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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這個世界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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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勁草在秦宛青那兒喫了一小塊精緻的小蛋糕,喝了一杯紅茶。聽了李大城分析的“世界革命中心其實在滬市”的論斷,最後才微笑告辭。

經過這次事件後,滬市三人組跟鄉親們說話時果然注意了許多。但李大城想炫耀的本能根本藏不住,於是就經常楊克三人互相攻擊炫耀。他發現了,這三個人的自卑心不強,炫耀心跟他差不多。

每當“滬少”對上“京爺”時,大家就出來看熱鬧。

陳勁草看着胡家兄妹倆看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就問道:“你倆咋沒炫耀呢?”

胡樂笑着說:“我們在“京爺”旁邊呆久了,人變都低調了。”

胡笑嚴肅地說:“陳隊你儘管放心,我們不惹事,我們只看熱鬧。”

這兩人說得倒是真的,要是他們雙方鬧得太僵了,兩人還出來調解。

“都聽我的,只動嘴不動手,多大點兒事,不值當。”

只要他們別鬧到外邊去,陳勁草就懶得管。就當他們在增加知青點的活力吧。

陳勁草繼續忙着她的副業。

等到村裏做粉條的人家開始多起來時,她收了一些粉條準備出去走一趟。

這一次還打算去看看林老師,她還準備了一包東西,玉米餅子和饅頭是必不可少的,像棗子和核桃也裝了一些。還得給看門的大爺裝點禮,她打算買盒煙。

胡笑聽說陳勁草要買菸,拿出一盒精品海河煙,問她要不要。

陳勁草估算了一下價格,給她3毛五,胡笑只收了三毛,說是朋友價。

陳勁草想起今天還要去推銷粉條,便問胡笑:“你還有嗎?再給我一盒。”

胡笑說:“有的,我帶了好幾盒。”

陳勁草又從她那兒買了一盒。

她想着今天要去造紙廠,有可能會見到白科長,她的人設不能崩,便走到正在互掐的“滬少”和“京爺”中間,問道:“你們那兒都有什麼高檔煙?”

李大城立即說道:“高檔煙我有的,我有過濾嘴煙。有錢也買不到的。”

楊克說:“我有牡丹牌香菸,高級幹部抽牡丹”聽說這句話吧?"

雙方說着話,都跑回屋去拿煙。

陳勁草一把奪過來,笑着說道:“徵用一下,回來還給你們。”

雙方都叫喚起來:“你別啊,我們都不捨得抽。”

陳勁草晃晃煙盒:“我今天也需要炫耀一下,需要你們支援一下。我今天給你們打開新世界的大門:炫耀不是不能炫,是要炫在關鍵處。信不信,我今天就能把咱們大隊的粉條推銷出去。”

大家半信半疑。

陳勁草把煙裝進書包裏,準備回屋,這時,秦宛青出來說道:“隊長,你要出去裝,還得打扮打扮,要不,我的呢子大衣借給你穿一下。”說實話,她真不捨得,但看在陳勁草幫了她的份上,她咬牙硬借。

陳勁草想起來自己也有一件大衣,是林老師送的,她帶上了,但一直沒穿,因爲大衣沒有棉襖暖和。

她想着拒絕:“不用了,我也有一件,是藍色的。”

陳勁草回屋脫掉棉襖,換上大衣,脖子那裏進風,她圍上一條白色的圍巾,腳上也換上了皮靴。

等她換好衣服一出來,秦宛青稱讚道:“你這大衣的料子特別好,這件衣服得上百了吧。”

陳勁草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多少錢,是長輩送的。

“哇,你家親戚真大方。”

陳勁草照舊去找王會計借自行車,總找人借車真不方便,她以後也得買輛自行車。

順便借到自行車,陳勁草騎着車往縣城而去。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暖暖的,風不大。

陳勁草先去的造紙廠,她徑直去後門找於波,於波一看到她,就熱情招呼:“陳同志,你今天有空來了?”

