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前,藍杉樹工廠的老闆正在牌桌邊上和其他一些工廠的老闆們打牌。
這裏是社區的活動中心。
一如泰倫所在的中產階級社區有他們的活動中心一樣,在這個更高階層居住的社區中,也有社區活動中心。
並且更大,更漂亮,更舒適,能夠享受到的社區福利也更多。
和那些喜歡跳健美操的女士們不同,男士們的愛好簡單,直接。
交換品嚐彼此帶來的好酒或者雪茄,以及打牌。
社區活動中心就有好幾間獨立的房間可以讓他們玩幾把(依舊是一個模糊的量詞),如果他們需要發牌員或者其他牌桌服務人員。
社區服務公司也可以幫他們聯繫專業的服務公司,讓他們派人過來,當然這是需要付費的。
對於有錢人來說,沒有什麼能比在燥熱的夏天,坐在牌桌邊上吹着空調,品嚐着美酒與雪茄,然後賭上幾把更愜意的事情了。
屋外的露天泳池裏那些渴望躋身上流社會的女孩們穿着暴露的泳裝躺在沙灘椅上,毫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而房間裏,這些先生們正在玩牌。
藍杉樹工廠的老闆抿着嘴,睜大了眼睛,一臉無奈的將手中的牌丟在了棄牌區,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帶着冰塊的威士忌。
“這他媽什麼爛牌。”,他抱怨了一句,然後看向了一旁的電視機。
裏面正在播放這場大罷工的轉播實況,他拿起了放在雪茄架上點燃了的雪茄,吸了幾口,指着電視機中的泰倫說道,“我知道他,泰倫·史密斯,我要給他寫一封感謝信。”
“要不是他,那些狗孃養的工人們還在找我麻煩。”
“瞧,現在好多了!”
牌桌邊上的人基本上都是他同一個階層的,企業的老闆,工廠的主人,他們屬於那種站在了資本階級中下層的那種羣體。
有自己的產業,能保持盈利,有體面的生活,但缺少社會影響力和公信力,並且他們的財富雖然多,不過卻是和普通人比。
與那些大資本家,大工廠主,大財團比起來,他們還是很弱小的,弱小到就像是普通人和他們之間的差距。
對於藍杉樹工廠老闆說的這些話,其他人臉上大多都是相同的表情。
不屑一顧,高高在上的傲慢幾乎能從他們的表皮下滲透出來!
“確實,到時候你可以在感謝信的最後面把我的名字也加上去,我覺得我們所有人都應該感謝他!”
人們發出嘲弄的笑聲,在他們最需要枕頭的時候,泰倫送來了一張水牀,這棒極了!
聊着聊着,幾人聊到了這次石油禁運帶來的問題。
“我的工廠太依賴於合成橡膠,現在合成橡膠的價格已經接近翻倍,我正考慮把工廠處理一下。”
“繼續開下去不僅沒有訂單,還會保持着持續的虧損,它已經無法給我帶來任何利潤了,是時候把它丟掉了。”
另外一名咬着雪茄,還在和別人玩牌的先生問道,“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繼續投資工廠,還是試試金融?”
說話間他贏得了這一回合的勝利,揮了揮拳頭,開始疊籌碼,“你知道那個……嗎?”
“他這段時間在股市裏賺到了不少錢。”
他們說的也是社區內的鄰居,不過今天不在這裏。
就在藍杉樹工廠的老闆還沒有想好是繼續投資實業還是轉投金融時,房間裏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一名服務人員去接起了電話,放在耳邊。
過了片刻後,他來到了藍杉樹工廠老闆的身邊,彎着腰,將聽筒遞了過去,“是您的電話,先生。”
藍杉樹工廠的老闆瞥了一眼服務生,隨後接過聽筒,示意服務生離開。
後者立刻退回到牆邊站着。
“你妻子讓你回去了?”,有人調侃了一句,“我的妻子就從來不敢打擾我玩牌,連電話都不敢打!”
他們在這裏玩牌,只有他們的家人知道,所以只可能是他們的家人打來的電話。
只是這一次藍杉樹工廠的老闆沒有輕鬆的隨口應付,臉色逐漸的沉了下來。
“嗯……好,我知道,我會聯繫他們。”
他沉着臉放下了電話,坐在那頭也不抬,似乎在考慮事情。
之前和他說話的人有些好奇,不過也意識到這通電話不是他妻子或者家人打來的。
“怎麼了?”
“遇到麻煩了?”
藍杉樹工廠的老闆抿了抿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扭頭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中坐在廣場上的泰倫,“是……打來的。”
他說了一個人名,在座的這些人對這個人名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耳聞,或者乾脆就認識。
坐在荷官旁邊的那名先生的手按在牌桌上,終止了遊戲。
他還將面前的鈔票拿起來,數了兩百塊錢遞了過去,他是今天的大贏家,這筆錢理應他來出。
他扭頭看着荷官,“我們需要聊聊,謝謝你們的工作,你們可以去社區那邊領錢,然後離開。”
“這裏交給我們自己來。”
等人走了之後,門關了起來,他才繼續問道,“理事先生怎麼說的?”
