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剛一到來,便看到了那一幕。
古蒼天身側,那輛古樸青銅戰車上,梅映雪盤膝而坐。
她雙目緊閉,金色血氣繞體,如流霞般緩緩流轉,正在強行壓制傷勢。
那張素來清冷如霜的容顏,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角掛着一縷未乾的血痕,觸目驚心。
君傲腳步頓住。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剎那,那雙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只是快得無人察覺。
而後,他緩緩轉頭,看向了戰場中央的那個紅臉年輕人。
炎羅也在看他。
本能的悸動,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太強了。
不是那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強,而是從骨髓裏、從血脈最深處透出來的,那種沉澱了萬古的強。
這種感覺,他只在異域皇族那幾位最頂尖的皇子身上感受過。
可此刻,竟在一個諸天修士身上重現。
這讓他極其的不舒服,諸天的修士,憑什麼比自己強?
洛星河瞬息而至,落在君傲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怒意:
“君兄,就是他!”
“趁梅姑娘力竭,他暗下殺手,偷襲傷了她!”
君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右腳,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很輕,輕到腳下的虛空都沒有蕩起半分漣漪。
可炎羅的瞳孔,卻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
因爲只是剎那,君傲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快到他的神識,都沒能捕捉到半分軌跡!
炎羅知道,躲不過了!
他暴喝一聲,體內法輪驟然亮起,赤紅的法力如同太古岩漿般狂湧而出,在右拳上凝聚成一道熾烈拳罡。
那拳罡之盛,足以融化虛空!
十丈法力,配上炎神族天生的火焰法則親和力,這一拳,便是尋常洞天境巔峯捱上,也要瞬間被燒成飛灰!
君傲沒有躲。
也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他只是抬起右拳,五指握緊,一拳轟出。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法則加持,沒有洞天虛影。
只有純粹的肉身之力!
六禁肉身,疊加萬劫體,他的肉身,早已超越了洞天境的範疇,踏入了另一個層次!
轟!
兩拳相撞,一聲沉悶到極致的骨裂聲,在整片戰場上空炸開!
炎羅的拳罡,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轟碎!
赤紅的法力四散飛濺,如同漫天星火。
他的右手指骨,在這一瞬間全部斷裂!整隻右拳,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整個人,如同被一頭太古兇獸迎面撞上,倒飛出千丈之遠!
噗通!
他重重砸在墨色海面上,砸出了一道深達數十丈的溝壑,海水倒卷,浪濤沖天!
君傲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腳下再次一踏,身形如同鬼魅,瞬息出現在炎羅身前。
又是一拳轟下!
炎羅倉促抬起左臂格擋。
咔嚓!
左臂骨骼應聲而碎!
第三拳,砸在胸口!
肋骨斷裂的聲音,如同爆豆般密集,響徹天地!
第四拳,砸在肩頭!
肩胛骨,直接粉碎!
第五拳!
第六拳!
第七拳!
……
君傲的拳頭,如同狂風暴雨,落在炎羅身上。
每一拳,都勢大力沉,帶着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砸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炎羅被揍得在空中翻滾,根本無法反抗。
他的火焰法則,在君傲面前,如同一個笑話。
他的法力,被君傲的肉身,一拳一拳硬生生砸散。
他的護體靈光,在第三拳落下的時候,就已經徹底崩碎!
他從未如此狼狽過。
從未被一個同階修士,壓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炎神甲!”
炎羅嘶吼出聲,體內深處,一道古老的赤紅印記驟然亮起!
一副赤紅色的戰甲虛影,從他體內浮現,瞬間將他全身覆蓋!
那是他炎神族仙器炎神甲的仿品,雖非真品,卻也蘊含着炎神一族始祖的一絲神力,防禦力遠超尋常聖器!
戰甲附體的剎那,君傲的拳頭再次落下!
砰!
這一拳,砸在了炎羅胸口的赤紅戰甲上。
戰甲表面的赤紅符文,劇烈閃爍,瘋狂卸力,將那股拳力卸去了大半。
炎羅藉着這股反震之力,終於拉開了距離。
他低頭,看向胸口的戰甲。
那片赤紅的甲片上,已經多了一道淺淺的裂紋。
君傲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握緊,又緩緩鬆開,像是在活動筋骨。
可那股無形的壓迫,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諸天陣營中,早已炸開了鍋。
一個青袍修士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
“這人是誰?怎麼這麼猛?”
“炎羅可是連荒古聖體都擊敗了的天驕啊,怎麼在他面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旁邊立刻有人嗤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傻?”
“能喊梅姑娘娘子,又有這等戰力的,除了古仙庭的君公子,還能有誰?”
“對啊!你看洛星河,不是跟他認識嗎?兩人關係這麼好,肯定是君公子無疑了!”
