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天邊烏雲翻湧,在凶神惡煞的撕咬着黃昏,想讓黑暗更快的降臨大地。
陸景晨右手提着一個黑色垃圾袋,一瘸一拐的在街上行走着。
他看起來可以說是十分狼狽,一頭亂髮甚至粘成了結,身上的衣服也是失去了本色,看起來和街頭的流浪漢沒有任何區別。
這裏是位於南美洲的新由布市------一座新興的移民城市。
城市裏面的人口以桑博人,日裔,穆拉託人這三大族羣爲主,值得一提的是,昔年強大的印加帝國首都庫斯科就在這座城市的三十公裏外。
見到陸景晨出現在街道上,周圍的居民紛紛湧了出來,對着陸景晨咒罵,唾棄,潑髒水,扔泥土。
這些居民當中男女老少都有,羣情洶湧,面容猙獰扭曲,所罵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極爲惡毒,
“你怎麼還不去死!!”
“你連畜生都不如!”
“還我叔叔全家的命啊!!”
“你這個兇手,你這個殺死三十萬人的劊子手!!”
“嚐嚐老孃馬桶水的味道!”
“........”
這些居民看起來就像是紅着眼的野狗一樣,隨時都會撲上來將他生吞活剝!
但承受這一切的陸景晨卻顯得十分平靜,毫無所動,木然的朝着前方以固定速度走動。
他甚至連扔過來的泥土也沒有閃避,吐到臉上流淌下來的濃痰都懶得抹一下。
而陸景晨此時的想法,更是冷靜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這口痰裏面帶着鐵鏽色,吐痰的人有超過50%的概率得了呼吸系統的疾病。”
“那個絡腮鬍子壯漢對我扔了四個臭雞蛋,但大部分都只砸到了我的腳邊,左手受傷的可能性達到了80%以上。”
“左側四米外的那個老太婆剛纔還罵得聲嘶力竭,現在卻嘴脣發紫,捂着胸口癱倒在地,心梗發作的概率是90%。”
“.......”
陸景晨在承受着這些鋪天蓋地而來的惡意同時,自身卻毫無所動。
而他的大腦卻像是一臺精密無比的計算機,收集着全方位傳遞而來的信息,並且還能快速加以分析,判斷。
陸景晨此時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口黑洞洞的深潭,能將所有的一切都徹底包容,吞噬!!
很快的,陸景晨就來到了一處爛尾樓當中,在樓道外面,已經有幾個人抽着煙提着棍棒等着他。
這幫人當中爲首的是一個刀疤男子,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枚類似於狗牌的東西,乃是字母H的形狀。
這幾個人見到了陸景晨之後,很乾脆的就走了上來,對着他一頓狠狠的毆打!
“我叔叔全家都死在你的手裏!”
“你是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
“該死的屠夫!”
“哈哈哈,看看這雜碎的扭曲表情,爆肝的滋味舒坦吧?”
“畜生,還我表姐的命來!!”
“.......”
陸景晨蜷縮在了地上,雙手抱頭護住要害,一聲不吭,眼神漠然,任由鮮血從額頭上滑落,淌過嘴角。
可以見到,他手中提着的黑色垃圾袋被踩破,露出裏面從垃圾桶中拾來的食物。
酷烈的毆打持續了足足五六分鐘,其餘的人都已停手,只剩下一人還在若瘋狗一樣的猛踹。
一名戴着鼻環的男子出手將他拉開:
“喂喂喂!義光,你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
義光猛然回頭,雙眼當中全部是血絲,看起來的樣子極爲兇惡:
“胡安,放開我!!這樣的劊子手難道不應該去死嗎?”
胡安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回應,爲首的刀疤男子猛的出手,狠狠給了義光一個清脆的耳光!
“混賬,我知道他應該被千刀萬剮,但上面給出的指示十分清楚,死亡對於這個傢伙來說不是懲罰,而是解脫!你是要違抗上面的命令嗎?”
義光猛然抬頭,眼神兇狠,雙拳攥緊:
“法克,法克!!!”
這小子呼哧呼哧的喘息着,瞪着史密斯,看起來異常桀驁。
史密斯也不慣着他,抬了抬下巴,吹了一聲口哨。
旁邊的人愣了愣,立即衝上去對着他就是一頓圍毆,義光一開始還在反抗,後面被打倒在地痛苦抱頭。
過了兩分鐘之後,史密斯才走上前來,一腳就踩在了義光的臉上冷笑道:
“怎麼,你還只是個初級組員,連公司的身份銘牌都沒有戴上,就想挑戰我嗎?”
