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中,君傲掌心翻湧的暗金色光芒,正牢牢鎖住柳瘋。
柳瘋周身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朝君傲體內湧去。
圍觀的修士看得心驚膽戰。
這吞天魔功,果然是蓋世魔功!
連柳瘋這等瘋魔人物,在它面前都毫無抵抗之力。
可沒人知道。
柳瘋體內流失的,除了真氣,還有他的瘋血。
萬魂幡在君傲氣海中興奮得幡面狂抖,正開啓嗜血,悄無聲息地抽離着柳瘋的精血。
那些蘊含着混沌魔血本源的瘋血,一絲一縷,悄無聲息的湧入幡中。
不愧是曾經的諸天第一仙器,在場這麼多聖人,竟無一人看出端倪。
姜天恆懸浮在半空,捋着鬍鬚連連點頭:“姑爺這手吞天魔功,用得恰到好處。柳瘋的瘋血雖能不斷提戰力,可沒了真氣支撐,再強也沒用。以彼之長攻彼之短,姑爺的戰鬥智慧,當真令人歎服。”
一旁的公子昭,心中卻微微一沉。
大哥怎麼會修煉吞天魔功?
這可是當年吞天女帝的成名絕技,而吞天女帝與古仙庭的仇怨,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仙庭那幾位至尊,提到女帝至今還咬牙切齒。
可轉念一想,大哥的身份本就神祕,說不定,這正是那幾位至尊的祕密安排。
柳瘋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混沌魔血,正在瘋狂減少。
那是他的根本,是他屢次從絕境翻盤的底牌。
可現在,這股霸道的力量,正瘋狂吞噬着它。
他想要阻止,可那股吸力太過恐怖,連他這個瘋子,都感到了心悸。
“難道是……吞天魔罐?”柳瘋心中駭然。
唯有那等極道帝兵,纔有可能悄無聲息地吞噬他的混沌魔血。
他不敢再賭了。
猛地,他催動了識海深處,那道師尊留下的保命烙印。
“真的是混沌魔血!太精純了!”萬魂幡在君傲識海中興奮得聲音都在打顫,“這小子暴殄天物啊!有了這魔血,他日你小子瘋起來......”
君傲冷靜道:“少廢話,五五分賬。”
“沒問題——”
萬魂幡答應得爽快,可話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柳瘋身上,驟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金色威壓。
如同九天銀河倒灌,瞬間席捲了整片戰場。
那股威壓,與柳瘋的瘋血截然不同——浩蕩,剛正,不可侵犯,像是一尊沉睡了萬古的神佛,驟然甦醒。
吞噬的動作,被強行中斷。
君傲被震得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一道巨大的金色虛影,從柳瘋身後緩緩浮現。
那是一尊佛像。
寶相莊嚴,金光萬丈,雙手合十,眉心的硃砂痣,如同微縮的烈日,散發着璀璨佛光。
佛像出現的瞬間,方圓數百裏的虛空,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風聲,都被這股威壓鎮壓得不敢出聲。
準帝法身投影。
全場死寂。
那是站在諸天最頂端的存在,觸碰到了證道門檻的至強者。
放眼整個諸天萬界,準帝的數量,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柳瘋的身後,竟然站着一尊準帝!
“何人竟敢傷老衲弟子!”
法身開口,聲音如同古鐘敲響,震得整片虛空都在嗡嗡作響。
一道金色法力,從法身指尖射出,直取君傲面門。
那法力雖只是投影發出,卻蘊含着準帝級別的佛道法則,便是一尊聖人,也不敢硬接。
“姑爺小心!”
姜天恆臉色驟變,身影一閃,擋在了君傲身前。
他抬手打出一道暗青色的法力屏障,與那道金色佛力正面碰撞。
“轟!”
兩道法力轟然炸開,金光與青光交織迸濺,將周圍數百丈的虛空,震出了細密的空間裂縫。
姜天恆雖是登天境的聖人,可面對準帝佛力,依舊被震得氣血翻湧,臉色發白。
他壓下胸腔的血氣,朝法身拱手:“前輩息怒!柳瘋與君公子,乃是同輩較量。柳瘋不敵,前輩身爲準帝,貿然插手,怕是不妥。柳瘋不遠萬里來殺君公子,君公子反擊,也在情理之中。生死由命,同輩恩怨,前輩何必以大欺小?”
