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的意義是什麼?
上輩子,顧九隻有在放飛自我之後,纔會想這個深奧的問題。
而這一世,顧九覺得,人活着的意義就是活着。
他坐在泥地上,面紅耳赤。
倒不是因爲前面那個穿着紫衣的僱主女俠胸很大,彎腰時不禁顯得更大了,讓他害羞紅了臉,而是……
累的。
他只覺得雙手發抖,雙腿發軟,這種時候,就是有個妙齡美女不穿衣服貼在他身上,他恐怕都懶得動一下。
那一箱箱貨物,比母豬還要沉,搬上搬下的,牛車的車轍陷入了泥裏,還要他去抬,而那些人只需要看着他幹活就行,順便指手畫腳。
特別是那個領頭的紫衣女俠,腰上纏着一條銀絲鞭子,一副高高在上的仙子姿態,看他的眼神也如牛馬,彷彿會隨時給他兩鞭子。
而顧九就是牛馬。
給貨行搬貨送貨的牛馬。
別人穿越了,不是捕魚搜山系統喫得滿嘴流油,就是深藍加點肌霸一切,而他穿越前當牛馬,穿越後還是當牛馬。
更牛馬的牛馬。
顧九實在想不通,憑他不輸黎明城武的長相,居然只能在這賣命幹苦力。
這個幹法肯定是要折壽的,他這幾天已感覺胸很悶,很不舒服了,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可是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每月四百文錢,平均下來一天十來文,不停的搬、卸、趕路,做錯事還要捱罵,還要扣錢,真的屬於用力才能活下來的水平。
他這口氣還沒喘勻,那邊的僱主已催促着上路了。
他們要在天黑前趕到十裏鎮。
看着那三男一女威風凜凜的樣子,顧九本來累得呆滯的眼神多了一抹羨慕。
這就是行走江湖的大俠啊。
這三男一女估計在這一帶都有些名聲,一臉豪氣,人人尊敬,和他這種出死力氣的幫工有着天壤之別。
就像他明明長得這麼俊,別人都不會多看幾眼,而那三個自稱“葉湖三雄”的大俠長得那麼醜,卻能惹得街上的女人頻頻側目一樣。
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真比人和母豬都大。
顧九決定了,他也要練武。
是的,練武!
他練武倒不是想當大俠,耍威風。
他練武只是想活着,更好的活着。
總不能這樣累死在貨堆中吧?
前天他親眼看見同行張武被壓在貨箱底下,再也沒有爬起來過。
因爲家裏沒人的原因,貨行老闆只能含淚省下了撫卹金,還把張武沒花完的工錢收了回去,最後只一張薄皮棺材了事,連屍體都是顧九加班去埋的。
沒給加班費。
這就是牛馬牙。
牛車緩緩前行,一路上,葉湖三雄和薛女俠談笑風聲。
他們聊的內容,不是什麼新認識的南山南女俠多厲害,一雙蝴蝶腿直接夾斷了仇人的腰,就是那什麼六臂神猿徒有虛名,被唐門的一個弟子射成了篩子……
顧九聽得津津有味,覺得這四人實力不俗,自身名頭響亮的同時,還認識這麼多厲害人物。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單單這個人脈就讓人很是羨慕。
當然更多的,是葉湖三雄對這位兇很大的薛女俠的誇獎。
各種誇獎。
從外貌到天賦,從家世到身段,從聰明到過人。
果然,兇大的在哪裏都有舔狗。
顧九費勁趕着牛車,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十裏坡。
過了十裏坡,就是十裏鎮了。
相較於出發時的舞陽城,十裏鎮很小,全鎮上下只有一間客棧。
裏面,客棧小二吆喝着上酒上菜。
薛女俠和三個仰慕者坐在那裏談笑風生,大口喝酒、大口喫肉,好不快活。
而這個時候,顧九連兩文錢的燒餅都沒空喫。
他還在卸貨。
當四位大俠已喫飽喝足去客棧的上房休息了,顧九還在餵牛。
牛喂完後,天已徹底黑了下來。
他來到了客棧的“下房”。
萬幸今日這客棧生意一般,沒多少客人,不然他這幫工只能去擠大通鋪。
之前顧九就睡過幾次大通鋪,那混雜的氣味,此起彼伏的打呼聲,有時候遇到渝山州那邊過來的睡旁邊,還要小心護住屁股,實在是折磨。
顧九去客棧討了一壺水,就着喫了點燒餅,洗漱了一番,這才能勉強歇下。
他覺得,自己今日的消耗恐怕比那拉車的牛還大。
顧九已經很累了。
他覺得只要躺下來閉上眼睛,一秒就能睡着。
可是他還不能睡。
他還要練武!
