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泰倫從書房中走出來,他臉上已經帶上了輕鬆的笑容,手裏拿着餐碟,上面放着剩下半塊的對切三明治。
“味道不錯,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喫點好的。”
“邦妮?”
“邦妮,我的姑娘,你得給我弄些肉喫,我現在餓得能喫下一頭牛!”
邦妮偷偷的瞟了一眼舒了一口氣的珍妮弗,臉上微微發紅,她起身連忙小跑着,“在這呢。”
“你想喫什麼,先生?”
“一頭牛嗎?”
她開了一個玩笑,她能感覺到現在家裏的氣氛又變化了一些,她不太清楚是什麼導致的,可她明白,困擾着這個男人,這個家庭支柱的男人的問題,可能已經解決了。
泰倫把餐碟放在餐廳的桌子上,拍了拍肚子,居然找不到腹肌了,他得好好鍛鍊一下纔行。
“可我們並沒有!”
“什麼快做什麼,最好是肉,我想喫點肉!”
邦妮立刻去冰箱翻找食材,此時女孩內心世界中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讓泰倫能填飽肚子。
珍妮弗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挽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問,“所以……問題解決了?”
泰倫很輕鬆的點着頭,他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爲什麼不看電視?”
“我記得這是你喜歡的連續劇播放的時間。”
珍妮弗笑了笑,沒提這個,“我的天,我忘記了時間,謝謝你的提醒,親愛的。”
“晚上想要放鬆一下嗎?”
泰倫猶豫了一下,“沒問題,但你稍微收斂點。”
廚房裏的女孩哼着小曲,完全不知道今天晚上又是煎熬的一夜!
第二天上午,格雷戈裏議員剛到辦公室,就得到了一個消息。
正在示威抗議的工廠門口那幾百名工人今天早上沒有出現,他們消失了。
負責在那邊盯着秩序的警察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彙報給了分局,分局那邊則打電話給了格雷戈裏議員。
再感謝了這位分局裏願意傳遞消息的好朋友,格雷戈裏議員坐在那皺着眉頭,過了兩分鐘,他提起電話讓祕書把門口的幾個人喊了進來。
這是他自己的辦公室,他手下那些人在外面的辦公室,離這都很近,都在一條走廊上。
沒多久七八名他團隊的工作人員就走了進來,這些人臉上都有一些疲憊。
經濟下行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情,他們的收入本身就不是很高,應酬的地方還多,現在通脹的威力開始顯現,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每天四處奔波,一大早還要來辦公室工作。
如果不是這份工作有一些“前途”可以展望,迎來送往的都是本地社會名流,資本大亨,他們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剛纔分局來電話,說藍杉樹工廠門口的工人們今天沒去,你們去瞭解一下情況。”
“我聽說他們最近找了工會的人一起向工廠施壓,去問問是不是問題已經解決了?”
議員先生的眼睛滾動着從這些人臉上掠過,即便他沒有什麼表情,神態上的變化,可依舊給了他們不少壓力。
“我希望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不要讓一些不相乾的人打電話來通知我,我要的是最新的進展,最新的情報,明白了嗎?”
他向後靠了靠,略微仰着頭,用一種俯視着他們的神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們,“現在,去做,然後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現在,出去!”
幾人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站在辦公室的門口,他們終於能夠鬆一口氣。
這裏年紀最大的那個,跟着格雷戈裏議員時間最長,也扮演了大管家的角色。
他皺着眉頭,“我以爲你們已經學會了如何正確對待自己的工作,先生們!”
“我不想再重複議員先生剛纔說的話,這件事是誰在負責?”
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傑森身上,這個年輕人硬着頭皮站了出來,“是我。”
“去搞清楚,快一點,然後中午的時候我們要聊聊。”
其他人眼裏藏着一些同情的神色,但也有一些藏着幸災樂禍,他們可以是同事,在工作中。
但也能是敵人,當機會降臨時。
他們希望別人在平時表現得都不夠好,至少沒有自己好,那麼在機會到來時,他們抓住機會的概率就比別人大。
傑森嘆了一口氣,“是的,先生,我立刻就去瞭解情況。”
沒多久,他開着車就離開了辦公室,來到了工廠旁。
其實不能說沒有工人,只是稀稀拉拉的有一些,加起來可能就只有十幾個人。
傑森環顧了一圈,最終目光落在了旁邊的一個路邊攤上,老闆正在爲中午的午餐製作着食物,他徑直走了過去。
“先生,想賺點外快嗎?”,他從錢包裏掏出了二十塊錢,夾在手中抖了抖。
老傑夫抬頭瞥了他一眼,還有他手中的錢,製作牛肉濃湯的動作沒有停下,反而動作更大了,“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傑森愣了一下,加大了聲音,“我說,想要賺點外快嗎?”