法身沉默了片刻,金色的佛眼中,閃過一絲沉吟。
他也清楚,柳瘋那瘋子的脾性,瘋血一發作,天王老子都拉不住。
這次定然是他自己找上門,結果踢到了鐵板。
他看向君傲,聲音和緩了幾分:“君公子,柳瘋是老衲的弟子。他雖有罪孽在身,但佛門講究度化,老衲願以清規約束他,還請君公子手下留情。留他一條性命,讓他在佛前贖罪。”
“柳瘋作惡多端,該殺。”
君傲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法身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也冷了幾分:“這麼說,君公子是打算,不給老衲面子了?”
君傲冷笑一聲,將五色天刀往身前一橫,五色刀芒在刀鋒吞吐不定:“佛門中人,當以慈悲爲懷。可這柳瘋身懷瘋血,殺人如麻,罪大惡極。大師爲何還要收他爲徒?佛門清靜地,收這等惡徒,大師就不怕玷污了清譽?”
“正因如此,老衲才收了他。”法身沉聲道,“柳瘋身懷瘋血,非他所願。瘋血發作時,他連自己都控制不了。老衲以佛法替他壓制,引導他向善,這便是佛門的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能將他引入正途,於諸天衆生,也是一樁功德。”
“哈哈哈!可笑!”君傲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與憤怒,“這柳瘋瘋起來連爹孃都敢殺,大師覺得他能被教化?他瘋血發作時殺的那些無辜之人,他們的冤魂,可曾得到過大師的教化?那些被他殘害的女子,她們的亡靈,可曾被大師引向正途?大師一句教化,便能將那些血債,一筆勾銷?”
法身沉默了。
他垂下眼簾,眉心的硃砂痣,在金光中明滅不定。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君公子,柳瘋入我佛門之後,再未造過殺業。此事諸天可鑑。老衲以佛門清譽作保,他這一年來,確是在佛前潛心修行。過往罪孽,並非不可饒恕。”
“大師的意思是,他入佛門之前做的惡,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君傲冷冷道。
“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屁!”君傲厲聲打斷,五色天刀直指法身,“狗屁不通!若是如此,我今日殺你佛門弟子千萬,然後放下屠刀,豈不是也能成佛?大師要不要,給我也剃個度?”
法身被問得啞口無言,佛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想反駁,卻發現君傲的話,雖粗魯,卻無懈可擊。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本是對迷途知返者的慈悲,可若被曲解爲先殺人再悔過,那便是對佛法最大的褻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而淒厲的聲音,從人羣中響起。
“大師說他入佛門後再未作惡,那我倒要問問——他入佛門之前犯下的血債,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嗎?”
屠蘇蘇從人羣中走了出來。
她走到法身面前,那雙眼中,滿是壓抑了太久的痛苦與憤怒。
聲音在顫抖,卻字字清晰,如同泣血的杜鵑。
“當年,我與冷月、秦雨,還有我爹,四人從偏遠星球走出來。”
“冷月溫柔,秦雨開朗,我爹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實人。”
“我們只想在外面的世界,闖一番天地,從來不曾招惹過任何人。”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眼中的淚光,在金色佛光的映照下,閃爍不停。
“可那一夜,柳瘋瘋血發作,闖入我們的住處。”
“他將冷月和秦雨,先奸後殺。”
“我爹爲了救我,拼死擋在我面前,被他活生生打死。”
“若不是我爹拼了性命,爲我爭取逃跑的時間,我也早已死在他手中。”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着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她抬起手,指着柳瘋,聲音嘶啞得近乎咆哮:“每次瘋血發作,他都會殺人無數,殘害無辜少女。那些被他糟蹋過的女子,那些被他碎屍萬段的冤魂,大師可曾替他們,念過一句超度的經文?大師一句放下屠刀,便能讓他立地成佛——那她們的冤屈,誰來替她們討!她們的亡魂,誰來替她們安!”
法身被這番話,質問得面色連變。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屠蘇蘇說的每一樁每一件,都言之鑿鑿,那雙眼中的仇恨與痛苦,做不了假。
柳瘋當年造的孽,的確太多了。
可他是柳瘋的師尊。
今日若任由他被殺,他堂堂準帝的顏面,何存?
他心一橫,聲音驟然沉了下來:“多說無益。老衲今日,必須帶走柳瘋。”
話音落,星空震顫。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天璇星繫上空,緩緩裂開。
一尊身披紫金袈裟的老僧,從中緩步走出。
面容枯瘦,雙耳垂肩,眉心的硃砂痣,如同微縮的烈日,散發着璀璨佛光。
左手託着紫金鉢盂,鉢中隱約可見無數金色佛經流轉;右手持着翡翠佛珠,每一顆,都散發着柔和的佛光。
他的腳下,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緩緩綻放。
每一片蓮瓣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佛道經文。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整片星空都爲之震顫。
無數星辰,在他腳下黯淡失色。
踏天二步。
兩千丈法力。
恐怖如斯。
全場的修士,瞬間炸了。
“準帝!是準帝本尊!”
