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瑤影正默默趕路,心裏還在想着想着修行的事呢,卻見周起雲陡然發難。
如此偷襲之下,兼之殺伐手段強橫,姬瑤影就見族兄姬正陽毫無反抗,竟立時成了一團血霧。
“周起雲?”姬瑤影大驚,她才築基中期境界,且築基後一直埋首修行,極少與人爭鬥,也就近來勝過那元元子一次。
不過到底出身星海之地,姬瑤影喫得少卻見得多,見周起雲發難,知他已非親友,於是想也不想,轉身就走。
可姬瑤影就見前方海域之中忽的現出一人,攔住了去路,竟是那元元子。
姬瑤影再無知,此刻也明瞭了,必是這元元子許了重利,這才邀得周起雲幫忙。
只是不知什麼重利,竟讓多少年的老朋友、老師兄反目!
“元元子!”姬瑤影怒極,可見身後的雲霧陡然提速,殺氣騰騰的朝着自己而來,其中有許多光影,分明未半分留手。
姬瑤影無意纏鬥,她咬了咬牙,一步邁出,竟一身化九,朝四方而去。
可姬瑤影卻見雲霧不停,那元元子亦是不慌不忙,她暗道一聲不好。
果然,又有一人從海面下飛出,其人身量中等,身穿黑衣,樣貌不輸於自己,偏面上無有半分表情,正是長石島之主董白。
“身在棋局之中,焉能使你走脫?”董白立在空中,翻手取出一袖珍棋盤,隨即並指點出,
一時之間,姬瑤影便覺此間海域似微微一滯,連帶着自己的神魂也有顫顫之感,乃至於自身想要往何處逃都要被對方知曉了。
可待再回過神來,姬瑤影便見自己的本命神通身外畫影竟已被破,而一片雲霧也已籠罩了住了自己。
姬瑤影已知再無幸理,自己築基中期境界,對方卻有兩個築基後期出手,一個是知曉自己底細的至信之人,另一個偏能剋制自己的神通,以有心算無心,再無生路。
“周起雲!你也會死於故親好友之手,我在下面等着你!”姬瑤影身在雲中,承受無數劍光,此刻她已然臨死,心中雖恨那元元子,但更恨周起雲。
孟元半點力沒出,只匆匆上前補了最後一劍,了結了姬瑤影的性命。
海波萬里,烏雲盡散。到了此時,此戰已算了結。
從周起雲出手偷襲,到姬瑤影身死,前後不過二十息。
三人第一次合作,輕易功成。
“今日果,昨日因。而今日之果,焉知非是他日之因?”董白看來孟元一眼,嘆息一聲,轉身就走。
周起雲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未說,只收了姬正陽和姬瑤影的遺物,然後滿目怒火的看着孟元。
“你不是因被人羞辱就要殺人報復的性子,更不會因此心中生魔。我無意知曉你爲何殺他二人,我只想要我的果。”周起雲道。
“這便去取!”孟元立即道。
兩人跟上董白,先繞到長石島,而後去往那藏着黑色玉環的祕境寶地。
“師妹在外面守着就是。”入了海底,見了玉石之門,周起雲卻不想讓董白進去,他道:“我已無舊日之友,不會再殺元元子這位新朋友了。”
“我自然相信師兄。”董白淡淡應聲。
周起雲帶着孟元入了玉石大門,二人急掠不停,很快到了盡頭。
此間又被周起雲塞了兩個黑蛇守護,被周起雲隨手滅殺。
孟元又見那黑色玉環,就沒來由覺得有些親切之感。
“此物不知是哪位前輩所留,能奪人生機。”周起雲開始介紹,他強行壓制住激動之意,可畢竟多年守望,語聲竟微微顫,“這陣法奇異,一直催動玉環。只要從石臺上取下玉環,此事便成了。賢弟,就靠你了。”
周起雲只覺雲已聚,雨就在當下。
“周師兄助我,我自拼死回報!”孟元先繞着那陣法走了一圈,而後提了一口氣,邁步入陣。
不過幾步,孟元便覺體內生機流失不止,而自身的生生不息的本命神通立時補上。
頭髮一時白,一時黑,孟元的腳步一直不停。
可越是往前,孟元就愈發覺得生機流逝越快,以至於自身之神通竟填不上窟窿,乃至於有了空缺。
這個黑色玉環比之董白還能吸,且吸的更多,吸的更狠,還不會體貼人,並未反渡自己半分。
硬熬着走到石臺前,孟元伸手,取下那黑色玉環。
玉環脫離石臺,一時間,此物之能立時收斂,其掠奪生機之能再不催發。
“成……成了……”周起雲語聲發顫,呆呆的看着孟元手中的玉環。
此時孟元已頭髮半白,歇了片刻後,頭髮才緩緩轉黑,但依然有一縷白髮。
“周兄,幸不辱命。”孟元將黑色玉環丟給周起雲。
周起雲像是個手腳無措的孩子,手忙腳亂的接住,“多年辛勤,終於……”
他目中放光,摸索了一會兒那黑色玉環,面上的欣喜之色就愈多。
過了數十息,周起雲才壓下心中驚喜,面上不再顯露悲喜。
“我舍了家業,舍了安穩日子,舍了師長親朋。”周起雲苦笑一聲,收起玉環,感嘆道:“聚雲成雨,聚雲成雨啊。雨雖來了,雨勢卻不止,乃至雨大破屋。這就是一得一失麼?”
“可週兄也得了再進一步的機會。”孟元道。
“欺瞞祖師,殘害同門。周起雲其罪大矣。”
周起雲看向孟元,道:“日後若有不測,靈蛇島之事,我一力擔之。”
這是說他背了靈蛇島的黑鍋。
“海下藏寶之事,此間之隱祕,在下也絕不會同人提及。”孟元道。
“小心董白。”周起雲丟下一句,卻不再多解釋,只往洞口處走。
兩人出了洞,周起雲朝董白和孟元拱了下手,道:“山高水長,星海已非我鄉。日後不知何日再見,唯願兩位大道長青。”
“願師兄大道長青。”董白和孟元回道。
周起雲微微點頭,破水而去,卻不知前路在何方了。
孟元與董白也不多留,出了海,往長石島而去。
回到清風山,入了洞府,二人相對而坐。
“他在那洞中跟你說了什麼?”董白笑着問。
“欺瞞祖師,殘害同門,其罪大矣。”孟元笑道。
“在大道面前,這些算什麼?就算讓他再來十回、百回,他依舊會如此。”董白語聲柔柔的,她看着孟元,道:“你體內生機耗去太多,神通竟不足以補足。耳邊這一縷白髮一直未去。”
“可能這一世都不會去了。”孟元直直的看着她,道:“師父可願助我?”
“可。”董白盈盈一笑,竟應了下來。
這一年,孟元從西雲州遊歷歸來已五年,距築基已過去了二十四年,人已六十一歲,嬰寧已十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