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來人啊!”
平賀流雲渾身皮肉翻卷,鮮血順着傷口汩汩外湧,大口大口的熱血從嘴裏不斷咳出。
他受了很重的傷勢。
特別是腹部那道橫貫周身的刀傷最爲可怖。
血肉模糊的創口外翻,內裏臟器,幾乎要順着刀口滾落出來。
“人呢?都給我出來!”
流雲匍匐掙扎,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線。
轉頭間,山莊門口,暗影衛與東瀛殺手們手持長刀,正慢悠悠踏步而入。
這羣人看向垂死的流雲,眼神裏沒有半分波瀾,就像在打量一具冰冷的死屍,眼中只剩徹骨森寒,戲謔。
“流雲老兄,知道你錯得最離譜的一件事是什麼嗎?”
一道蒼老且渾厚的冷響驟然響起,壓過了屋外的風雨聲。
人羣緩緩分開,一名東瀛武士緩步走出。
他約莫四十餘歲,梳着規整的東瀛武士髮髻,腳踩木屐。
一道猙獰的刀疤自他左眼角斜劈而下,徑直劃過右脣角,割裂了整張麪皮。
僅剩的一隻右眼,泛着陰毒之色,居高臨下地睥睨着地上苟延殘喘的流雲。
“哈哈哈!”
周遭殺手轟然大笑,刺耳的嘲諷聲響徹整座聚賢山莊,陰冷又張狂。
流雲勉強轉頭,窗外驚雷炸響,慘白的雷光劈落,瞬間照亮了山莊遍地屍骸、血流成河的慘狀。
“想逃回你的地盤搬救兵?”刀疤武士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流雲老兄,實在抱歉,你們平賀旁系的所有後路,早就被我們四大家族清除乾淨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緩緩握緊腰間長刀。
森然刀刃緩緩出鞘,發出刺耳的摩擦。
步步緊逼,殺意徹骨:“你這一輩子,糊塗到頭,也該去死了。”
“等等!”
流雲雙目驚恐瞪圓,渾濁的老眼裏佈滿血絲,雙手慌亂地在身前揮舞,嘶啞的嗓音帶着極致的恐懼:“別殺我!我知道你們想要黑火藥!”
“我們可以合作!從九鬼海真手裏拿到黑火藥,我對你有用。”
極致的求生欲徹底壓垮了他的底線,見沒人在意,他慌忙改口,語無倫次地求饒:
“不……不用合作!”
“所有黑火藥全都歸你們,我給你們賣命,我整個平賀旁系,全都甘願爲你們鞍前馬後!求你們留我一命!”
“哈哈哈!”
新一輪鬨堂大笑驟然炸開,滿是譏諷與不屑。
刀疤武士搖頭嗤笑,眼神是輕蔑:“流雲老兄,到了這步田地,你居然還沒看懂局勢?”
“你早就沒有任何價值了。”他抬了抬下巴,語氣冰冷殘酷,“回頭看看,你的平賀旁系,還有一個活人嗎?”
“殺了你,你們旁系所有的產業、人脈、資源,我們四大家族照單全收,分毫不少。”
“八嘎!!我跟你們拼了!”
流雲瞳孔驟縮,眼底殺機暴漲。
他猛地撐着地面暴起,裹挾着狂風的一拳,砸向對方要害!
可一切,終究是徒勞。
“噗嗤——!”
寒芒驟然一閃,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滾燙的鮮血瞬間炸裂飛濺!
刀疤武士一刀劈落,乾脆利落地斬斷了流雲整條手臂!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淒厲至極,刺破風雨,迴盪在聚賢山莊的上空,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們這羣王八蛋!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
流雲斷臂處血如泉湧,劇痛讓他渾身痙攣,只能癱在血泊中瘋狂嘶吼。
“聒噪。”
刀疤武士冷哼一聲,懶得再多看他一眼,淡漠轉頭隨口吩咐:“處理掉。”
說罷,他抬步走向山莊門口,腳步卻陡然一頓。
他眸光微凝,餘光冷冷掃向庭院幽深的黑暗角落,隱隱察覺到一絲異樣。
“嗯?”
眉頭緊緊蹙起,刀疤武士調轉方向,朝着寧遠、白劍南藏身的方位緩步走來。
暗處,寧遠與白劍南眼底殺意瞬間凜冽流轉。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山莊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騎士快馬疾馳而來,高聲急報:
“家主!大事不好!魏無限那邊突發變故,命我等所有人即刻折返!”
刀疤武士腳步一頓,沉聲問道:“怎麼?那個叫寧遠的,死了?”
“蹊蹺得很,那人極爲警覺,我們佈下的重重埋伏撲空了,連他影子都沒有看到!”
“哦?”
刀疤武士面露詫異,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看來是我小看他了,撤!”
一衆殺手來得迅猛,退得倉促,轉瞬之間便盡數撤離,山莊之內終於重歸死寂。
確認周遭徹底安全,寧遠與白劍南才從暗處緩步走出。
滿地血水之中,流雲奄奄一息地癱躺着,渾身血染,大片大片的血水浸透了身下的地面。
窗外暴雨傾盆,冰冷的雨水不斷沖刷着他殘破的身軀,一點點抽離他僅剩的體溫,肉眼可見地磨滅着他最後一絲生機。
視野逐漸漆黑的彌留之際,他艱難地轉動眼珠,模糊的視線裏,映入了寧遠和白劍南的身影。
先是極致的震驚,再是茫然錯愕,最後,所有情緒盡數化爲徹骨的瞭然。
寧遠看着他,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其實他剛剛說你做錯了一件事情,還漏了一句。”
“你不該殺了坂本,一旦他死了,親手斬斷了自己最後的底牌。”
“有坂本和本家制衡各方勢力,你平賀旁系尚且能在夾縫中苟活,多撐一段時間。”
“在這樣的局勢下,你自毀底牌,你說你該不該s。”
流雲氣息奄奄,瞳孔微微顫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問道:“你……你怎麼還活着?”
寧遠淡淡開口,吐出一句他再也無從知曉的真相:“我,就是他們四處要殺的寧遠。”
話音落。
流雲雙眼圓睜,瞳孔徹底渙散,空洞地望着灰濛濛的天穹,徹底斷絕了生機。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織姬緩緩睜開雙眼,朦朧的視線裏,是陌生的房間陳設。
“這裏是……哪裏?”
昨夜的兇險畫面湧入腦海,無數殺手突襲而來,她和自己的“老公”身陷重圍,後脖頸傳來一陣劇痛。
之後,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織姬心頭驟然一緊,想到了那人。
“老公!!!”
她顧不上穿鞋,白皙的腳丫直接踩在地板上,慌慌張張就往門外衝。
可剛踏出一步,她猛地頓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