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泰倫特意讓邦妮把《每日新聞報》放在了最上面。
他在喫早餐的時候,從中看到了自己的新聞,在第三版“本地重要新聞”中,咖啡館中的泰倫略微側身,面向一個低角度的鏡頭,這個鏡頭讓他看起來充滿自信,而且給人一種很“高大”的感覺。
這張配圖並不大,比駕駛證大一些,卻也能體現出一些東西來。
“親愛的,有什麼好消息嗎?”,珍妮弗看着泰倫嘴角微微翹起,忍不住問了一句。
她知道泰倫已經“敗訴”,而且還要償還他的那些客戶一大筆錢,可泰倫一點也不着急。
作爲不需要動腦子只要會叫的橡膠娃娃,她理所當然的也不會着急。
她很好奇,是什麼能讓剛剛揹負了一大筆錢的泰倫露出笑容來。
泰倫把報紙遞了過去,拿起了三明治咬了一口,今天的是鮮蝦三明治。
裏面還有一些常見的嫩蛋,芝士片,一點他不知道是什麼醬的醬料,喫起來還不錯。
一旁的珍妮弗已經顧不上繼續喫她的“拌綠化帶”,開始讀起這份報道,“……史密斯先生接受了我的採訪,在他剛剛結束被判需要承擔邊緣責任承擔債務的時候。”
“他沒有我想象中那樣的沮喪,還是那麼的幽默,風趣,”
“承認錯誤的勇氣,接受結果的勇氣,以及去面對的勇氣。”
“在他的身上沒有這些,他承認錯誤,接受錯誤,並且願意改正錯誤,這讓我很難把他和前些天報紙與輿論旋渦中的那個他聯繫在一起……”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彷彿看見了一個頑強的生命在被暴風雨摧垮之後,又堅強的重新站了起來。”
“……他沒有和我說大話,只是承認他的錯誤,還有接受所有的結果。他不顯得慷慨激昂,或者充滿憤怒,平靜,從容,貫穿了整個採訪。”
“那不是麻木,而是一種力量,一種在沉默當中蘊含着的,能夠改變世界的力量!”
“我相信,當它顯露的那一刻,他將會爲我們帶來一個嶄新的世界!”
珍妮弗一開始讀的時候還略顯正常,但讀着讀着她的語調就變得奇怪起來,有種誇張的成分,讀完這篇報道之後她將報紙放在了桌子上。
“讓我看看,這是哪一個女孩給我親愛的丈夫寫的情書。”,她塗紅了的指甲指向了這篇報道的署名作者,“艾米!”
她語氣裏充斥着一種酸味,“你應該給她打個電話,親愛的,告訴她你已經讀了她寫給你的情書,你很感動,邀請她共進晚餐,然後帶着她找個酒店……”
泰倫把剩下的三明治塞進嘴巴裏,然後牽着珍妮弗的手,朝着臥室走去。
“你生氣了?”
“還是打算把我趕走?”
“我的上帝,我要是你,我都會被她感動死!”
“誰能在這樣有名氣的報紙上給我也寫一封情書,我會把它剪下來保留一輩子!”
伴隨着臥室的門被“砰”的一聲關了起來,邦妮縮了縮脖子。
她拿起報紙簡單的看了一下,滿篇都是對泰倫的讚美之詞,看起來……的確充滿了那種仰慕,崇拜,甚至是一些情義的感覺。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艾米那個名字上,“真不要臉,這個女人!”
“希望先生和夫人不要吵架纔好……”
很快,臥室裏就傳來了珍妮弗的“慘叫聲”,這把邦妮嚇壞了,她想要去勸一勸,可當她靠近了臥室的門時,卻發現不只有“慘叫”的聲音,還有一種拳拳到肉的聲音,還有女主人痛苦又挑釁的聲音——
“有本事你就刺穿我!”
她開始變得面紅耳赤,開始依靠着門邊,想要逃走,卻又不捨得逃走。
過了十幾分鍾,兩人換了一套衣服從裏面出來,珍妮弗整個人似乎都鬆弛了下來。
泰倫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讓邦妮把食物重新熱一下。
此時的珍妮弗表現得格外“寬容”,“親愛的,老實說你的能力看起來不足以讓你再找一個情婦,而且你可以考慮考慮我的意見。”
“如果你真的有其他的需求,你可以考慮考慮邦妮。”
“她比外面那些婊子讓我能接受,也更放心!”
