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佩克斯廣場,頂城絕對的核心,也是商業,政治,文化的中心。
在這裏你能看到那些穿着前衛的女士,也能看到提着公文包的社會金領男士。
有藝術家抱着他們的畫板在街頭尋找能啓迪他們藝術之魂的靈感,也有討論金融債券的投行經理。
什麼人都有,但唯獨沒有工人。
工人們建造了這座城市,建造了這裏的一切,可偏偏,這裏不歡迎他們。
今天除外!
大量的工人在高唱着那首振奮人心,充滿力量的歌曲攜手走進艾佩克斯廣場的那一刻,陽光似乎在這一瞬間都暗淡了幾分。
這是很多工人第一次來到艾佩克斯廣場,他們看着周圍那些奢華的商店,看着那些社會精英臉上的驚訝甚至是驚恐,突然之間他們發現,這些人也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令人畏懼。
當膽怯在團結的歌聲中被衝散後,留下的只有勇氣。
大量的工人佔據了廣場最中間的地方的地方,熱鬧的廣場似乎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泰倫讓人去弄了一些牌子,橫在了進入廣場的幾個入口處,上面寫着“停業”。
看上去好像並不刺激的標語,實際上卻刺激到了一些人的神經。
工會的代表走了過來,“泰倫,我們得談談!”
漢姆和傑克他們都圍了過來,他們沒有說話,不過他們用態度告訴了工會的人,他們會和泰倫在一起。
像他們,實際上比普通工人更瞭解工會內部的情況。
工會不像是普通工人所想象的那麼簡單,他們每年接受的各類捐助中,也包括來自資本家的捐助。
按道理來說,工會這種協助工人階級對抗資本的民間自發組織,應該和資本家是敵對關係,資本家不應該給自己的敵人捐款,可偏偏他們就那麼做了。
只有工人代表們,才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實際上工會也是一羣“資本家”,他們也在做生意,而商品就是工人,以及他們的影響力。
他們擔心工會的人對泰倫不利,泰倫抬起手示意他們放輕鬆。
“這裏至少有超過五十臺攝像機一刻不停的對準了我們,除非他們願意爲我而死,否則我就是安全的,你們不用擔心。”
他主動安撫了漢姆和傑克的情緒後,朝着工會的人那邊走了幾步,“有什麼想和我說的?”
工會的人表情不太好看,不過還是低聲說道,“你打算帶着他們什麼時候離開?”
泰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們哪也不去,今天一整天都會在這。”
那名工會的人湊近了一些,把聲音放得更低了,“你瘋了?”
“這裏是艾佩克斯廣場,是整個聯邦都有名的地標建築之一,現在可能整個聯邦的目光都集中在這!”
“聽着,泰倫,你想要做的已經做到了,他們開始關注,開始介入,帶着你的人離開,在問題變得不可控制前!”
這裏代表了頂城最繁華的中心,也是聯邦東部財團的臉面之一。
現在,這裏被一羣泥狗腿子佔領了,他們絕不接受!
就像是……有什麼珍貴的東西被玷污了一樣!
工會的電話已經被打冒煙了,就連艾佩克斯廣場周圍的一些商戶,一些電話亭內的電話都響了起來,他們想要聯繫現場的人,讓這羣工人儘快離開那個地方。
這裏是聯邦向全世界展示的櫥窗,是他們炫耀的資本!
現在卻被一羣工人佔領了,這讓他們無法接受!
泰倫搖了搖頭,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然後重新看向這個工會的人,“如果我帶着他們走了,那我一定會成爲聯邦歷史上的笑料,當以後的人們談起這場‘佔領’時。”
“我們的目的還沒有達到,那些資本家們還沒有願意和我們談判,去和給你打電話的人說,要麼讓那些人確定好時間,我們坐下來談,然後我離開。”
“要麼……你看見那個年輕人沒?”,泰倫轉身指着剛纔那個大聲高呼“我不是軟蛋”的年輕人。
這個動作被廣場上的攝像機捕捉到了,很快他們就鎖定了那個年輕人,還有年輕人臉上的茫然。
“你又要幹什麼?”,工會的人有些不安的問道,他感覺泰倫讓他看那個年輕人,腦子裏想着的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情。
“我們不僅會繼續在這裏待著,呆上一整天,我還會讓他在廣場的最中間拉屎,當着全世界的面!”
工會的人聽完之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他低聲的嘶吼道,“你他媽瘋了?”
泰倫沒有瘋,而且無比的冷靜,他現在站在一座獨木橋上,迎面走來一個壯漢。
他不能退,因爲一旦退了這一次,他就會被“看破”,以後他就必須退讓無數次。
他只能硬挺着,挺過去了,剩下的就是通途。
挺不過去?
無所吊謂!
這也是一場瘋狂的對賭,更是一場瘋狂的下注,從一開始就是!
他不想破產,不想成爲流浪漢,既然結果始終在兩個極端之間搖擺,而且沒有中間選項,那麼爲什麼要退讓?