陳勁草隨手從包裏掏出一盒牡丹,從裏面抽出兩根菸遞給於波:“於同志,這是知青點的朋友塞給我的,我也不懂,你嚐嚐。

於波面帶驚喜地接過:“哎喲,高級煙,牡丹牌的。”

陳勁草隨口問道:“白科長今天不在嗎?”

於波說:“他好像在家,要不你等一會兒,我去問問。”

“行,我等他一會兒。”

於波快步去找白奮進,白奮進正準備出門呢,一聽說陳勁草來了,就拐了個彎,跟於波一起到後門。

白奮進暗暗打量着一眼陳勁草,目光從她身上穿的藍大衣上飛快地瞥過,這衣裳很貴,但這個陳勁草看上去也沒有特別愛惜衣裳,是她穿衣裳,而不是衣裳穿她,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好。

他嘴裏熱情招呼:“小陳,好久沒看到你了,最近怎麼樣?”

陳勁草臉上微微有些苦惱:“還行吧,最近朱家窪又來了一批知青,有滬市的,有京城的,一個個仗着家裏有點小錢小勢,不太好管。我來的時候,剛剛調理了一場糾紛。喏,這是他們上貢的香菸,我也不會抽,硬塞給我的。”

說着,她打開書包,只見裏面擺着四盒煙,不是精品就是高檔。白奮進暗暗吸了一口氣。

陳勁草隨手拿出兩根過濾嘴香菸遞給白奮進:“你嚐嚐味道怎麼樣?”

白奮進嘴裏客氣裏,手裏已經卻已經接了過來。

他沒捨得抽,而是直接別在了耳朵上,一邊一個。幸虧陳勁草只給他兩根,要是給三根,他還得苦惱自己少長了一個耳朵。

陳勁草也沒有心細如髮到這個地步,實則是李大城的煙盒裏就只有兩根菸。

寒暄完畢,該說到正事了。

陳勁草從自行車後座上拿出兩捆粉條,隨意地說:“我今天去看一個姐姐,她在食堂工作,我順便給她送些粉條,路過這裏,想到白叔和於同志,就順便來看看。這是我們朱家窪做的粉條,乾淨衛生,味道好,也是我們農副產品加工廠的拳頭產品,你們拿回去嚐嚐,也正好給點建議。”

兩人稍稍推讓了一下就收下了。

白科長還客氣地邀請陳勁草去他家坐坐,陳勁草委婉拒絕:“下次吧,我今天跟人約好,哪天有空,我專門來拜訪,正好見見嬸子。”

“行行。”

雙方愉快地告別。

陳勁草離開後,白奮進用右手撥着耳朵上的香菸,說道:“從她書包裏的煙就能看出,給她送禮的就有滬市的京市的還有津市的,全是大城市的呀。這姑孃的背景得有多深呀,朱家窪窪淺水裏來了條大龍呀。”

他吩咐道:“小於,我年前有點忙就不過去,你替我去朱家窪跑一趟,看看她那個加工廠到底怎麼樣。”

於波爽快答應:“行,這兩天就過去一趟。”

陳勁草的第二站是幹校,她站在坡下往上看,那房子咋看咋破,總感覺哪天會倒塌。

她像上次一樣,先到大門口,找她本家陳大爺。

她大聲招呼:“陳大爺,我又來看您了。”

陳大爺剛開始沒認出她,陳勁草從書包裏拿出一包海河放在桌上。

一看到煙,他想起來了。

“哎喲,是你呀,本家。”

“對對,本家。”

陳勁草完全把他當作老熟人,一上來就抱怨,“剛纔我路過造紙廠去看一個熟人,我送幾根菸讓他們嚐嚐味道,結果他們倒好,一人兩根把我的高檔過濾嘴給拿光了,牡丹也拿了大半,你看就剩下了這幾根,還好,我的海河沒打開,給大爺您留着呢。”

陳大爺看到空盒,也頗覺得可惜。這幫人也真不講究了。爲了顯得自己跟他們不一樣,他就捏了一根牡丹煙。

陳大爺眯着眼問道:“你今天還是來看那個林什麼南?”

