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大學早就存在的監控室此刻因爲新增的物品，已經看不太出原來的模樣。
周圍甚至看不到自由大學教職工的身影，早在偵緝部表示需要執行公務時，校方人員就自行退讓。
來自特殊問題處理中心處的高清和盯着收上來的厚厚問卷，示意同事放在桌上。
“你能確定問題的源頭就在自由大學裏面嗎？”高清和問。
應天都靠在辦公桌上，搖頭，滿臉理直氣壯：“當然不確定。”
他是一個看上去有點頹喪懶散的青年男人，身上鬆鬆垮垮地穿着淺色的襯衫，折起的袖角中隱約可見一抹暗紅。
高清和：“在我開始思考手邊是否存在能用來攻擊同事又不會留下明顯證據的物品時，你最好對剛纔的發言做出詳細解釋。”
應天都嬉皮笑臉：“你知道，我的特質不是特別強，準確度永遠跟對應事件及目標有關。而且當真來了學校裏頭，總覺得預感變得沒之前那麼強烈了。”
高清和一臉無言以對地看着應天都，手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
今天集體跑到自由大學，是因爲應天都說他的特質感應到非法玩家與自由大學存在某種關聯。
憑直覺辦事雖然不符合科學，卻很玄學，高清和等人自然就跑了這麼一趟。
高清和：“別忘記這次中心傾斜了多少資源。”
應天都：“資源又不是傾斜給我們，是傾斜給非法玩家專組。不過來都來了，反正頻繁與遺蹟接觸的人成爲玩家的可能性更高，今天的調查就當是提前進行風險規避。”
高清和露出頭疼的神色，片刻後道：“最初玩家還少，當然需要重點觀測，但看現在的趨勢，說不定以後人人都能登錄遊戲，再多出現一些也不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最好希望我們真的能發現點東西。”
應天都舉起雙手，做出討饒的姿勢，又道：“趨勢只是一種猜測，既然文件還沒更新，咱們還是用以前的態度對待。”又道，“反正中心現在也沒有別的事情要忙，適當找點工作有利於增加工作的飽和度。”
高清和：“……沒事情忙的人是你。”
她現在恨不得將一秒鐘掰成兩瓣用。
應天都把雙手舉得更高了些，先充分展示過自己的友好，然後才從系統揹包中取出咖啡機、咖啡豆還有咖啡杯，熟練地分別放好。
高清和：“說真的，你最近是不是打到了很多額外的揹包格數？”
所以才能把空間浪費在和工作無關的地方上。
雖然高清和沒有把話說完，但應天都還是能理解對方的言下之意。
應天都笑得露出了牙齒，然後道：“是遊戲裏買的，高處長來一杯嗎？我喜歡在咖啡裏加柑橘，果香能帶來不一樣的前調。”
高清和加重聲音：“我比較喜歡同事們工作時間能着調。”她盯着應天都，冷不丁開口，“你的特質是不是具備一定的預言功能？”
應天都輕輕晃動着咖啡杯，半晌後回答：“希望如此。”他彎起眉眼，“高處長找到提升特質的物品了嗎？”
高清和：“想調查我的工作細節請打申請。”她深呼吸，抬手一指門口，“泡好了就把你和那杯五彩斑斕的黑一塊端走，或者我抓緊時間起草一個報告，證明同僚受到技能影響並非因爲我沒有適時提醒。”
作爲偵緝部特殊問題處理中心的副處長，高清和之所以能夠年紀輕輕就進入領導層，除了自身背景，主要原因也跟世界上突然出現的異常有關。
大約一年以前，聯盟中陸陸續續有人遭遇異常世界，並在成功登錄一個名爲《失落大陸》的遊戲後成爲了玩家。
遊戲玩家能夠獲得各種各樣的技能，這些技能在現實中居然也能使用。
調查人員認爲，《失落大陸》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如今，失落大陸跟現世間的界限正在變得模糊不清。
高清和算是很早覺醒的那批玩家，她機緣巧合得到了一套攻守全面的風系技能，除此之外，她還有一項非常難得的SR級技能——[借我一雙慧眼]。
輔助系技能，沒什麼攻擊性，卻可以辨認虛假與真實，跟她的工作內容天然契合，只是在使用時會消耗一些比較特別的材料。
好消息，技能需要的材料完全可以從現世中尋找，不需要專門從遊戲中獲取。
壞消息，高清和需要的材料有點特別，她手邊的巨型手提箱內此刻就裝着滿滿的完整昆蟲頭。
等技能使用結束，昆蟲頭就會變成沒了眼睛的昆蟲頭。
[借我一雙慧眼]能對言語、文字進行鑑定，甚至能輕易分辨出真話與謊話。
高清和快速翻看問卷，上面的回答其實多多少少都有點不真實的痕跡，
設計人員將關鍵問題藏在了一堆無關緊要的信息當中，高清和需要留意的是“No.81”跟“No.92”兩個問題，她一張張試卷掃過，將謊言挑選出來。
