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城:“……”
還說不是毒婦?
不是毒婦,想得出這樣狠毒的主意?
他後退兩步。
好似謝朝雲是個毒源,稍微靠近一點,自己就中了毒。
謝朝雲:“……”
你後退兩步,是認真的?
她眼角抽了抽,假裝沒瞧見簡城的排斥,繼續認真地勸,“你找其他女人,你這般優秀,她們忍不住會對你抱有期望,對你投入感情。得不到感情就會生怨,生怨就會生事,我不一樣啊,我可以剋制住對你的感情,我能守住這種結了婚和沒結婚一樣的孤寒。”
沒有感情,當然沒有期待。
她的目的,只是結婚。
結了婚,男人有沒有都一樣,沒有更好呢。
協議結婚,比當真夫妻,更合她心意。
“我不敢,家裏藏着一條毒蛇,我飯不敢喫,呼吸也不敢吸,就怕一個不注意,被人藥倒,任蛇宰割。”
簡城聲音冷冷的,沒半點動搖。
“真沒有可能?”謝朝雲不死心,“我可以替你提供上等創傷藥、跌打膏;能替你調理身上暗傷;能不打擾你的生活;能在老家替你孝敬親父繼母;能讓你家庭和睦,回家時感受家庭溫暖,你真不考慮?”
“你就歇了這個心思吧,我寧願一隻豬佔我妻子這個位置,也不願意讓一條毒蛇盤踞。”簡城不爲所動。
“你夠了啊。”嫁給簡城這一條路沒了希望,謝朝雲也不想忍了,一口一個毒蛇,真當她沒脾氣呢,她從牀下下來,仰頭怒瞪簡城,“再叫我毒蛇,小心我半夜給你套麻袋。”
簡城寬腰闊背,身形高大,比她高了一個肩頭,謝朝雲頭仰了會覺得累,又將頭低了下來,心頭暗罵簡城長得高,讓她與他對峙都沒了氣勢。
“你本來就是條毒蛇,還怕人說?”
簡城不受威脅。
見她將頭低了下去,又補了一刀,“小矮子。”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謝朝雲怒從心起,張牙舞爪地朝簡城衝去,簡城後退,退到門邊,避開,拉開門,手按在衝過來的謝朝雲肩頭,微一用力,將謝朝雲推了出去。
之後,反手關門。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
謝朝雲被推出房門,扶着過道外的欄杆穩住身形,她扭頭,房門緊閉,再一看樓梯口,她姑姑謝夏姑守在那,賊頭賊腦地往這邊望——她和謝朝雲商量好,到了時間就去捉姦,不想簡城身體有抗藥性,沒暈多久就醒了過來,還沒到兩人約好的捉姦時間。
瞧見謝朝雲,姑姑小跑過來,問:“雲雲,你怎麼出來了?快進去,到六點還差五分鐘呢。”
六點簡城的爹簡愛國會準時到家,到時她姑姑以喊簡城喫飯爲由,上樓意外發現謝朝雲和簡城的‘姦情’。
方法簡單老套。
是一拍額頭想出來的好主意。
謝朝雲挽着她姑的手往樓下走,搖頭道,“不行了姑,另給我找相親對象吧,簡城他寧願脫下軍裝,也不願娶我。”
簡愛國是參加過長征的老紅軍,軍銜不算低,住二層小樓房,一樓客廳,二樓住處,在簡城放假歸家和謝朝雲投奔之前,偌大屋子只住着簡愛國和謝夏姑。
本來以簡愛國的軍銜,家裏能常備勤務員的,但爲響應勤儉之風,撤銷了勤務員一職,家裏後勤工作,由謝夏姑擔任,現在風氣沒那麼嚴謹,小心謹慎之下,依舊沒有配備勤務員。
空蕩蕩的房間,只有謝朝雲和謝夏姑姑侄,兩人說話也不用顧忌什麼。
“什麼,他佔了你的便宜,竟敢不負責?我這就去找他。”
謝夏姑氣得一拍扶手,轉身想要往樓上走,謝朝雲握緊她手臂,勸道,“姑,別生氣,又沒真發生什麼,他是不會認的。”
“他敢不認?”謝夏姑怒氣依舊難平。
她侄女這麼漂亮,這麼善解人意,能嫁給他就偷着樂吧,居然敢嫌棄!