“我聽說佛門的忘塵準帝,收了個瘋徒弟,原來就是他!”
“我的天,一尊準帝,竟然爲了自己的徒弟,親自出世了!”
“這可是諸天最頂尖的戰力啊!放眼整個諸天,能與他抗衡的,能有幾個?”
姜家主星深處,一道蒼老的氣息,驟然甦醒。
姜家老祖從閉關之地衝天而起,周身暗青色的法力翻湧如潮,踏天一步的修爲,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他擋在老僧面前,面色凝重:“忘塵,此乃我姜家主星。你身爲佛門高僧,擅闖他人族地,恐怕有失體面。”
人羣中,再次炸開了鍋。
“那是……姜家的老祖?!”
“他不是早就坐化了嗎?我還以爲姜家的聖人已經是頂尖了!”
“不對!我早就聽說,姜家藏着一尊準帝,一直閉關不出,原來竟是真的!”
“我的天!這姜家,藏得也太深了!一尊準帝坐鎮,誰敢動姜家?”
“這下有好戲看了,忘塵準帝對上姜家準帝,這可是準帝之戰啊!”
“阿彌陀佛。”老僧雙手合十,微微一禮,“姜施主,老衲今日只爲帶走劣徒,無意與姜家爲敵。”
話音落,他抬手。
兩千丈法力,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輕描淡寫地,朝姜家老祖拍去。
姜家老祖暴喝一聲,踏天一步的修爲催動到極致,一千丈暗青法力凝聚成巨大的青色拳罡,迎向佛掌。
可踏天一步,在踏天二步面前,根本不夠看。
青色拳罡,只撐了不到三息,便被佛掌轟碎。
姜家老祖整個人,被震得倒退萬丈。
他想要再次出手,卻發現老僧的紫金鉢盂,已經懸停在他頭頂,並未落下。
老僧終究,還是留了手。
他今日,只是來帶徒弟的,不願與姜家徹底撕破臉皮。
“君公子,柳瘋是老衲的徒兒,老衲今日必須帶他走。”老僧收回手掌,看向君傲,“君公子莫要阻攔,否則——老衲雖不願以佛門神通欺壓後輩,卻也並非沒有底線的。”
君傲緩緩收起了五色天刀。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他要退讓時。
他右手在虛空中一握。
一柄古樸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掌中。
劍身通體流轉着蒼勁的金色劍紋,劍格呈星辰之形,仙道法則在劍鋒上,吞吐不定。
太阿劍!
劍出鞘的瞬間,整片星空的法則,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被佛光壓得戰慄的星辰,重新穩定了軌道。
那些抬不起頭的修士,忽然感到肩頭一輕。
仙帝之威,不容褻瀆。
老僧的眉頭,第一次真正皺了起來。
那雙古井無波的佛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忌憚。
公子昭站在人羣中,激動得渾身發抖。
太阿劍!真的是太阿劍!
這把劍,曾是古仙庭最至高無上的信物。
大哥能持有它,說明他不僅是仙庭的人,更是太阿仙帝親自選定的傳承者!
這下,再無疑問了。
大哥,絕對是那位至尊的嫡系子嗣!
“禿驢。”君傲橫劍而立,聲音冰冷如刀,“這柳瘋作惡多端,死有餘辜。怎麼,只許他不遠萬里來殺我,不許我殺他?這算什麼道理?他是你徒弟,便可以爲所欲爲?我身後也站着人,要不要,我把他們也請出來,跟你講講道理?”
“阿彌陀佛。如此說來,君公子是鐵了心要殺柳瘋了?”老僧垂下眼簾,雙手緩緩合十。
佛眼中的慈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厲的殺意。
他不想與古仙庭爲敵,可今日,便是得罪了,他也要帶走自己的徒弟。
君傲握緊太阿劍,劍鋒上的金色劍芒,吞吐不定。
他面上依舊從容,可心裏卻是慌得一批。
面對一尊準帝,他雖然有太阿劍在身,但依舊是個螻蟻!
卻在此時。
君傲丹田深處,一道清冷而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的不安。
“你且放心出手。有我在,他傷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