義光急忙認錯:
“是我的錯,請原諒我被仇恨矇蔽了理智。”
史密斯冷哼一聲,一腳踹在了義光的腹部,義光立即痛苦蜷縮了起來,像是一隻煮熟的蝦。
緊接着,史密斯走到了陸景晨的身邊,從旁邊的挎包裏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支注射器,針管裏面赫然是暗紅色的血液。
然後他對着旁邊抬抬下巴,:
“明斯,去把這傢伙按住,用全力!”
旁邊的明斯立即走了上來,用力踹了陸景晨一腳,然後罵罵咧咧踩在了他的頭上。
“你TM的給我老實點。”
史密斯見狀突然翻臉,狠狠給了明斯一耳光:
“蠢貨,我說的是用全力!!!你知道這針管裏面是什麼嗎?”
明斯捂着臉委屈道:
“是什麼?”
旁邊的胡安抱着雙臂在旁邊嘲笑道:
“那可是從託德這個老毒鬼身上新鮮抽出來的艾滋血!”
明斯捂着臉一激靈,馬上蹲下去使出喫奶的勁兒把陸景晨按住,最後還用胳膊肘用力頂在了陸景晨的頭上。
泥土的冰冷迅速傳遞到了陸景晨右臉的皮膚上,土裏的小石子甚至咯得他的臉龐生疼,甚至嘴角都傳來了澀澀的土腥味。
而他卻並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只是歪着頭,漠然的看着那小半管致命的血液被注入自己的身體裏,那眼神平靜空洞得像是一個旁觀者。
緊接着,這羣人紛紛上車,揚長而去!
那年三八,想站若嘍囉都不可得,卑微如狗........
過了足足兩分鐘,陸景晨才從地上喫力的爬了起來,看向這幫人離去的方向,眼中似有隱約的火焰在跳動。
他彎下腰,拾起垃圾袋裏面被踩得稀爛的食物,不顧上面的泥沙,直接將之塞進了嘴裏面用力咀嚼了幾下,然後狠狠的嚥了下去。
***
又過了幾分鐘,陸景晨緩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入爛尾樓的“家”當中。
當然,就陸景晨目前的處境來說,他這個家異常的寒酸,這裏其實就是爛尾樓的樓梯下方夾角,然後用紙板擋出來的一個狹小空間。
不過儘管條件如此惡劣,但陸景晨依然保持着地面的整潔,各類雜物的擺放有序,看起來就給人井井有條的感覺。
當陸景晨進入到裏面後眉頭就皺了皺,因爲他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尿騷味,毋庸置疑就是先前的打手乾的。
不過,他卻很隨意的靠坐了下來,用撿來的塑料袋,木頭生起了一個冒着黑煙的小火堆取暖。
隨着火苗傳遞過來的溫暖,冷得僵硬的雙腿開始傳來隱隱的痛感,那些往事也是漸漸浮上心頭。
在一年多之前,三十八歲的陸景晨還是世界五百強AEM公司的高級建築工程師,P7級別的高管。
AEM公司可是建築業的巨頭,世界排行前二十的水電站當中,有七所都是他們中標修建的。
不過,建築工程師只是陸景晨謀生的手段,他的真正愛好是玩牌。
爲此,他還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選修了認知心理學,催眠術,行爲干預,神經科學等等專業。
在陸景晨接近二十年的玩牌生涯中,先後榮獲拉斯維加斯第十一屆PGT競標賽第七名,第四屆拉斯維加斯MCD大師賽亞軍,在多個賭場擁有黑紋鉑金卡。
X光機是他的外號,其風格就是極其擅長尋找對手的細節,同時利用心理暗示,不經意的語言,行爲來誘使對手露出破綻,讓對手在悄然不覺之間被看穿。
只是,陸景晨在一年前所遇到的一件事,直接讓他的處境天翻地覆,甚至人生命運都發生了徹頭徹尾的鉅變!!
一想到這件事,陸景晨就忍不住長長的吐出了一口鬱氣,目光卻再次變得堅定。
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
區區三十萬人因我而死又如何?
因爲若是時光可以重來一次,他在那件事上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陸景晨從旁邊的磚頭縫隙裏面掏出了一部破舊的手機,開機後打開了裏面的社交工具TG。
陸景晨迅速點開了一個頭像,這傢伙的網名叫做費老師,頭像下面的最新簽名也非常新潮:
拓海的嘴脣微甜,是因爲奔馳叔得了糖尿病。
猶豫了一下,陸景晨給費老師留言:
“我在新由布市遇到了個大麻煩。”
過了兩分鐘,陸景晨看到費老師的頭像依然是灰色的,微微嘆了一口氣,關機,重新將手機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