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竹和齊思成是大學同學,兩人在校期間開始交往。
齊思成父母都是鐵路系統的,一個在火車站,一個在鐵路醫院。分配工作時,齊思成沒去鐵路醫院而是跟着許青竹去了鋼廠職工醫院。
工作沒多久,許青竹響應號召報名下三線。
一開始,齊思成想和許青竹一起下三線,但是齊家父母強烈反對苦苦哀求,他們只這麼一個兒子,哪裏捨得。最後,齊思成沒去。
按照規定,一去至少三年,許青竹不想耽誤齊思成,提出分手。
坐在長凳上的許青檸沉思臉:“真的分手了嗎?”
齊思成那模樣明顯的念念不忘餘情未了,許青竹也沒另找對象。
空地上來回踱步的許青蘋停下,叉腰,肯定點頭:“在三姐那裏早就分手,三姐這個人果斷的很,說要下三線就下三線,無論齊醫生和媽怎麼勸都沒用。你不知道,媽當時都哭了。”
捨不得三姐喫苦,也捨不得三姐放棄這麼好的對象,齊思成條件真挺好,性格好長得好工作好,家境殷實父母和善。
“三姐說分手那就是真分手,在那邊沒找要麼是太忙要麼是沒遇到喜歡的,不是爲了齊醫生。齊醫生的話,”許青蘋露出一個牙疼似的表情,“瞧着還沒放下,到今天都沒調走,他媽在鐵路醫院大小是個領導,把兒子調過去總不難。”
許青檸嘆氣,聽着怪唏噓的。
“不說不高興的事情了,去喫午飯吧,我都餓了。”
許青蘋領着許青檸走進國營飯店。
許青檸好奇環顧,對她來說一切都透着股新鮮勁兒。
約莫四十來平的店面,擺着七八張方桌,坐了一半的人。
東邊牆上掛着一大一小兩塊黑板,大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筆寫着菜單:素面、雞蛋麪、炸醬麪、打滷麪……除了主食之外還有十二三個菜。
小黑板上面寫着今日特供:牛肚湯,二兩肉票八毛錢。
“嘿,今兒運氣不錯,有牛肚湯。”許青蘋喜出望外,“這個可不容易喫到,食堂裏都難得供應一回。要不要嚐嚐?”
許青檸欣然點頭。
牛肚湯之外,姐妹倆各點了一盤白菜豬肉水餃。
店裏人少,菜很快送上來。
許青蘋拿起湯勺撈牛肚,一撈發現不對勁,湯下麪都是牛肚,絕對不只二兩,都快有半斤了。
後廚弄錯了?
管他呢。
許青蘋撈了滿滿一碗牛肚遞給許青檸。
許青檸看看自己面前的小碗,再看看中間的湯碗,這個年月的國營飯店這麼實惠的嗎?
“料好多。”
許青蘋聳聳肩:“大廚心情好吧,嚐嚐怎麼樣?”
許青檸夾起一筷子塞嘴裏,彈牙有嚼勁,每一個蜂窩都吸飽了湯汁,鮮香醇厚,忙不迭點頭:“好喫。”
“好喫就多喫點。”
姐妹倆循聲轉頭,只見一個戴着廚師帽的青年端着兩個盤子走來。
許青蘋驚訝:“梁哥,你怎麼在這兒?”看清他的衣服後立刻反應過來,“你調到這家店了?”
怪不得牛肚湯料那麼足。
梁哥?
許青檸不由想到了前天許青蘋和許青梅吵架時提到的‘梁哥’。
“是啊,這個月剛調過來。”梁慶豐把手上的紅燒鯽魚和小雞燉蘑菇放在桌子上,“給你們添兩個菜。”
許青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夠喫了。”
“就當給小妹慶祝。”梁慶豐端詳許青檸,見她眼神明亮,透着股機靈勁,頓時喜上眉梢,“前幾天去看師父,老人家說你好了,果然是好了。”
許青蘋介紹:“梁哥是姥爺的徒弟。”
許青檸恍然,賀姥爺退休前是前門飯店大廚,徒子徒孫成羣,當下乖乖喊人。心裏嘀咕差輩分了,那此梁哥非彼梁哥?
梁慶豐很高興地噯了一聲,問許青蘋:“工作有着落沒?”