周圍有人朝着這邊看過來,他低聲罵了一句,“馬惹法克。”
“我不和說髒話的人交談。”,老傑夫頭也沒抬,他揚起手中的勺子,厚厚的濃湯被他舀起,然後澆下來,有些飛濺起來濺射到了傑森那套價值好幾百塊錢的衣服上。
他此時也突然明白了過來,這個老東西在戲耍他。
他指了指老傑夫,沒有放下什麼狠話,他雖然只是議員身邊的小角色,但對於其他更小的角色,他一樣代表着“權威”。
他會讓這個老傢伙付出代價,不過不是現在,他現在需要搞定議員那邊的任務。
隨後他走向了其他地方,想要從這些人手中獲得一些情報,不過最終都失敗了。
這讓他意識到,工人們不是結束了和工廠的談判,而是變得更具有目的性,只是他,議員先生,還有這座城市,根本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他只能去問問工廠裏的工廠主,工廠主和議員先生之間關係還不錯,這片地區就是格雷戈裏議員的選區,他有什麼問題,都會主動聯繫議員先生。
當然,他每個週期也會自發的捐一筆錢給議員先生,還有黨派——
根據聯邦政府最新的修正案,每年每個人只能向一名政府官員捐獻一千塊錢的政治獻金。
這筆錢……普通人可能嫌多,但是資本家只會嫌少。
修正案發布後有一名政客在私下場合稱“這是對政治權力的羞辱,因爲它讓權力值一千塊,在每個人那”,不過社會上對於這個修正案顯得很支持,認爲它杜絕了腐敗。
可實際上……這件事沒有那些普通人想象中那麼簡單。
工廠主立刻就接聽了傑森的電話,對於這件事,他也不太知情,他還以爲是議員或者工會那邊搞定了這些鬧事的工人。
不過他給傑森一個電話,讓他可以聯繫到工廠中聽話的那些工人。
任何工廠都會有聽話的,還有不聽話的。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站起來的勇氣,比起站起來受苦,他們更喜歡跪着討食。
從電話中他傑森意識到了事情變得糟糕起來,最近有個外來的傢伙和漢姆,也就是這座工廠中頗有威望的工人頭目搞在了一起。
他們似乎正在策劃一場大行動來逼迫工廠這邊同意他們的一些要求。
傑森追問一些細節的時候,他無法給出更多的內容,像他這樣已經“暴露”的工人,很難在其他工人那邊獲得真正的信任,他們都在防着他。
他只是知道有這麼一件事。
外來力量的插手,使事情變得複雜起來,他需要立刻向議員先生彙報。
就在他開着車離開這片區域時,通過另外一條街道時,他恰好看見了一個“熟人”,泰倫。
泰倫正站在路邊,他身邊跟着兩名工人,而他正在和另外幾名工人握手。
傑森很快就降低了一些車速,他看着泰倫和這些工人進了路邊的一家餐廳中,這讓他在感覺到不可思議的同時,腦子裏突然回想起那天下午泰倫和他的對話——
“我能讓你站在這聽我說話,爲什麼我不能讓議員先生也聽我說什麼?”
就這麼一個恍神中,他哆嗦了一下,緊接着一股子涼意順着腚眼溝子爬到了頭皮尖尖上,一個激靈之後,渾身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嗎惹法克!
這就是他的辦法?
他想要做什麼?
此時此刻傑森的心跳也開始加快,一個受過良好教育,證明過自己,並且即將破產的中產階級和這些該死的鬧事工人們搞在了一起,他們想幹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肯定會起化學反應,他必須儘快讓議員先生知道這件事!
十幾分鍾後,他就回到了辦公室裏,並且見到了格雷戈裏議員先生。
也許是今天早上沒有人給他打電話一直抱怨他沒有能處理好鬧事的工人,也沒有人打電話來對他的領導能力產生質疑,他今天上午很輕鬆,很愉快。
如果每一天都能像這樣,那該多好?
他看着窗外的美景,哼着小曲,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歌劇了,沒有接受藝術的薰陶,也許……他最近可以抽個時間去享受一下?
急促的敲門聲把他從計劃外的個人安排中拖拽了回來,他有些不耐煩的坐正坐姿,“進來。”
祕書站在門口,“傑森回來了,他說有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見你。”
議員先生點了點頭,隨後祕書讓開了一些位置,讓傑森進來。
他小跑着上樓,有些氣喘吁吁的,“議員先生。”
“冷靜,放輕鬆,傑森,讓你的呼吸平穩下來,天塌不了!”,格雷議員翻動着手腕就像是音樂指揮家那樣指揮着他的呼吸,“跟着我的節奏,呼……吸……,好樣的,孩子!”
傑森不得不配合的用力深呼吸了幾口,強迫自己有些混亂的呼吸變得平穩,順暢。
“好了,說吧,發生了什麼?”
傑森把自己發現的事情說了一遍,議員先生的臉色越聽越糟糕,“你爲什麼不早說?”
“你知不知道你浪費了多少時間?”
“現在,立刻帶着人,去找到那個什麼……”,他盯着傑森的眼睛就像獵鷹盯着它的獵物那樣。
傑森嚥了一口唾沫,“泰倫,泰倫……泰倫·史密斯,先生。”
“對,去找到那個小子,然後看看和他聯繫的都是誰,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