他現在跳得越高,離天堂越近,離地獄就越遠。
只有跳得足夠高,才能跳進天堂裏。
在跳進天堂之前,停下,只會摔死!
泰倫就那麼看着他,冷靜得不像是正在做一件大事的人,“要麼按照我說的做,要麼看着我按照我的想法做,你不是他們,別給自己加不屬於你的戲份!”
工會的人瞪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快速朝着路邊的公用電話亭那邊走過去,他要把這裏的消息彙報上去。
相較於那些資本家們此時對泰倫的不滿,市長,州長,以及三黨政治團體,都對泰倫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人們一直都說“勞資衝突”是聯邦社會最核心,最常見,最容易爆發的社會形態衝突。
可實際上,“政資衝突”也是時常發生的。
資本力量想要壓倒政治力量,政客們又想要控制資本家,他們互相對抗,互相滲透,又互相合作。
在這次這件事上,他們毫無疑問會站在泰倫這邊,那麼泰倫現在所做的事情,就等於跳起來給了資本家們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們完全能夠猜到,向全世界去炫耀展示的艾佩克斯廣場被一羣工人佔領了,這件事已經提前鎖定了今年的年度新聞!
同時泰倫這個人,很大概率也會成爲今年的“年代人物”之一。
他的影響力,開始進一步的在底層社會擴散。
“我們要忙碌起來了。”,市長將香菸摁滅在菸灰缸裏,當他看到泰倫決意要“佔領”艾佩克斯廣場的那一刻,就知道,那些財團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還不到半分鐘,桌子上的第一個外部電話就響了起來,市長走過去,接了起來,“這裏是市長辦公室。”
他說着很快把聽筒拿開了一段距離,站在稍遠一點地方的助手,都能聽見裏面的聲音。
“讓那個混蛋帶着那羣混蛋從廣場上離開,馬上!”
“我們正在成爲整個聯邦,甚至整個世界的笑話,你知道嗎?”
市長表情上沒有絲毫的爲難,甚至還帶着一點幸災樂禍的笑容,可他的語氣卻和他此時表現出的情緒截然不同,充滿了爲難的語氣。
“我知道……可你看到了,我根本沒辦法指揮得動他……他怎麼可能是我的人?”
“你覺得我是瘋了還是傻了,去策劃這個極大可能會影響我聲望的罷工和行爲?”
“我又不是路易,這也不是戰爭!”
他還沒有說完,桌上的另外一部電話也響了起來,祕書敲了敲門,他的助手站在門口瞭解了一下情況後對着他說道,“……先生的電話。”
那是一條“公務線”,也就是先到祕書處,然後纔會到市長辦公室,他們通過外部電話打不進來,就只能走流程。
市長點了一下頭,助手重新關上了他們,“你聽到了,……先生要和我通話,我會盡快搞定這件事,你與其向我施壓,不如去考慮考慮能不能在談判這件事上推動一下。”
“那些人到現在都沒有給我電話,我打電話過去他們也不接,我能怎麼辦?”
“我覺得他們沒有做出什麼破壞性的行爲,已經值得稱讚了!”
他說着放下了電話,接起了另外一部電話,“這裏是查爾斯。”
“查爾斯?”
“你們怎麼搞的,你怎麼能同意他們艾佩克斯廣場,還在那停下來了?”
“聽着,現在大家都很不滿,想辦法把他們從那趕走,那不是他們該待的地方,明白嗎?”
市長笑呵呵的,一點也不急躁,“我會讓人和他們談,儘量說服他們。”
“我們要的不是儘量,你必須做到,明白嗎?”
“是必須,是馬上!”
市長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可他們也有他們的訴求,你如果一直在關注這些新聞,就應該明白。”
“這次能控制那些人的不是工會,而是一個即將一無所有的,要破產的中產階級,除非你現在派人幹掉他,否則我們只能先考慮答應他的要求。”
聽筒另外一邊沉默了很長時間,如果放在平時,他很有可能會採納這個建議。
資本家買通黑幫和槍手阻止罷工在聯邦歷史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規模大的時候幾千人的火拼都出現過,可現在這次不太一樣。
全聯邦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男人身上,而且他們也通過一些渠道知道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面。
如果這個時候泰倫死了,有可能那個他們承受不住的“炸彈”會提前爆炸。
他們要的是穩定,是安全,而不是破壞,不是對他們的威脅。
“嗎惹法克,把那些人的名單給我,我給他們打電話!”
很快市長就結束了通話,但還有電話不斷的打進來,不過整個發展的趨勢已經明朗起來。
毫無疑問,大資本決定配合,那麼小資本就只能被洗乾淨端上桌了。
那些“食物”現在還好嗎?
他們會不會永遠記得這個夏天?
還有電視中那個男人?
市長笑着走回到沙發邊上坐下,他讓他的助手去處理那些電話了,他對泰倫更感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