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了半天給我來這出?
說實話,陳航一開始心裏也沒底,以前縣裏關係盤根錯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按嚴正凱的意思,最近這些年換了兩屆班子後,已經好了很多。
不過他的廠還沒做起來,而縣裏那些企業加在一起,提供的稅收體量和就業人數,肯定不是陳航能比的。
所以陳航也擔心那些企業給縣裏施壓,從而讓縣裏改變態度。
只要上層態度不明朗,又或者搖擺曖昧,都極有可能讓下層捕捉到信號。
現在看來,馬敬業比他想象中有原則。
陳航伸出手緊緊握住:“感謝領導支持。”
“哪裏,本分所在。”
馬敬業笑了笑:“縣裏會利用這個窗口,圍繞你們廠引導輔料、印花、繡花等上下遊配套企業落地,至於剛剛提到的招商引資問題,只要你廠裏的體量能給他們足夠的訂單,我們再給予一定政策支持,我相信他們願意入駐雲東。”
陳航點點頭,產業配套主要看中心廠商的體量,只要有利可圖且穩定,沒人願意錯過賺錢的機會。
“不過,我這邊也有一些實質性困難,需要領導們幫我解決。”
周聽濤眼皮跳了跳,陳航這小子每次來都不願意空着手回去啊。
他跟陳航打過幾回交道,明明肚子沒多大,胃口卻出奇的大,當初嚴正凱提的那十幾項條件,換一般人真不敢提。
馬敬業扶了扶鏡框:“什麼困難?”
“後續廠房還有擴容需求,我想合併A02區廠房。還有就是員工住房問題,我記得以前縣裏建好了一棟人才公寓,一直沒用。”
馬敬業指尖摩挲了一下,看向鄭霖:“A02那塊地多大?”
鄭霖答道:“21畝。”
一個足球場差不多10畝,21畝差不多是兩個足球場大小,而A01則是25畝。
陳航想的是,既然要做縣裏的龍頭企業,就要有龍頭企業的面積。
“操作上有難度嗎?”馬敬業又道。
鄭霖想了想道:“都是工業用地,只隔了一道圍牆,配套的供電,給排水,污水要變更,提交合併申請後需要多部門聯審。”
馬敬業停頓了一下:“好,這件事我答應你。至於你說的人才公寓,政策只面向全日製本科及以上的人才、高級技術人才和高級管理崗位,陳總廠裏暫時沒有這麼多人才吧?”
“現在沒有,以後肯定有,到時候需要領導開綠燈。”
陳航來之前做了功課,知道縣裏建的那棟人才公寓,這些年來一直沒開放。
這棟樓到時候能給他用的話,對以後的廣納賢才會起到很好的效果。
它的租金是周邊商品房市場價50%左右,管理崗還能享受1年免租,精裝修,家電全配齊的。
離產業園也近,通勤方便,裏面有一室一廳,也有兩室戶型,甚至有少量三室的戶型。
單身的、已婚的、拖家帶口的都適配。
馬敬業笑了笑,陳航這是提前給他打個底。
他對陳航的看法又多了一個“敢爲人先”。
如果企業家連向政府大膽提要求的勇氣都沒有,如何把企業做大做強。
當然了,一旦人才公寓放開,也會給予其他企業申請資格,只是增加幾項附加條件而已。
例如企業有“10個以上”或者“20個以上”高學歷技術人員,又或者企業創造了多少個就業崗位。
雲東縣其他企業基本上都不符合條件,意見和不滿的聲音肯定會有。
不過那又如何,他一個副縣長這點權力都沒有嗎?
“這件事我也答應你。”
馬敬業又問:“還有其他困難嗎?”
“暫時沒有了。”
陳航沒說完全沒有,這是爲下次提要求作鋪墊。
“好。”
馬敬業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道:“還有半個小時有一個企業家座談會,有沒有興趣參加?”
“座談會?”
周聽濤解釋道:“幾個代表企業提交了用工流失數據和利潤虧損報表,形成了書面聯名訴求函。馬縣長把他們叫了過來,開座談會研究問題。”
用工流失數據?
這不扯嘛,雲帆起航從辦廠到現在,才短短一個月,工人不過只漲了六七十號。
就算每個企業離職了幾個人進了陳航的廠,又能造成多少流失。
要說虧損,現在才月底呢,有虧損也是下個月才體現。
這是想小事化大,引起縣裏的重視。
武的不行來文的了?
陳航道:“我就不去了吧,他們現在都視我爲眼中釘肉中刺啊。”
馬敬業笑了笑:“去去也無妨,在縣裏打交道做生意,總歸要見面的,可以聽聽他們的想法,也感受感受縣裏的壓力。”
“行吧。”
馬敬業都這麼說了,陳航也不好再說啥。
陳航回到周聽濤辦公室休息,半個小時後,跟着他走進一間中型會議室。
橢圓形會議桌前,坐了七八個人,年齡基本上在四十歲以上,有胖有瘦,不過他們大多穿得都很正式,商務西裝,裏面配襯衫。
手上戴的腕錶價格不菲,有萬國,有勞力士,也有百達翡麗。
他們本來在七嘴八舌議論着什麼,看到陳航走進來,嘴上停了下來。
周聽濤笑着介紹道:“容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陳航,雲帆啓航的總經理。”
他就是陳航?
衆人目光一凝,他們其中大部分人是第一次見到陳航,聽說很年輕,沒想到這麼年輕。
最多二十五六歲。
穿着夾克外套和牛仔褲就來了,從上到下有半點做企業的樣子嗎?
然而就是這個年輕人,傳聞身家幾千萬,往縣裏已經砸了一千萬,後續還要持續投入。
你砸錢就砸錢吧,砸我們的飯碗做什麼?
縣裏好好一攤水,硬是讓這根攪屎棍攪混了。
到底是黃坤太廢物,還是這個陳航不像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
以前招個工人開3000就夠了,現在開4000那些人都要考慮了。
而且在職的工人心裏都不平衡,雲帆啓航廠踩8小時縫紉機隨隨便便拿六七千,交五險一金,夥食好還有雙休,而那些人覺得自己累死累活一個月只能拿3000。
陳航沒辦廠之前,那些沒出息的工人敢有意見嗎?
這樣搞,你陳航又圖什麼?
他們表面看似沒什麼,其實一個個心裏都在咬牙切齒,巴不得陳航的廠胎死腹中。
其實他們哪裏知道,陳航到目前爲止總共只投入了1000萬,只是畫了個3000萬的餅,真給他3000萬,他能畫一個小目標的餅。
陳航掃了一圈,自己一出現,會議室的氛圍明顯變了。
周聽濤笑着道:“陳總,你隨便坐。”
陳航發現左右上角的位置都坐了人,乾脆搬了把椅子,擱在左上角之上。
“兄弟,你往下面坐坐。”
陳航不管那人的不滿,硬是擠開他的位置,坐到了周聽濤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