“洛星河在虛擬宇宙裏,可是跟君公子一起闖過萬劫窟的!”
“難怪戰力這麼逆天,古仙庭的公子,果然是變態啊!”
太古一族的陣營裏,更是一片沸騰。
古冰站在人羣最前方,銀白長髮在海風中輕輕飄動。
那雙萬年冰霜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君傲是她的未婚夫——哪怕只是假的。
可古仙庭公子這個名頭,此刻在諸天萬界面前大放異彩,她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臉上自然有光。
古滄瀾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着君傲,越看越滿意。
他壓低聲音,對古蒼天傳音:
“天兒,務必想盡一切辦法,讓君公子爲我古族留下子嗣。”
“此子的血脈太過逆天,若是能融入我太古一族,我族必能重現先祖當年的輝煌!”
古蒼天苦笑,傳音回道:
“老祖,你以爲我不想啊?”
“這小子在族中的時候,我讓雲華、雲舒兩位女聖人都出馬了,可這小子,竟然嫌棄她們年紀大,給拒絕了!”
古滄瀾一愣。
雲華、雲舒,那可是古族雙明珠,在諸天萬界美名遠揚,多少大教聖子踏破門檻,求而不得。
這小子,竟然嫌棄她們年紀大?
古滄瀾咬了咬牙,惡狠狠傳音:
“老夫不管!”
“你哪怕是下藥,也要將這小子給辦了!”
“這等血脈,若是與我太古一族失之交臂,老夫便是死,也閉不上眼!”
炎羅此刻,心中翻江倒海。
古仙庭?
這個諸天修士,竟然是古仙庭的公子?
古仙庭,竟然出世了?
不應該啊!
這次五大王族,奉皇族之命入侵諸天,專門請了巫王族的占卜師推演天機。
佔卜結果顯示,古仙庭至少還有十年,才能破開封印出世!
他心中,將巫王族那羣占卜師罵了一百遍!
都怪這幫騙子!
說什麼古仙庭沒有出世?
沒出世,那眼前這個把老子當球踢的古仙庭公子,是哪來的?
炎羅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再猶豫。
體內深處,那道最古老、最核心的黑暗印記,驟然亮起!
祖氣!
墨色的黑暗之力,從他體內狂湧而出!
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泯滅,法則自行退避!
連下方的墨色海面,都被這股力量壓得往下沉了數丈!
他原本不想動用祖氣。
因爲他清楚,祖氣對別的諸天修士或許無往不利,可對古仙庭的嫡系來說,作用並不大。
當年上古一戰,仙庭皇族的血脈太過逆天,即便是祖氣,也只能對他們造成極小的壓制。
可眼下,他顧不得許多了。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君傲的拳越來越重,殺意越來越濃。
君傲要殺他!
動用祖氣,哪怕只是延緩君傲一息,他也能逃回異域陣營!
墨色的祖氣,如同一條條毒蛇,纏上了君傲的身體,順着他的毛孔,往體內鑽去。
君傲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不是痛苦,不是恐懼。
更像是困惑。
困惑這祖氣,怎麼和自己體內的灰色物質,如此相似?
然後,祖氣就消失了。
如同泥牛入海,沒入他的體內,再無聲息。
他體內的灰色物質,只是輕輕一震,便將那些祖氣盡數吞噬,連渣都沒剩下。
君傲抬起了右拳。
這一次,拳鋒上不再是純粹的肉身之力。
而是凝聚了一層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法力!
十五丈法力,在拳鋒上吞吐不定!
這是洞天合一之後,他第一次,動用全力!
拳鋒過處,虛空無聲坍塌,法則自行退避!
連那無處不在的天道法則,都在這一拳之下,發出了哀鳴!
炎羅瞪大了眼睛。
他想躲。
可他的身體,被君傲的拳勢牢牢鎖定,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隻裹挾着金色法力的拳頭,砸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炎神甲的仿品,在這一拳之下,如同瓷器般,寸寸碎裂!
無數赤紅的碎片,四散飛濺,如同漫天隕落的星火。
拳勁貫穿了戰甲,貫穿了他的胸膛,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按理說,這一拳的力道,足以將他轟飛數千丈。
可詭異的是,他的身體,竟死死粘在君傲的拳頭上,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吸力,牢牢吸住!
然後,他感覺到了。
他的氣血,他的法力,他的神魂。
正順着君傲的拳頭,被無聲無息的吸入體內,成了他的養料。
萬魂幡外加吞天魔功!
炎羅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下去。
那張火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片刻之後,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了飛灰。
君傲收回了拳頭。
整片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異域陣營中,百萬大軍鴉雀無聲。
諸天陣營中,數十萬修士,也集體失聲。
方纔還不可一世的炎羅。
就這麼死了。
連逃都來不及逃。
便被君傲,一拳轟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