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黎豔早就猜到賀老夫人會一意孤行。
她趕在賀老夫人之前，打這通電話。
不給沈渺開口的機會，一股腦發泄完就掛了電話。
沈渺再反應過來時，電話裏都是忙音了。
隨着那節奏的聲音，她的心口一緊一緊的。
明黎豔不會無端打這通電話。
就在沈渺猜測，老宅那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狀況時——
“少夫人，老夫人和老爺子來了。”
下人手裏還拿着修剪花的剪刀，從外面匆匆進來。
沈渺放下手機起身，一眼就看到賀老夫人和賀老爺子蹣跚而來。
“爺爺，奶奶。”
她繞過餐桌迎兩位老人進來。
“我們來得早了些，是不是打擾你睡覺了。”
賀老夫人走過來，抓住她的手，拍了拍。
沈渺搖頭，“沒有，我早就醒了。”
說話間，另外一個下人把加貝的嬰兒車推過來了。
老兩口看到孩子，笑得合不攏嘴，滿臉褶子。
“去給爺爺奶奶泡茶。”
沈渺推着加貝，帶着來兩口去客廳坐。
賀老夫人坐下後，立馬就拍了拍腿。
“快，讓我抱抱我的曾孫子。”
上次加貝貝送到老宅，老兩口稀罕得緊。
但是當時沒有人戳破加貝的身世。
賀老夫人一直等他們說，怕他們有什麼計劃，被自己攪了。
現在可不怕了，打開天窗說亮話，她心裏痛快極了。
沈渺怔愣了下，然後把加貝抱出來，交給賀老夫人。
“太奶奶等這一天，可等了太久了。”
賀老夫人看着小傢伙白胖胖的小臉，欣慰的又哭又笑。
她轉過頭看向賀老爺子，“瞧瞧，跟賀忱小時候一模一樣。”
“看出來了，你慢着點抱，別摔了。”
賀老爺子的手虛扶着加貝。
小傢伙六七個月，正是調皮的時候。
長了一身肉，胖嘟嘟的力氣很大，從賀老夫人懷裏掙扎着要坐起來。
又許是不熟，他那雙漆黑的眼睛提溜轉着，一直看沈渺，想讓沈渺抱。
沈渺在賀老夫人身邊坐下，安撫住加貝。
“奶奶，您……什麼時候知道加貝身世的？”
賀老夫人看她一眼，“其實很久之前，我就懷疑了。”
從賀忱爲了沈渺，追到深城去，又在大婚當天，把程唯怡丟下。
賀老夫人就猜，沈渺肚子裏的孩子，八成是跟賀忱有關係的。
見到加貝的第一眼，她就更確定了。
“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不追問，但是孩子都有了，萬事要爲了孩子考慮。”
賀老夫人想起什麼似的，面色動容。
“賀忱出生之後，百榮遭遇了一次事故，他們都忙，我跟爺爺一手把賀忱拉扯大的，可就算如此孩子也還是需要父母，他小時候總喜歡坐在窗邊往外看，看到他們的車回來眼睛裏都有光。”
賀老夫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賀忱上初中之前，突然跟她說。
“奶奶，我記事起，有六次等到了他們回來。”
賀忱從什麼時候開始記事的，賀老夫人不清楚。
但是上初中時，已經十幾歲了。
他每天都在等着父母回來，卻只等到了六次。
那六次，他眼睛裏泛起的光，賀老夫人記得清清楚楚。
“親生父母都在，只是太忙了，都讓孩子留有遺憾，若是你們分開，孩子的日子過得只會比賀忱當初更苦。”
對於小孩來說，錢不是很重要。
父母的愛，完整的家，纔是更重要的。
“奶奶，我跟賀忱……已經復婚了，只是因爲一些事情，所以還不能回賀家。”
沈渺說的很委婉。
她不想挑起賀家的內鬥。
但賀老夫人語氣篤定，“明黎豔說了不算，我還活着，這個賀家我說了算！”
沈渺靜默數秒，突然明白過來那通電話是從何而來。
只怕，明黎豔跟賀老夫人已經吵過了，爲了她。
“聽話，收拾東西跟奶奶回家，這馬上就要春節了，咱們回家過年。”
沈渺：“……”
原來，矛頭在這。
賀老夫人想讓她回老宅過春節，明黎豔不同意。
今天一早，一個打電話表明態度，一個親自來接她回去。
她腦仁頓時一陣抽痛。
“奶奶，不是我不回去，主要是我現在跟賀忱的事情還沒公開，等他都安排好了，我再回。”
賀老夫人哪能不知，她是不想回去惹炸了明黎豔。
“你相信奶奶，奶奶能給你做主。”
她有多想能沈渺帶加貝回老宅，沈渺看得出來。
可是……
就在她糾結猶豫是，門口傳來腳步聲。
賀忱闊步流行進來，手裏拿着黑色呢大衣。
隨手搭在玄關，他在客廳入口處拍了拍身上的寒涼，才繼續進屋。
“爺爺，奶奶，你們突然過來，怎麼不說一聲。”
他目光掃過沈渺，見沈渺面色有些難爲情，心中瞭然。
賀老夫人此行的目的，他猜個八九不離十。
“跟你說有用嗎？你連媳婦都帶不回家去，好意思當個男人？”1
賀老夫人的不滿，全朝着賀忱而去，“我是來接沈渺跟孩子回老宅的。”
沈渺求助的目光看向他。
他給沈渺一個安心的眼神。
“奶奶，她暫時還不能回。”
賀老夫人一個刀子眼甩過來。
他解釋，“準確來說，是我不想回，我們一家三口剛剛團聚，我想在這兒過春節，只有我們三個。”
賀老夫人凌厲的目光看過去。
“我要是想回去，誰也攔不住。”
賀忱又添一句，充分的表明瞭他真的是想單獨跟沈渺帶着加貝享受一家三口的歡快時光。
多一個人，都是電燈泡。
沈渺輕扯了他衣袖一下。
只要他想，她跟加貝不回老宅過春節，賀老夫人也會同意。
可賀忱偏偏把自己也歸攏到她這邊了。
不用想也知道，明黎豔跟賀老夫人爆發矛盾的點，一定是賀忱回不回賀家過春節。
從而牽扯到她，最後談崩了。
“你啊，你就是把你媽給慣壞了！”
賀老夫人黑着臉，“你就帶着沈渺回去，她能拿你怎麼樣？”
賀老夫人一把年紀，看事情通透。
縱然賀忱找了個那個藉口，她也不信賀忱是想跟沈渺單獨過春節。
她想，賀忱現在比她還着急，給沈渺和加貝一個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