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工?”
漢姆臉上全都是失望的神色,他本以爲泰倫會給他提供什麼具有啓發性的建議,或者方法,沒有想到卻是在這個時候最沒用的罷工!
什麼是罷工?
不生產,就是罷工。
罷工對於資本家的確擁有巨大的威脅,但那是經濟上行時期。
經濟上行時期資本家們要趕訂單,因爲有違約金。
要飽和生產,爲了搶佔市場佔有率。
並且他們要儘可能的讓所有的機器都運轉起來,因爲只要不生產,就等於在虧錢!
機械的貶值,廠房的費用,各項基礎設施開支成本。
工廠一天不開工,損失的不只是一天生產能夠產生的利潤,還有這些無形的成本攤銷,並且這部分的攤銷成本還不小。
所以資本家們害怕罷工,每一次罷工就等於在割他們的肉。
但現在呢?
經濟下行,艾索衝突爆發,石汽方面的成本飛速拔高,如果不提升產品的出廠價,就會虧損。
但提高了出廠價,銷售商那麼不會輕易的認可,加上現在經濟下行,市場效益本身就不好,物品和財富的流動緩慢停滯,生產的越多,虧損的越多。
當生產造成的虧損高於停產的成本攤銷,那麼工廠主就會在“挨一拳”和“被捅一刀”中作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至於工人們鬧事,罷工?
估計工廠主聽到這些話時都快笑得合不攏嘴,他可能比工人們自己都更希望他們能罷工,這樣自己還能省點事。
看着漢姆失望的表情,泰倫並沒有沮喪或者其他覺得自己想法不成熟的沮喪,他還是那麼的穩定,平靜。
“我說的罷工,不是讓你們這些人罷工,而是讓全市的人一起罷工。”
“我們要組織一場影響整個城市的大罷工,讓工業完全停擺,讓公交車司機停下,清潔工停下,送報工停下,所有人,所有和工人階級有關係的人,都儘可能的停下!”
“你認爲,如果我們做到了這一點,誰會更着急?”
漢姆的眼睛伴隨着泰倫的這些話不斷的睜大,最後幾乎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泰倫,“你他媽……真是一個瘋子!”
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荒誕的感覺,泰倫看起來一點也不瘋狂,爲什麼他的主意這麼瘋狂?
泰倫繼續說他的想法,“一旦全市進入大罷工,州政府,甚至是聯邦政府,國會的注意力都能集中過來。”
“你們的問題就不再是你們自己的問題了,這會成爲一個社會問題。”
“聯邦正在進入停工潮,會有更多的工人失去工作,他們可能意識到了,或許還沒有意識到。”
“只是現在所有的事情都還缺了一個先站出來的那個人,他們一定會搶在事態不可控制之前把事情解決掉。”
“我們需要發出強有力的聲音,讓其他工人看見我們正在遭受的糟糕的對待,我們的今天,就是他們的明天!”
“你組織你的兄弟們罷工,你們的老闆只會笑出聲。”
“但是如果你能拉動更多的人蔘與進來,他只會感覺到害怕,恐懼!”
“而且我還有別的招。”
“我們不一定真的要罷工,但是我們必須讓人們意識到,一場風暴正在形成。”
“讓這場風暴摧毀這裏的一切,還是在它成爲風暴之前按下終止鍵,由他們來做決定!”
漢姆聽到這緊緊的抿着嘴脣看着泰倫,“你真他媽是一個瘋子,是不是搞金融的人都是你這樣?”
“我聽說他們搞什麼槓桿,這是不是你的槓桿?”
漢姆也稍微有點回過味來,“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有這些想法?”
他此時意識到,泰倫來接觸他們的目的可能並不單純,否則泰倫也不會有這樣聽起來很完善的想法,他還提到了罷工只是手段,不是真正的目的,並且他還有其他方案時。
一個不關心他們的正在做什麼的人,根本不會做這些,更不會把注意力放在這些事情上。
到了這個時候,泰倫也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他點着頭承認了這一點。
“你把我當作朋友,那麼我就應該對你說實話。”
“我的回答是……”,他直視着漢姆的眼睛,然後略有些沉重的說道,“……是的。”
“但是,我這麼做並不是爲了傷害你或者其他人,我和你們一樣,正面臨着破產,被人趕出去,然後成爲流浪漢的糟糕境遇。”
“過段時間我還他媽要支付律師幾萬塊錢,就是爲了證明我沒有做過那些他們說我做過的事情,爲了證明我是無辜的!”
“所以這是一個機會,漢姆!”,泰倫走近了一些,他抓着漢姆的胳膊,“你想要救你的生活,你的家庭,還有拯救你的兄弟們。”
“我也是!”