陳勁草說:“這次不是看她,我來找孫小雲,孫姐。”孫小雲就是朱大孃兒媳婦託的那個人。

“哦,你找小孫,她跟你啥關係?”

“她是我在朱家窪親戚的親戚,我給她送些粉條。

“行,那你自己進去吧,直奔食堂找她就行。

“好的。

陳勁草推着自行車進了幹校,她東看看西看看,這房子確實破,全是矮矮的房,有的上面蓋着瓦,有的直接蓋着層茅草。那要是大風一吹,不就是茅屋爲秋風所破歌了。

所謂食堂也是三間土屋,屋頂上白煙嫋嫋,裏面有人在做飯。

陳勁草把自行車停在門口,朝裏面喊了一聲,“孫姐在嗎?”

“誰啊?”

一個三十來歲,身材健壯的女人從屋裏出來。

陳勁草趕緊上前說明來意:“孫姐,我叫陳勁草,是朱家窪的知青,前些天,我嫂子周林託你辦過事,你還有印象嗎?”

孫小雲想起來了,“哦,是你啊,那你進來呆會兒,我正忙着做飯呢。”

陳勁草說:“沒事,我幫你打下手。”她抱着一捆粉條跟着進了廚房。

這屋裏有三口土竈,兩個竈裏在燒着木柴,陳勁草過去看着火,順便跟孫小雲聊天。

孫小動作麻利,一邊哐哐地切着白菜,一邊跟陳勁草閒扯。

“你跟老朱家是親戚啊?”

“是的,他們家對我特別好。”

“你託的事我幫你辦了,每次打飯我都多給林琴南一些,只要能幫的我都會幫的。”

陳勁草說:“我朱大娘說你這人特別好,心善還豪爽,找你辦事,我們都放心,我今天來一是跟你認識一下,二是看看林老師。”

孫小雲聽着這話挺舒服,臉上的笑容也更濃了些。

陳勁草試探道:“孫姐,這麼大的食堂怎麼就你一個人呀?忙得過來嗎?”

她不問還好,一問孫小雲就來氣。

“快別提了,本來這話是三個人的,結果人家那倆都有關係,一個老生病請假,一個出去採購,整天見不着人。你說這飯菜,天天窩頭白菜蘿蔔,需要他天天採購嗎?就我沒關係沒門路,就是招進來幹活的。”

孫小雲說着這話,剁菜都更用力了。

陳勁草替孫小雲打抱不平:“他們確實太過分了,哪能這樣啊。孫姐,我倒有一個辦法,能減輕一下你的負擔。”

孫小雲停下刀,扭過頭問:“你有啥辦法?”

陳勁草說:“你就說,你實在忙不過來,要不你們仨一起幹,要不你就招兩個雜工,不給錢,只管飯。

“不給錢,那誰幹?——我明白了,要從勞改隊裏找人。”

孫小雲狡黠地笑了笑:“你是想把你林老師弄進廚房吧?年紀不大,心眼子挺多。”

陳勁草往竈裏添了一根柴,火光映紅了她的臉。

“孫姐,林老師真的是一個好老師,她這一生沒幹過一點壞事。我一個學生,遠離父母親人,能幫到她的不多,但我總得做些什麼,心裏纔好受些。咱們這些窮人,沒錢沒勢的,不就是互相依靠,才能撐下去嗎?”