只有練武,他纔有機會擺脫眼前這困境,纔不會像同行張武那樣活活累死。
只見他小心翼翼從衣襟裏拿出了一塊藍布,藍布裏包着一本發黃的祕籍。
祕籍的封面上寫着三個字——“排雲掌”。
顧九當然知道“排雲掌”,甚至對這掌法的名字如雷貫耳。
步驚雲頂着泡麪頭大叫着“你不要過來啊!”,可以說是他爲數不多的童年武俠記憶之一。
天殺的,這個世界居然有“排雲掌”。
他要是練成的話,單單想想那個排山倒海的畫面,他都要忍不住輕哼起來。
那個時候,他也要大口喝酒,大口喫肉,甚至當大俠。
離譜的是,這本堪稱風雲主角步驚雲標誌性的神功掌法祕籍,他居然也能有一份。
這祕籍是同行張武屍體上找到的,張武身上的銀錢銅板,貨行老闆一個子不留,全部含淚收下,可這本祕籍,他竟隨手一甩,賞給了顧九,讓他拿去擦屁股,並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跟瘋子一樣。
《排雲掌》拿去擦屁股,你有沒有問過步驚雲的意見?
顧九不解,結果貨行裏的兩個老夥計兒出來看見這本祕籍後,也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笑得很開心,就在張武的屍體旁,彷彿看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不能自已。
顧九隻道不對勁,問起了緣由,才知道這祕籍還真有問題。
用那趙夥計的話說,他之前家裏也有兩本《排雲掌》,只是茅房沒紙了,擦了乾淨,也只有他和張武這種蠢貨外行,纔會把它當正經祕籍。
“這武功祕籍如果這麼好搞,連你們這樣的麻桿兒都搞得到,那江湖上還會有那麼多人爲本祕籍打得頭破血流嗎?”
這是趙夥計的原話,說完後,他就笑得更大聲了。
顧九追問下來才知道,原來是很多年前,大概是有人想要禍亂江湖,江湖上忽然冒出了很多聽起來很厲害的神功祕籍。
這些祕籍成批成批出現,時不時冒出誰誰得到了什麼神功祕籍重振了雄風,讓百歲老妻懷孕之類的傳聞,惹得無數江湖人競相追逐。
當時爲了搶奪祕籍,整個江湖到處都是腥風血雨,不知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得到祕籍的人自然欣喜若狂,有底子的馬上瘋狂修煉,沒底子的要不抓緊練底子,要不開始謄寫出貨賺錢,結果這麼多江湖人練了這麼多年,其中不乏高手,竟一事無成。
是的,一事無成。
連所謂的走火入魔都沒有。
如果一本祕籍能讓人走火入魔,它還能被高看幾眼,畢竟這代表它確實有幾分真,是有高人拿來使壞的。
可練了屁用沒有,那就是真資格的假祕籍,和街上書販子拿去騙小孩兒的畫本沒什麼區別。
據說當時散落在青山州的神功祕籍有好些種,其中要以這《排雲掌》最爲出名,散播得最廣。
用那老夥計的話說,這《排雲掌》單單在青山州恐怕都有上萬本。
後面得知這祕籍是假的後,《排雲掌》的價格自然是一瀉千里,以至於淪爲了茅房擦屁股都嫌棄有筆墨的地步。
如今他們再次見到有人把《排雲掌》這玩意兒當寶貝,自然是笑得勾子疼。
雖然他們笑得很大聲,可顧九還是把祕籍留了下來。
他們練不成是他們的問題,萬一我就是那個能練成的練武奇才呢?
想到此處,顧九已然擺好了架勢。
開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