十人,就是五千青壯,哪能隨意消耗在雪山?
去黃河兩岸報道吧!
嶽青和徐青崖抱怨幾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