許青蘋搖頭:“還沒呢。”
“我也幫不上忙。”梁慶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哥有你這份心就夠了。”許青蘋聳聳肩,“實在不行接我媽的班。”
梁慶豐連連點頭:“不下鄉就好,姑孃家一個人去了外面,到底不放心。”
閒話兩句,梁慶豐道:“你們慢慢喫,我後廚還有活,就不陪你們了。”
目送梁慶豐離開,許青蘋看看桌上的雞和魚:“梁哥之前在市區的飯店,不知道怎麼調到這裏來了。”
許青檸就更不知道了。
“回頭問問姥爺。”許青檸把菜往前推了推,“喫吧,涼了就不好喫了,多喫點。”
喫不完,真的喫不完。
分量十足的兩菜一湯加餃子,兩人很努力才喫了一半。
浪費是不可能浪費的,許青蘋找梁慶豐借飯盒。
梁慶豐拿出兩個鋁飯盒一個網兜,又拿出剛剛抽空去隔壁店買的兩大包點心:“本來想着休息天上家裏瞧瞧小妹,今天遇上我就不去了。”
許青蘋連連推拒:“不用了,梁哥。喫了你的菜再拿你的東西,回頭媽知道了要罵我。”
梁慶豐硬塞過去:“就兩包點心,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跟我見外了是不是。”
話說到這份上,許青蘋只好收下:“哥你有空上家裏來坐坐。”
“好的好的。”梁慶豐憨厚地笑了笑,送兩人出去。
走遠了,許青蘋嘀咕今天怎麼了,走到哪兒遇到哪兒,看來不宜出門,便道:“拎着東西不方便,回家吧,下次再帶你去文化宮。”
“正好我也走累了。”許青檸看着沉甸甸的點心,“梁哥好客氣。”
兩個硬菜加上兩大包點心,應該要十塊錢吧。這段時間,很多親戚同事探病,沒有空手來的,但是除了至親之外,沒誰這麼大的手筆。
“梁哥對我們一直很大方,”許青蘋撇撇嘴,“比大姐夫大方多了,軍軍都九歲了,我還沒喫到過大姐夫一頓飯。”
無端端和程解放比,難道就是那個梁哥,許青檸故作疑惑地啊了一聲。
許青蘋這個人能處,有瓜她真分享:“大姐和梁哥好過。”
許青檸問出自己的疑惑:“梁哥不是姥爺徒弟嗎?”
許青蘋失笑:“不是正兒八經的師徒,梁哥在姥爺身邊當過幾年學徒工,姥爺帶過的學徒工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用不着避諱。”
許青檸點點頭,作爲一個優秀的聽衆,拋出問題:“後來怎麼分了?”
許青蘋嘴角抽了抽:“大姐背地裏和大姐夫好上了,好死不死被梁哥撞破,弄得媽和姥爺都下不來臺。”
許青檸想想那情形都替賀羣芳和賀姥爺尷尬,出了這樣的事情,對方還這麼客氣,足見厚道。
許青蘋擰眉:“也不知道大姐怎麼想的,大姐夫除了長的比梁哥好點,哪點比得上樑哥。”
長得好這一點就足夠了,要不美人計怎麼能歷經千年不衰。
許青檸住院期間見過程解放,人高馬大猿背蜂腰,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硬漢型帥哥,有喫軟飯的資本。至於梁慶豐,中等個頭,五官平平,普普通通路人。
算算年紀,那時候許青梅十六七歲,高中生的年紀,小姑娘色迷心竅,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想想對許青竹難以忘懷的齊醫生,許青檸猶豫了下問:“梁哥結婚了嗎?”
許青蘋沉痛搖頭。
不會吧,不會吧,程朝軍九歲了,九歲了!
許青檸:“梁哥多大了?”
許青蘋:“比大姐大一歲,26了。姥爺姥姥沒少做介紹,可都沒成。”
26,在這個年代,委實不算小了。
許青檸估摸着賀姥爺晚上想起來都睡不着。
許青蘋語氣遲疑:“你說梁哥,不會還惦記着大姐吧?”
許青檸哪知道,她今天第一次見到人,只能茫然地啊了一聲以作回應。
許青蘋拍了下額頭,自己也是傻了,居然問小妹:“惦記不惦記的,輪不着我們操心,一個個的自己想不開能怪誰。”
怪姐姐們過分美麗。
許青檸別有深意地瞥一眼許青蘋,考慮以後要不要寫一本書,書名《我的姐姐們》,要不《姐姐的愛慕者們》?
姐妹倆打道回府,許青蘋依舊邊走邊介紹沿途建築,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許青檸聽得津津有味。
“這是糧店,買糧食得拿着購糧本,每個人每個月能買多少都有規定。你的話一個月27斤,只有八斤細糧,剩下都是粗糧……”
突然沒了聲音,正準備進店長長見識的許青檸轉臉看許青蘋,發現她臉色鐵青。
循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五個騎着自行車的青年把一個姑娘圍在中間。那姑娘——許青檸臉色驟變,是許家老五許青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