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中腥臭之極。
那黑蛇斷了脊骨,卻還在扭着軀體,低聲的哀鳴。
孟元御劍刺入蛇目,又等了片刻,這黑鱗靈蛇纔算嚥了氣。
戰後覆盤,孟元情知自己沾了年輕的光,所以能往下拖。而霍老怪年老,越拖越對他不利,只能孤注一擲。
上一世,卻不知霍老怪的築基機緣是否也應在此地?
這一戰,孟元受損並不大。強用破脈奔雷訣,體內經脈略有損傷,養個把月就能好。
另外就是肩上被霍老怪的破法血印掠到,以至於血肉潰爛。
入道的練氣修士,只要不是傷到丹田和識海,尋常傷勢都會很快恢復,即便斷手斷足,也能生長如初。
不過霍老怪的這法門奇異的很,好似有某種陰鬱之氣,一直侵染到肌理之中,潰爛的傷口竟恢復的極慢,十分的折磨人。
孟元吞下療傷丹藥,看到霍老怪的殘破屍首,看着半蛻未蛻的蛇軀,心中頗有感嘆。
霍老怪哪怕行明衣訣這等有傷天和之事,亦要拼盡全力,求一分向上之機。
而黑鱗靈蛇蛻殼之際,也要拼死護住蛻凡果,亦是不敢放棄這進階之機。
孟元忽的想起舊人,天才如呂應龍,心機深沉如陳玉隱,明媚瀟灑如裴流光,他們不知是否還好……
上前摘下蛻凡果,孟元輕嗅,便覺一股異香,似嬰兒香氣,心中竟升騰出幾分貪婪之慾。
此果若是回去請人煉製成丹,效用更佳,但卻來不及了。
孟元有感,築基之機,就在此時,就在此地。
受損的經脈未好,霍老怪留下的傷仍在。
但孟元已不能再等下去了。
以完好之軀來築基固然最好,但時機難得,豈能事事完備?
孟元盤膝坐下,吞下護脈靜心的丹藥,而後再服蛻凡果。
入口不知何味,繼而甘美異常,卻又急轉苦澀,而後苦不堪言,最後又化爲無味。
呱呱墜地,不知人生苦樂。少年志高,一往無前。屢屢碰壁,方知天高地厚。及至志氣消磨,歲月荏苒,濁酒一杯,只餘苦澀。最後白髮如雪,方知人間至味是尋常。
過了良久,蛻凡果起了效用,丹田氣海與識海微微顫動,渾身舒爽,繼而丹田和識海好似落入了磨盤之中,被來回碾磨。
然則心境始終不亂,熬了不知多久,痛苦之意漸去,渾身如常,丹田氣海與識海已增擴許多。
“奔波繁忙,故友離分。苦修十五載,今日蛻凡身。”
孟元只覺人與天相合,心念一動,便覺此間天地靈氣忽的狂躁。
靈氣緩緩匯聚,成旋渦之形,孟元身在其下。
不過時,靈氣下壓,孟元立時調勻氣息,運轉功法,引導靈氣入體。
一時間,猛烈的靈氣衝撞經脈,沖刷筋骨,凡胎常年積攢的雜質、污垢盡數被這龐大如洪流的靈氣擠出體外。
五臟六腑在靈氣的衝擊之下,好似要破碎了一般,痛楚之感難抑。
這是築基的第一關,乃是開拓經脈,強壯筋骨,滋養臟腑,所受的乃是肉身之痛。
是爲真元灌體,洗髓伐脈。
待洶湧靈氣在四肢百骸走了幾個周天後,孟元這才緩緩引導其灌入丹田。
待狹小的丹田中靈氣蓄積愈多,靈氣化爲自身真元,削去髒污,拓展內壁,打磨各處。
又過不知多久,越來越多的靈氣化爲自身真元,乃至於霧化成液,緩緩流動。
這是築基的第二步,也是最艱險的一步,是爲開闢丹田,真元流轉無礙。
而後孟元便覺神魂震顫,識海與丹田有了某種聯繫,識海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本命震顫不止。
孟元只覺本命轉輪石盤轉動不止,蒼茫之氣愈發濃郁。
一時之間,過往歲月一一掠過心頭。麥客,潘姨,衰老的呂應龍,別人的毒妻陳玉隱,自己的賢妻陳玉隱,明媚的少女裴流光,還有杜月宜,杜星宜,霍老怪……
千難萬難,如磨盤碾過,可終究踏上了仙路。
這是築基的最後一步,乃是本命醒覺,神通自現。
自此孟元道基初凝,真元如湖,本命與性命相合,筋骨經脈強壯,肉體堅韌,壽元至兩百年。
過了不知多久,孟元睜開雙目,有流光一閃而過。
吐出一口濁氣,孟元檢視自身後,與練氣境時已天差地別。
在此界,境界如天塹,練氣修士是萬萬無法越階強殺築基的。而築基修士殺練氣,卻易如反掌。
更別說,築基修士身負本命神通,若是殺伐類的神通,威勢更是能輕易鎮壓練氣修士。
這一番,孟元隨築基而來的本命神通名爲生生不息,此法非爲殺伐之法,乃是救人救己之法。
此法使自身蘊蓬勃之生機,無論傷毒之害,亦或者丹田真元乾涸,識海困頓,恢復之快遠勝同階。
更妙的是,能將這蓬勃生機外度他人,助他人療傷恢復,甚或者助他人突破小境界。
而且因着陰陽相濟的道理,這法門對女人的效用更佳。
就好比現在,孟元的丹田穩固,真元充盈,識海廣闊,氣息並未有不穩之象。之前留下的經脈之傷,霍老怪的陰鬱之氣,也盡數不見,內外完好。
而彼時杜星宜築基,歇了一個多月,纔算穩住氣息,將有損的丹田修復完備。
“是我這一世打架太少,這纔有此保命神通?”
孟元想了片刻,又覺那一股因果糾纏之感愈發的重了。
這是來自灰袍人姜時所留。此時孟元大道再進一步,已然能感受到,姜時的牽機引是爲本命神通,且以其壽元爲引,根植在自己身上。
若不完成其遺願,怕是自己的大道也要艱難,甚至於生出心魔,亂了心性。
而且稍一存想,百世轉輪轉的又快了些。
之前就是剛來此界,將登鹿島前,轉輪加快,纔有的新錨點。
而這一次,應該也是新的錨點。
“反正死一回就知道了。”
抬手攝來霍老怪的儲物戒,把他的飛劍和那鐵棍也都收了,然後彈出一點火星,燒了殘屍。
再取了蛇蛻,拔了蛇牙,屬實是喫幹抹淨。
攬鏡自照,竟年輕了許多,有了幾分少年麥客的模樣了。
“我太順了!”
這一年,孟元三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