孫小雲聽着也這話也頗有同感:“是啊,咱們只能窮幫窮。”

陳勁草感慨道:“我上學時,老師教過我們一句,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那些城裏的讀書人把世道搞得一團糟,把人往死裏整,反而是鄉下這些貧下中農對他們伸出援手,明明自己都過得很苦了,卻仍然願意幫助別人。”

孫小雲:“這句話說得好。”她聽着就舒坦,有些讀書人就是該罵。

她砰地一下把菜刀跺在案板上,豪爽地說道:“小陳,你放心,你林老師的事交給我,我一定給她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陳勁草高興地說道:“孫姐,你真是一個好人。我真幸運啊,下鄉以後,遇到的全是好人。”

孫小雲咧嘴笑了笑。

陳勁草又說,“對了,我看咱們這裏的房子可不太結實,你以後要注意些,也提醒裏面的人注意些。”

“哦,行的。’

“那我一會兒去看看林老師?”

孫小雲想了想,說道:“他們在田裏幹活,到中午的時候會回來喫飯。這樣吧,你一會兒幫我打飯,打飯時不就能見到人了?如果有別人問起,你就說,你是我遠房......侄女。”

陳勁草糾正道:“我叫你孫姐,要不叫表妹?”

孫小雲笑道:“叫啥都行,隨你。”

兩人在廚房裏有說有笑,因爲有了陳勁草的幫忙,孫小雲提前小半時完成任務。

兩人把窩窩頭擡出去,上面蓋上被子,以免涼得太快,再拎着幾大桶菜湯。等到下工鈴一響,那些人就會過來打飯。

下工鈴終於響了,陳勁草站在木桶前,手裏拎着一柄長勺,略些焦躁地等着。

她還沒見到林老師,已經先忙上來了。

打飯的人自備飯盒,陳勁草負責往盒裏舀菜湯。

一個接一個,終於輪到林琴南了。

她看着面前打飯的人和衣裳,怎麼那麼眼熟?

再仔細一看,陳勁草朝她咧嘴一笑,林琴南也回之一笑。

陳勁草用勺子往裏挖,盛了一大勺稠的倒進飯盒裏,排在林老師後面的兩位像是她的熟人,陳勁草也是如此。

等大家打好飯,林老師特意找了個安靜些的角落,一邊喫一邊等着陳勁草過來。

不多一會兒,陳勁草就抱着一個包袱過來了。

“林老師,食堂做飯的孫姐就是我託的人,她以後會照顧你的。過幾天她要挑兩個人去廚房當幫工,如果有人問誰會做飯,你就說你會。”

林老師先是詫異,仔細一想又不意外:“我說怎麼最近夥食好了許多,原來是你在使力。”

陳勁草彈了一下大衣,“老師,我穿上這件大衣精神吧,今天去造紙廠裝了一下,那個白科長一看我這身衣裳,肯定會暗暗揣摩我背景深厚,家庭不一般。”

林老師莞爾,這孩子真是會見縫插針。

她們見面的時間有限,陳勁草只能長話短說:“林老師,打起精神來,耐心等着,我儘快把你弄到朱家窪。”

林老師眼中充滿着希冀:“勁草同學,老師相信你,你們這一屆是我帶過的最好的學生。”

陳勁草雀躍道:“我回去告訴亞文和海明,她倆能驕傲好幾天。”

“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再見,林老師。

陳勁草跟孫小雲告別,她臨走時,還塞給對方2塊錢:“這是我跟同學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少,就當給孩子的見面禮。”

孫小雲硬是不要,陳勁草把錢往她兜裏一塞,推着自行車跑了。

2塊錢不算少,但也不算多。陳勁草得把握住一個度,既讓對方幫她辦事,又不能養大對方的胃口。

她經過大門口時,道別的同時,還不忘提醒道:“陳大爺,我看見裏面的房子都裂口了,茅草也爛了,你提醒裏面的人要注意安全呀,最好找人修一修吧。”

陳大爺嗯了一聲:“行,改天我告訴他們一聲。”

陳勁草出了幹校,曬着太陽,吹着風,嘴裏哼着小曲。

山高萬仞,只蹬一步。萬里長征,她邁開了好幾步。這世界會好嗎?應該會好的,現在不就好了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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