這是看不起謝朝雲,更是看不起她謝夏姑。
“他敢。”謝朝雲瞧得清楚,嫁給他,沒戲。
轉世的她和她姑天真,想着不管簡城願不願意,姑父瞧在姑姑的份上,在她和簡城已成既定事實的情況下,會發話讓他娶她,而他不得不娶。
但轉世後的她,從簡城的態度裏瞧出她姑父的立場。
簡城不願意,她姑父不會逼迫,只會爲了不影響簡城的前程,轉而對付她。
她若識趣,還能嫁個好人家,若是不識趣,會將她遠遠的打發。
在姑姑和簡城這個兒子之間,姑父只會選擇兒子。
誰讓她姑姑,是依附他而存在呢,捨棄自然也輕易。
“姑姑,簡城不是個能受擺弄的人,咱們放棄他吧。”謝朝雲拉着謝夏姑往樓下走。
拉了拉,沒拉動。
謝夏姑盯着樓上,滿臉不甘。
若是沒覺醒記憶的謝朝雲,也會滿臉不甘。
唔,之前就說過,謝朝雲這輩子,有做惡毒女配的潛質,在重男輕女的環境下長大,饒是謝朝雲打小聰慧,也掙脫不了父輩灌輸的思想牢籠,她一直的夢想,就是像她姑姑一樣,嫁個有權有勢的男人,然後,自己過得富貴榮華,讓孃家沾不上半點好處。
從沒想過,女人離開男人,也能活得很好。
到了她姑姑家,更是被簡家富貴迷了眼,留在簡家,成了她完成夢想的執念,滿眼只有這一條路,再也看不到其他。
爲此,不擇手段。
若她沒覺醒,她會更加瘋狂,將此事宣揚出去,鬧到簡城部隊,鬧得風風雨雨,且,她會坐實事實,讓簡城永遠無法撕開她。
可以預見,若真這麼做了,她和她姑姑的下場不會很好。
簡城不是個脾氣很好的人,他不會被這麼算計後,就認了命,和她認認真真過日子,他極有可能申請去最艱苦的地方,帶她過去一道隨軍,讓她喫苦,讓她希望落空。
她受不了這個落差,鬧,簡城不會理會,她歇斯底裏——
謝朝雲打了個寒顫,沒有繼續預推下去。
她覺醒了,不存在的事就不預想了,不吉利。
她強拉着她姑姑下樓。
坐在沙發上,謝夏姑握着謝朝雲的手,多年養尊處優又沒什麼煩心事,三十多歲的年紀,看着像二十出頭,和謝朝雲坐在一塊,猶如一對姐妹花,她繼續往樓上看,“雲雲,真就這麼放棄了?你捨得簡家富貴?”
簡愛國已經六十多歲,年輕時過得太苦,又參加無數次戰爭,身上全是暗傷,上了年紀,這些傷痛慢慢上來,常常這裏痛那裏痛,精神勁頭也不好,說不好還能再活多少年。
謝夏姑早歇了和簡愛國再生個孩子的心思,只想着簡愛國沒了後,如何維持現在這樣的生活。
她在城裏生活多年,早無法適應農村,且謝家那個情況,她是萬萬不能回的,再過個十來年,她也才四十多歲,年輕,若簡城不將她當媽養起來,周圍的好心人會勸她再嫁。
她沒有再嫁的念頭,後媽,她當夠了。
她的後半輩子,完全系在簡城一念之間。
若謝朝雲放棄了,她怎麼辦?
早知沒法生個自己的孩子,當初簡城不再抗拒她後,她就該對他當親兒子般上心,而不是嫌惡憎恨之後的無視。
雖然沒虐待,但也沒關心,有時還會在老簡耳邊上點小眼藥,使得現在她忐忐忑忑的,就怕簡城在簡愛國走了後,不管她。
簡城這孩子冷心冷肺,她沒信心以後他將她當媽孝敬。
“姑,簡城不好拿捏,真使了手段嫁給他,惹了他厭惡,他不給錢,或者只給個保底生活費,讓咱倆不至於餓死,怎麼辦?”謝朝雲開口,“我還能湊合,姑你能?”
謝夏姑啞然。
不能。
她過慣了富裕日子,沒法想象一分錢都緊巴巴算計的是怎樣的。
“不不至於吧,老簡會給我留遺產的。”
“咱倆這麼算計他兒子,他哪還會給您留遺產?”謝朝雲搖頭,“怕是會送您回去呢。”
聽到回去二字,謝夏姑眼底閃過抹害怕。
謝家就是個火坑,她要是被送回去,怕是第二天就會被她爸媽給賣了。
當年被逼着和打死兩個老婆的老屠夫相親的恐懼與害怕,到現在還殘留在心裏,她那對爸媽,只認錢,不認閨女。
“我和老簡十幾年感情,老簡不會這麼對我的。”謝夏姑嘴硬。
但她心底明白,簡城這個兒子,在老簡心底更重要。
她爲什麼只敢叫雲雲在牀上躺一躺,而不是下春天的藥?就是怕事情鬧得不可收拾,老簡收拾她和雲雲。
謝朝雲沒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敢不敢的,她姑心底清楚着呢,到底是多年枕邊人。
“總之姑,替我找個好拿捏的相親對象,這樣我當家做主後,就將你接過去養老。”謝朝雲這話說得真心,只她姑沒拒絕她的投奔,還盡心盡意地爲她謀劃,就稱得上是她的再生父母。
至於她原本的父母?
覺醒前的謝朝雲只剩下厭惡憎恨,覺醒後的謝朝雲,更不會當其是親生父母了。
她前世父母對她滿心疼寵,她不缺父愛母愛。
“好吧,我會替你找找合適的。”
謝夏姑撇撇嘴,視線從樓上收回來,暗暗嘀咕簡城沒福分,她侄女兒長得花兒一樣,哪哪都乖巧漂亮,居然瞧不是她,沒眼光!
至於謝朝雲說將她接過去養老的話,她沒放到心上。
哪有侄女養老的?
女兒都不養老。
但謝朝雲這話聽得舒服,也不枉她願意拉她一把。
“你們姑侄女在說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大門推開,依稀可見年輕時俊朗的中老年走了進來,龍行虎步,威嚴暗藏。
他爽朗笑着,面上浮着親和的笑,他往這邊走邊脫下身上的薄款軍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