科倫納州馬黎爾商會是頂城附近最大的商會之一,它涵蓋了五個城市以及附近地區的資本力量,這種商會在聯邦很多,每個州都有,而且不止一家。
工人有工會,那麼資本家自然也有商會,這很合理。
他們提到的那個人,是商會的十五個理事之一,在科倫納州的商場上,可以說是有一定影響力的。
這些人再往上,就是本地真正的財團,財閥,也許他們本人只能算是中等水平的商人,可他們背後的背景,資源,讓人無法忽視。
“他說……現在罷工已經影響到了州內其他地方的生產秩序,讓我們和政府還有工會談談,能解決的話最好儘快把這些問題解決掉。”
聽到這句話時,房間裏的先生們都陷入到了短暫的沉默當中。
他們吸菸的吸菸,喝酒的喝酒,這些話裏的意思很明顯,這次商會,或者說商會背後的財團,財閥,他們似乎並沒有站在他們這些普通商人這邊。
“昨天晚上市政廳那邊就給我打了電話,我敷衍了過去,今天早上他們又打了,我沒接。”
“看樣子,他們給了一些壓力到那些大人物那邊。”
“怎麼樣?”
“要去嗎?”
藍杉樹工廠的老闆深吸了一口氣,他靠在椅子上,“不去還能怎麼辦?”
“以後不在科倫納州做生意了?”
他已經沒心情繼續玩牌了,簡單的把桌面的錢收拾了一下,就站了起來,“我回去準備一下,和他們聯繫,法克,這些人又不是上帝,什麼都想管!”
他罵罵咧咧的離開了,其他人也都散了,他們意識到,或許很快也會有人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去進行談判。
事情發展的速度很快。
從泰倫帶着工人們佔據了艾佩克斯廣場之後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裏,就有超過七名在這次罷工中被波及的工廠主,主動打電話給市政廳,和他們約好時間,就解決罷工問題進行第一輪談判。
消息傳到泰倫那邊的時候,他們正在喫午飯。
今天的午飯很豐盛,有雞腿,還有碎牛肉,儘管看樣子是超級市場裏最便宜的那種碎牛肉,但牛肉終究是牛肉。
泰倫站在陰涼的地方,正在和勞動產業聯合會的人交談。
“他們已經答應和你們談判了,你們什麼時候從這裏離開?”
泰倫拿着牙籤剔着牙,“牛肉燒得有點塞牙。”
勞動產業聯合會的代表臉都氣鼓了起來,他剛要說話,泰倫又問道,“有香菸嗎?”
“我的香菸已經吸完了。”
他看着泰倫盯着看了一會,把自己的香菸拿出來,直接拍進了泰倫的手裏,那是大半盒!
“它是你的了!”
“謝謝你的慷慨!”,泰倫抽出一支點上,其他都塞進口袋裏,“兩點半後我們就會離開,而且我保證,不會有人在廣場上拉屎!”
“爲什麼不現在離開?”,勞動產業聯合會的工作人員掐着腰,“他們的態度已經軟化下來,我們應該給予彼此尊重,現在離開正好讓他們見到我們願意談判,願意推動解決罷工這件事本身的意願,爲什麼還要等?”
泰倫吸着煙,他想了幾個小時,逐漸的,一條更清楚的脈絡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這位勞動產業聯合會的代表,“你覺得,他們的妥協是因爲他們發了善心想要解決問題?”
“還是他們的不知道消失在哪的良知又被他們找到了?”
不等這個傢伙回答,泰倫自己就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都不是,先生!”
“他們願意和我們談判,是因爲我帶着我們工人兄弟現在就在這!”,他指了指腳下的廣場磚石地面。
“這不是他們憐憫賜給我們的,是我們爭取來的,我們纔是勝利者!”
“所以這件事上,我說了算!”
“兩點半!”
他直接回到了人羣中,經過這段時間的習慣,艾佩克斯廣場周圍已經安靜了下來,人們看向他們時的眼神裏透着鄙夷和嫌棄,有些女士甚至在路過這裏時會用手遮擋住口鼻。
可誰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那就今天,在這裏,工人們纔是真正的贏家!
直到下午兩點多,市政廳那邊又來了一名工作人員,泰倫才起身帶着大家離開這裏。
在離開前,他還讓人,還有工會的人,幫他們把地面上的垃圾處理了一下,爭取不要讓廣場看起來一團糟。
他們是來抗議,是來表達態度的,不是來丟垃圾的。
看着工人們有序的離開了艾佩克斯廣場,整個頂城的大人物們,還有州內的財團,大資本家們,才逐漸的鬆了一口氣。
他們生怕激怒了這些罷工的工人,讓他們起了壞心思,在艾佩克斯廣場打砸搶燒,那會徹底毀掉艾佩克斯廣場的名氣!
好在,他們不僅沒有破壞的離開了,還帶走了他們留下的垃圾。
從周圍湧入艾佩克斯廣場的人,看着明明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的廣場,卻有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似乎不太一樣了。
人們已經散去,可關於這場突然爆發的“佔領艾佩克斯廣場行動”,卻還在聯邦,甚至是全世界範圍內發酵。
連帶着拿手充滿了力量的歌曲,也出現在人們的眼前。
遊行結束時,工會的人告訴泰倫,第一次談判,就在明天上午。
作爲重要的工人代表,他需要提前保證自己不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