“我也有我的生活和家庭需要拯救,在這件事上我們並不衝突。”
“你們需要一個有腦子的人帶領你們走出泥潭,而我需要手中掌握着一股力量,我們是最好的搭檔,是天生的搭檔!”
漢姆有些憂慮,大罷工本質上是對生產秩序的一種破壞,他經歷過,大罷工看起來不像是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一切平息後就真的平息了。
不管是聯邦政府還是資本家,他們都會在大罷工結束後,悄悄的清算那些帶頭的工人。
看着他猶豫的模樣,泰倫沒有繼續進一步逼他,而是鬆開他的胳膊,退了一步,“你好好考慮考慮,如果你錯過了這一次,或許我們就不會再有機會。”
漢姆撓了撓頭,“你給我個電話,我晚上聯繫你,我要和大家商量下。”
泰倫拿出筆和紙,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又補充道,“我們不一定要罷工,那是最後的辦法,但是我們需要作出罷工的可能,讓我們自己掌握主動權,然後去逼迫他們坐下來和我們談,而不是把你們打發了!”
“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泰倫騎着車很快就離開了,留下來只會讓他們變得更加的優柔寡斷,反而不如給他們一個獨立的,冷靜的討論和思考的空間。
等泰倫走遠了,看不見了,漢姆纔回到人羣中。
人們看到他走過來,立刻圍攏了過來,開口詢問起他和泰倫之間說的那些東西。
迎着這麼多雙充滿期待的目光,漢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表述……
今天的珍妮弗很老實,她連電視都沒有開,只是安靜的坐在那,小心翼翼的看着書房的方向。
“去給他送點咖啡。”,她看了一眼邦妮,“看看他現在怎麼樣了。”
邦妮有點遲疑,“我已經送了三壺咖啡進去,每次都一樣,我快要喘不上來了!”,她說着還用手撫摸着自己的脖子,就像是真的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
今天泰倫從外面回來之後就進入了書房裏,他皺着眉,一句話不說,一直在吸菸,或者發呆。
珍妮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東西,只能遠遠的看着,連說話大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她讓邦妮去送了三次咖啡,兩次水果,還有一次烤餅乾,東西也都放在那。
除了咖啡泰倫喝了一些之外,其他東西他動也沒動過。
珍妮弗盯着邦妮,想要給這個女孩一點壓力。
被珍妮弗幽怨的目光盯得時間長了,女孩一邊搖着頭一邊舉起手,“好,我去,我去行了吧!”
她氣呼呼的跑進廚房裏弄了兩塊簡單的三明治,然後加了一杯牛奶,放在托盤上送了過去。
“我能進來嗎?”,她在門口輕聲問道,生怕打擾了裏面的泰倫。
“進來。”
門裏傳出的聲音透過木門有些變形,不過還是能聽出那是泰倫的聲音,邦妮推開門,走到了他的書桌邊上,“晚餐你沒有喫,我給你做了火腿培根雞蛋三明治,還有一杯牛奶。”
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泰倫,泰倫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一直盯着電話,也沒有和她說話的想法。
他夾着香菸的手做了一個類似重複舒展的動作,那是讓她做完這些就離開的意思。
邦妮嚥了一口唾沫,快速的轉身,提着托盤輕手輕腳的小跑着到門外,然後關上了房門。
她重重的鬆了一口氣,回到了客廳中,她不知道怎麼說,“他……還是那個樣子。”
泰倫知道外面的兩個女人很擔心他,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他在等一個電話,一個能夠徹底改變他,以及這個家命運的電話。
不是一份體面的工作,也不是簡單的讓他度過難關,是讓他見到這個世界最真實那一面的機會!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面前的菸灰缸中已經集滿了菸頭,他有些走神,腦子裏居然回想起了之前在另外一個世界做鍵盤俠時的一些東西。
腦子裏有點亂,有很多東西冒出來,但是又有很多東西消失。
突然間,電話鈴聲驟然間響起,安靜了許久的書房裏突然響起響亮的電話鈴聲讓他被嚇到了。
他一哆嗦,手中的香菸就掉了下來,落在他的腿上,他連忙站起來拍打着腿上的菸頭,一邊罵着。
但幾乎是下一秒,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電話上,他的手按在了電話上,深吸了一口氣,保證自己的情緒平穩,然後拿了起來。
“這裏是泰倫·史密斯。”
“泰倫?”
“我是漢姆,我想我們會成爲最佳搭檔的,對嗎?”
泰倫揮了揮拳頭,說出了充滿力量且堅定的話!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