邦妮臉燙得就像是發紅的爐具,泰倫搖了搖頭,“別瞎說,如果被人聽到了影響不好,畢竟邦妮以後還要嫁人。”
邦妮立刻就反駁道,“我哪也不會去的,先生。”
珍妮弗用一種“瞧吧,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泰倫,這讓泰倫也無話可說。
夫妻兩人之間的小小衝突最終以珍妮弗被刺穿作爲終結,不過這份報道的確給泰倫帶來了一些正面的輿論價值。
報紙,特別是報紙,在這個時期的公信力還是很強大的,人們願意相信報紙上的報道,哪怕是廣告,他們也相信。
就像泰倫說的那樣,有爭議,就有討論度,人們就會關注所有和泰倫相關的事情,從而擴大他在輿論和社會上的影響力。
聽證會,就在這樣的環境中召開,本身它就很有話題度和焦點,再加上泰倫也在裏面,關注這場聽證會結果的人變得越來越多。
聽證會在州政府舉行(頂城是州府,州政府也在這),他們單獨爲這次聽證會留了一個小禮堂。
按照聯邦的勞資衝突流程,如果雙方在談判中談判失敗,那麼就可以繼續走流程。
他們沒有對這個談判次數做太多的要求,可以是一次,也可以是很多次,這完全看雙方是否能夠圍繞着談判作出努力和推動。
從目前資方拒絕讓步的態度,以及泰倫這邊作爲工人一方也強烈要求保障他們訴求的決心來看,申請勞動糾紛委員會的介入是必要的。
如果勞動糾紛委員會也無法調解糾紛,才能繼續往下推動。
今天主要來的都是工會的人,勞動產業聯合會的人,還有工人代表。
庫伯這位橡膠工人工會的律師坐在了聽證會勞工方的主要發言人席位上,而另外一邊,則是資方的談判代表團隊,以及哈裏森先生和另外兩名被認定爲是本次罷工主要導火索的工廠老闆。
泰倫他們都坐在稍微靠後一些位置上,如果勞動糾紛委員會的人不需要他們發言,他們可以不發言。
等時間還有兩分鐘就到點時,勞動糾紛委員會的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們都面無表情的來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沒有和其他人打招呼,負責主持今天聽證會的州政府工作人員開始介紹一下勞資雙方,以及他們遇到的麻煩。
其實這些材料在這些調解委員到來之前,他們就已經先看過了。
不然現在重頭看根本來不及瞭解裏面的事情,他們也需要去調查一下,從側面拿到一些他們想要的東西,然後才能來主持這場調解。
今天主要負責調解的委員叫做“埃裏·奧特森”,他看了看雙方的代表,從面前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張文件,“我注意到,勞工方提出了兩個核心訴求之外,還有一個附加補充訴求,是讓資方走正常解僱方法,解僱工人,是嗎?”
庫伯點了一下頭,“是的,如果他們不願意支付我們保障金,維持工人們最基本的生活開銷,又不願意開工,那麼我們希望資方能夠解僱工人,讓工人們可以重新去找工作。”
奧森特委員看向了資方代表,“這一條你們也沒有接受,爲什麼?”
資方代表回答道,“我們可以解僱他們,但是他們要求我們按照集體合同支付他們失業金,這一點我們無法達成共識。”
“集體合同在哪一頁?”,奧特森委員問了一下,很快在庫伯的提醒下,他找到了集體合同中關於“非過錯方被解僱後的失業金髮放”條款。
“四到六週,按照頂城這邊的工資水平,大約需要六百到九百塊。”,他看向資方代表,“你們不願意出這個錢?”
資方代表點着頭說道,“不完全是,我的僱主認爲工廠還有開工的可能和機會,並且現在沒有解僱工人們的理由,這完全是他們的無理訴求。”
“聯邦的法律也不會支持他們向我們索要停工保障金,集體合同中沒有提到相關的內容。”
資方也拿出了一些“證據”來證明,集體合同中沒有寫,就意味着他們可以答應,也可以不答應,這完全看資方有沒有良心。
要麼就打官司。
奧特森委員拿起筆記錄了一些東西,轉而繼續問勞工方這邊,“你們是否願意適當的降低一些要求?”
“比如說將失業金改爲兩週到三週?”
庫伯搖頭,沒有同意,“如果他們不同意解僱我們的工人,那麼我們的訴求就是那核心的兩條,我們必須確保工人的生活能維持在最低水平,這已經是很低的要求了。”
泰倫在一旁聽,這也是一個很新奇的體驗,整個調解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來自聯邦政府的委員在這裏和稀泥,他先勸說勞工方降低他們的訴求和期望,又去勸說資方完全可以答應下來,不管是爲了名譽,聲望,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現在罷工,遊行示威,以及持續的對立,帶來的只有對雙方的傷害,而不是好處。
不過很顯然,雙方都不接受調解。
對於資方,哈裏森這些人來說,如果他們答應了,哪怕只是按照四周,也就是一個月的失業金去發放。
他們也會一下子損失大幾十萬的資金。
這不是“資產”,不是房子,車子,或者其他什麼東西,是現金。
現在聯邦經濟情況讓現金變得更重要,就算他們有錢,他們也不會支付這筆錢,萬一他們遇到什麼麻煩呢?
萬一他們遇到了投資機會呢?
這都完全有可能!
越是在經濟混亂的時候,就越是應該持有“現金”或者能迅速變現的硬通貨。
哪怕工人這邊要求減半,他們也還是要拿出去幾十萬,所以他們完全不可能同意。
工人這邊也是一樣。
如果他們自己辭職,那麼損失就太大了,他們不可能同意這一點。
在很多時候,作爲一個旁觀者來說,如果工人們主動辭職,他們可能已經開始領取每週五十塊錢到六十塊錢的政府發放的失業保障金了。
可實際情況卻沒有那麼簡單,政府的失業保障金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領取到,就算要領取,也要經過資格審驗。
萬一有人被卡住了,那麼他們就將一無所有。
不如現在依靠着工會和已經掀起了聲勢的罷工,先把工廠這邊的好處吞下去。
聽證會開了五十來分鐘,雙方也爭吵過了,還是沒有結果。
奧特森委員最終搖着頭,將所有的文件合攏,放進檔案袋裏,“我最後問一次,你們雙方是否接受勞動糾紛委員會給出的調解方案?”
資方和勞方代表都紛紛搖頭表示拒絕。
奧特森委員站了起來,很乾淨利索的帶着人離開。
毫無疑問,這場調解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