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拳。
拳鋒上,最後一絲赤紅法力殘渣,被他的血脈之力無聲吞噬,消散於無形。
他皺了皺眉,語氣裏帶着幾分真切的遺憾:
“太弱了。”
他說的是實話。
剛剛完成洞天合一,十大洞天融於一體,化作一方小世界。
肉身、法力、神魂,三重蛻變,他正迫切的想驗證,自己如今的戰力,究竟到了何種層次。
可炎羅,實在太弱了。
他還有太多底牌,根本沒來得及動用。
洞天合一的小世界之力,沒動。
分身術,沒施展。
就連法力,也只在最後一拳時,才凝聚了幾分。
炎羅在他手中,毫無還手之力,從頭到尾,都只是在被碾壓。
可這話傳到旁人耳中,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異域陣營裏,數百萬大軍,瞬間羣情激憤。
“可惡!此人簡直太過狂妄!”
“殺了炎羅還不夠,還要當衆羞辱我們?”
“太弱了?他是在說我異域天驕太弱?誰上去斬了他!”
“他是古仙庭的公子!古仙庭的人,從來都是這副目中無人的德性!當年上古一戰,便是如此!”
諸天陣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個青袍修士滿臉崇拜,喃喃道:
“不愧是古仙庭的公子啊,這裝的,簡直無懈可擊!”
“殺了人家還要說人家太弱,這纔是我輩修士的典範!”
另一個年輕天驕,激動得臉都紅了:
“君公子這是在替梅姑娘出氣!”
“你偷襲傷了我娘子,我就一拳一拳把你打死,然後還要說一句太弱了——這就是古仙庭公子的排面!”
老一輩的聖人們,捋着鬍鬚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幾個大教的聖主,已經在低聲商議,想着戰後怎麼跟這位君公子套上近乎。
而那些年輕的女修士們,早已眼泛桃花,目光黏在君傲身上,挪都挪不開。
當然,諸天陣營裏,並非所有人都希望君傲贏。
搖光聖子,便是其中最扎心的一個。
他站在人羣邊緣,目光復雜的看着君傲,又看了看身旁的姜玉瑤。
姜玉瑤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君傲。
眼中的柔情蜜意,幾乎要溢出來,整個人如同癡了一般。
搖光聖子心裏清楚,玉瑤妹妹這副模樣,怕是連和君傲孩子的名字,都已經想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澀難當。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更扎心的事實。
他周圍的那些女修士們,正嘰嘰喳喳地議論着。
“君公子人也太好看了吧!那張臉,比我們紫霄聖地的聖女還要精緻!”
“人長得好看,戰力又逆天,還是古仙庭的公子,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我要給他生孩子!”
“你排隊去,我先來的!”
“放肆!”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忽然炸響,壓住了所有的喧譁。
古滄瀾負手,立於太古一族陣營的最前方。
準帝的威壓,鋪天蓋地的釋放開來。
那雙渾濁的老眼,冷冷掃過那些犯花癡的女修:
“君公子,是我太古一族的姑爺。”
“諸位說話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全場,瞬間安靜了。
一尊準帝的警告,沒有人敢不當回事。
那些方纔還嚷嚷着要給君傲生孩子的女修們,紛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可在人羣的角落裏,幾個諸天有名的交際花,卻在小聲嘟囔:
“有什麼了不起的,就古冰那冷冰冰的樣子,有幾個男人會喜歡?”
“只要我們姐妹使點小手段,君公子一定會被我們迷得五迷三道的。”
“就是,到時候我們再主動點,施展我們的成名絕技阿威十八式,保管他被迷得神魂顛倒,什麼太古一族的姑爺,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君傲,卻沒理會衆人的議論。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息落在古蒼天那輛青銅戰車上。
梅映雪依舊盤膝坐在戰車中央,金色血氣在她周身緩緩流轉。
臉色,比方纔已經紅潤了幾分,只是脣邊那抹血痕,還未擦淨。
他蹲下身,伸手輕輕擦去她嘴角的血跡,低聲問道:
“娘子,你沒事吧?”
梅映雪睜開眼,看到君傲的瞬間,那雙清冷的眸子,明顯亮了一下:
“相公,你出關了?”
君傲點了點頭,又問了一遍:
“你還沒說,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只是消耗大了些,調息片刻就好。”梅映雪搖了搖頭,忽然抓住君傲的手腕,語氣急促起來:
“對了相公,你快把太阿劍借給娘!娘此刻在星空——”
君傲順着她指的方向抬頭望去,這才注意到,星空深處,傳來了那一道道惶惶帝威。
那帝威之磅礴,即便隔着無盡虛空,依舊壓得他心神微顫。
“娘在和異域的大帝戰鬥?”君傲的聲音,微微發緊。
梅映雪指向遠處。
扶桑海域的上空,懸浮着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映照的,正是星空深處的戰場。
洛驚鴻與君無極並肩而立,兩人皆是赤手空拳,周身帝威翻湧如潮。
他們,正被異域的五帝圍攻。
這光幕,本是異域的手筆。
他們的本意,是想讓諸天修士好好看看,異域的大帝,是如何碾壓式斬殺諸天大帝的,讓諸天修士徹底絕望。
可光幕放出來之後,異域就後悔了。
五對二,他們竟然還被壓着打!
滄帝的鎮淵鍾,被洛驚鴻的拳頭砸得坑坑窪窪。
另外四位大帝,也沒好到哪去,帝血灑遍了星空。
異域本想關掉光幕,可他們要臉啊!