高清和的目光停了一瞬。
這張試卷上，答卷人對於“印象最深的事件”的回答居然是“最深刻的是老師對我的諄諄教導……”
高清和忍不住伸手握了下拳。
有些回答，即使不開技能，她也能看出那是假的。
高清和隨意掃了眼，發現試卷的姓名列表後寫着“都競華”三個字。至於“No.92”那道題，對方回答的依舊非常敷衍也非常官方。她感覺自己最近一年來的變化主要是“嚴格自律，不斷自我提升”。
不過讓高清和略覺驚訝的是，第二個答案居然是真的。
都競華整篇調查問卷的回答方式都很一本正經，看起來是一個非常努力上進、或者說表演地非常努力上進的學生，言談舉止都挺謹慎。
雖然有點不誠實，但顯然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員。
需要調查跟遺蹟有過接觸的學生，除了古代遺蹟學這邊外，歷史系那邊也有不少，零零碎碎加起來，足有三四百張問卷要看。
高清和不怕累，可她的法力值堪憂。手邊雖然有能回藍的東西，但她更願意將消耗品使用在遊戲裏跟戰鬥中。
她的判斷標準其實非常複雜，試卷上的某些問題沒說真話，不過答案的真假並不是判定當事人有問題的唯一標準，否則偵緝部這邊根本沒那麼多人手用來一一確認。
而且除了高清和自己這邊的篩選結果外，還得跟應天都的調查結果對照看，雙方取一個交集。
想到應天都，高清和目中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色澤。
兩人雖然是同事，但出於一貫的平衡考慮，背後的支持者非但不屬於同一陣營，甚至關係非常緊張。應天都的運氣非常好，目前已知的兩個特質都不普通，除了擅長髮現問題苗頭的“異常感應”，還有一個叫做“菜就多練”，可以幫助能力進化。此前應天都還曾開到了一個技能[期末考試的前一週]，是複製類能力，可以增幅隊友的技能效果，自身是RI級技能，因爲用的次數足夠多，在“菜就多練”的作用下，變成了RII級技能，說不定哪一天能夠繼續突破，達到SR的等級。
高清和與應天都的陣營存在競爭關係，自然都有點想把對方調走，可惜兩人中的任何一位的不可替代性都很強。
應天都除了特質出色外，前段時間還額外獲得了SR技能[心理學家]，能夠通過微表情判斷目標身上是否存在問題。
另一間監控室內，應天都正專注地看着視頻回放，他的視線蜻蜓點水般從都競華身上掃過，最終落在另一個學生身上。
他一面看，一面在名單上增添信息——
“路晨翼……”
教室內。
填寫完調查問卷後導員沒讓學生離開，都競華坐在位置上閉目養神，心中對於危險的預感正在慢慢消退。
她在心理覆盤了一下，覺得自己表現得還不錯，全程都沒有特別惹眼，也沒有完美到半點問題都找不出來。
普通學生在寫問卷時難免會夾雜着一些謊言，都競華如今對標的就是這樣的普通學生，泯然衆人就是最好的自我保護。
在教室內玩了一個小時的手機後，班長跟另外五名學生被喊去談話，最後只陸陸續續回來了三個。
趙大力小聲：“班長怎麼沒回來？”
另一位同學茫然：“不知道，找她有事吧？”
講臺上的導員彷彿什麼也沒注意到一樣，完全不關心消失的路晨翼三人去了什麼地方，只是間或下來維持一下秩序，順便安撫學生。
“之後會處理學分與遺蹟相關的工作問題，具體處理方式還在討論中，大家不要着急……”
周西壓低聲音：“學校是不是在敷衍我們？”
範洛杉幽幽道：“你可以去掉前面的是不是，還有最後的問號。”
反正古代遺蹟學是冷門專業，目前學生數量也不多，敷衍起來的難度足夠低。
導員忽然拍了下手掌：“對了，在放學前，大家先到學校官網上下載一個新的打卡軟件到自己的通訊設備上。”
學生們依言下載，前面的榮文山突然“嘶”了一聲。
範洛杉：“你怎麼了？”
榮文山搖頭：“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腦子有點痛。”
他用的通訊器是新款貼片型，內部迴路直接與神經網絡相連，有時候會引發頭痛症狀。
範洛杉：“你要不要把通訊器換回來？”
榮文山堅決搖頭，他抬起下巴，堅定道：“我願意爲追趕潮流付出代價！”
範洛杉：“……隨便你。”
都競華也在下載，下載完後就直接切去刷網上的新聞，一副對學校想做什麼不感興趣的模樣。
磨蹭許久後，講臺上拉足全班仇恨的導員終於宣佈可以離開。
熬了一整個上午的學生們陸續走人，一邊走還一邊激情洋溢地蛐蛐學校的安排。都競華離開監控範圍後，試探着對新軟件使用了[鑑定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