這光幕,便只能繼續掛着,成了異域自己打自己臉的工具。
君傲盯着光幕中那道赤足紅衣的身影,又看向她身旁那尊偉岸的暗金戰軀,眉頭微微皺起:
“與娘一起的那位是誰?怎麼和爹長得這麼像?”
“不知道。不過那位此前說了,他好像姓君。”梅映雪如實說道。
君傲愣住了。
姓君?
君家到了他爹這一代,除了他爹和他自己,所有的君家人,都已經死絕了。
哪裏,又冒出來一個,還是尊大帝?
他想得出神,梅映雪又催促道:
“相公,別想別的了,快把太阿劍給娘!”
“娘沒有帝兵,被五件極道帝兵圍攻,打得這麼艱難。”
君傲回過神來,心念一動。
太阿劍,連帶着那方古樸的劍匣,一同出現在他的掌中。
劍匣出現的瞬間,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仙道氣息,轟然瀰漫開來,將周圍的虛空,都壓得微微一沉。
古蒼天與古滄瀾,就在君傲的身旁。
在梅映雪說出“太阿劍”三個字的時候,兩人的心中,就猛地一跳。
太阿仙帝的太阿劍,在君傲身上?
那可是無上仙器啊!當年太阿仙帝,正是以此劍斬落異域至尊,劍下亡魂無數!
不可能,應該是仿品吧?
兩人都這麼想着。
可當君傲真的將太阿劍取出來的時候,太古一族的族長和老祖,同時坐不住了。
那劍,雖在劍匣之中,尚未出鞘。
可那股仙道法則的威壓,做不了假!
是真品!
是無缺的無上仙器!是當年太阿仙帝征戰一生,斬落無數至尊的那柄太阿劍!
君傲低頭,看着手中的劍匣,左手輕輕撫過匣面,低聲說道:
“太阿,我知道你的靈,已經甦醒了。”
“如今異域賊子入侵,我娘正在星空苦戰,沒有趁手的兵器,被五件極道帝兵圍攻。”
“爲了諸天,爲了那些正在浴血奮戰的諸天修士——”
“你能幫幫我娘嗎?”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着一種發自肺腑的誠懇。
話音落下,太阿劍,沖天而起。
沒有劍光,沒有劍鳴。
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的光,劃破了扶桑海域的上空,劃破了浩瀚的星空,朝那道紅衣身影,疾射而去。
洛驚鴻正一拳,將滄帝連人帶鍾轟退萬里。
忽然,她心有所感。
猛地轉過頭。
只見一道光,從九州的方向,劃破星空而來。
那道光,在距離她身前百丈之處,驟然停下。
劍匣無聲打開,一柄通體流轉着蒼勁金色紋路的古樸長劍,從中緩緩升起。
劍身長三尺三寸,劍格呈星辰之形。
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仙道法則,每一道法則,都在微微發光,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那是太阿仙帝親手銘刻的劍紋,歷經萬古,而不滅。
太阿劍,懸在洛驚鴻的面前。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劍鳴。
那劍鳴裏,沒有倨傲,沒有試探。
只有一種久違了的親近。
它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了一個,值得它出鞘的人。
洛驚鴻伸出手,五指緩緩握緊劍柄。
在她握住劍柄的那一刻,整片星空,都爲之一靜。
太阿劍的劍身,驟然亮起!
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仙道劍紋,在這一刻,同時甦醒!
璀璨的金色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倒灌,席捲了整片星空!
那劍光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泯滅,法則自行退避!
連那無處不在的黑暗,都被劍光滌盪一空!
這不是大帝之威。
這是仙帝之威!
是太阿仙帝當年持此劍時,在劍中留下的一縷劍意!
那縷劍意,沉寂了太久太久,此刻,終於在洛驚鴻的手中,重新甦醒!
滄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要召回鎮淵鍾。
可太阿劍的劍光,已經到了面前!
快到他,連念頭都來不及轉完!
劍光從他的頭頂劈入,從胯下透出。
將他整個人,連帶着那尊坑坑窪窪的鎮淵鍾,一同劈成了兩半!
墨綠色的帝血,灑遍了星空。
滄帝的肉身,在這道劍光面前,如同豆腐般脆弱,連一瞬都沒能撐住,便徹底崩碎!
剩餘的四位異域大帝,同時變色!
四人毫不猶豫,轉身便逃,朝九州的方向瘋狂遁去。
可太阿劍的劍光,比他們更快!
第二劍,橫掃而出!
一位異域大帝,被攔腰斬斷!帝軀化作兩截,在星空中翻滾,帝血染紅了半邊星空!
第三劍,豎劈而下!
又一位異域大帝,被從頭到腳劈成兩半,連神魂都沒來得及逃出,便被劍光絞成了虛無!
第四劍,斜挑而起!
一位異域大帝,堪堪舉起帝兵格擋。
可帝兵在太阿劍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削成了兩段!
劍光餘勢不減,將他連人帶兵,一同斬滅!
四位大帝,四劍斃命!
從洛驚鴻握劍,到四帝隕落,前後,不過數息!
還剩一位異域大帝,朝九州的方向瘋狂遁逃。
他的眼中,滿是驚駭與絕望。
他不明白,爲什麼明明佔盡優勢的局面,會在一瞬間,被徹底逆轉。
他逃回九州上空,落在了異域那片大陸的古城之中。
朝古城最深處那座巍峨大殿,跪了下去。
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驚懼。
“還請至尊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