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紐約的天還沒黑透,已經落到聯排公寓屋頂後面的太陽,把整條牙買加大道染成一片髒橘色。
一輛印着橡皮擦公司名字和聯繫電話的福特廂式貨車,從九十號路拐上主幹道,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的林安坐在駕駛位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隨意開着車。
副駕駛的窗戶開着一條縫,風把達內爾頭上那頂揚基隊棒球帽吹得往後翹,他一隻手抓着帽子,另一隻手揮來揮去,嘴巴從上車就沒停過。
“Bro,你想想,明天......明天早上九點,橡皮擦清潔公司的招牌正式掛上去,我媽昨天專門去教堂幫我們禱告了,她說上帝讓她轉告你,好好幹,別搞砸!”
達內爾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拍了一下儀表臺。
“不是,她沒這麼說,她說的是'願主保佑你們的事業,但意思差不多,你懂我的意思嗎?”
【來了來了,大傻春每日rap時間】
【這哥們的嘴速比車輪還快】
【建議彈幕老爺們衆籌給他買個嘴剎】
林安沒接話,打了一把方向盤,貨車繞過路面一個坑,車身晃了一下,達內爾的話被晃出一個短暫的停頓,然後無縫銜接。
“我得當面告訴美玲,她上次還跟我說什麼‘你別又把錢花光,呵,明天她就能自己看到工資單了,正規公司的正式工資單,會計是她自己!她得自己給自己發工資!”
【笑死,妹妹管賬,哥哥還不是得看妹妹臉色】
【達內爾:妹,漲點工資,美玲:滾。】
【會計自己給自己發工資還行,IRS狂喜】
【達內爾的錢,是直接從林安手裏拿的吧,他妹妹管不到他纔對】
貨車沿着範威克高速的輔路往北走,過了牙買加醫院之後,窗外的街景開始換了顏色。
路面從坑窪的柏油變成了更坑窪的水泥路,街邊的店鋪招牌從英文變成中英雙語,又從中英雙語變成全中文。
這是法拉盛到了。
四月的法拉盛傍晚,人行道上擠滿了人。
水果攤的遮陽棚伸到馬路牙子邊上,底下堆着成箱的龍眼和芒果,紙板上用馬克筆寫着“5刀/箱”但劃掉改成了“4刀”。
海鮮市場的排水管直接通到街面,污水順着地磚縫流進下水道,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的魚腥味和花椒味。
燒臘店的玻璃窗後面掛着三排油光發亮的燒鴨,櫥窗上貼着一張A4紙:“旺鋪轉讓,業主退休”。
路邊的電線杆上貼滿了中文小廣告......辦證、招工、中醫推拿、離婚律師,一層疊一層,最上面那張被撕了一半,只剩“包過”兩個字。
一個推着買菜車的老太太站在斑馬線中間,對着一輛狂按喇叭的黃色出租車揮了揮拳頭,用粵語罵了一句什麼。
出租車司機搖下車窗回敬了一句西班牙語,兩個人誰也聽不懂誰,然後各自走了。
【法拉盛特產:堵車、魚腥味、電線杆辦證廣告】
【好傢伙,這街景跟我老家縣城菜市場一模一樣】
【紐約的國際化體現,老太太噴粵語,出租車司機用西班牙語罵街】
【主播開慢點,我要看那家燒臘店的價格,燒鴨三塊五一磅?09年物價這麼香??】
達內爾伸長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後迅速縮回來,把車窗搖上去三格。
“法拉盛,bro,上次我們來這裏殺了個人,警察會不會查到我們?”
林安沒理他。
貨車拐過緬街路口,右手邊出現一家茶餐廳,綠色遮雨棚,棚布邊緣有一道被風撕開的口子,用透明膠帶粘着。
招牌上寫着“旺記茶餐廳”四個中文大字,底下的英文是Wang ji Cafe,霓虹燈管還沒亮,玻璃門上貼着手寫菜單和一張“招聘洗碗工”的告示。
林安開始減速,準備靠邊停車。
【主播快來,店裏不對勁】
【小混混到店內搗亂,常見的事情】
【我看到美玲了......臥槽,他們是衝着陳美玲去的】
林安的視線越過擋風玻璃,落在旺記茶餐廳的落地窗上。
玻璃有些灰濛濛,但是林安能夠看到店內的情況有點亂,四五個人分成兩邊在對峙,除此之外,還有好幾個應該是顧客的人在門口徘徊,對着店鋪內指指點點的看熱鬧。
"Bro......"
達內爾也看到了茶餐廳內外的亂象,他下意識地叫喊一聲,而此時的林安已經推開了車門,氣勢沖沖地往餐廳快步走去。
達內爾從另一邊跳下了車,快步追了上來。
林安從大衣內側抽出一把手槍,遞向達內爾,槍柄朝前。
達內爾接過去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趕緊用兩隻手握住,往自己後腰皮帶裏塞,塞了兩下才塞進去,然後把外套拉鍊拉下來蓋住。
“車裏待命。”
林安偏頭對後車廂的方向說了一聲。
後車廂的隔板後面傳來一聲被玩偶服悶住的回應。
“Yes,Yes,先生,遵命!”
林安邁步朝旺記茶餐廳的正門走去,步速不快不慢,大衣下襬隨着走路的幅度微微擺動,故意露出內側槍套的輪廓,達內爾跟在右後側,比他慢半步,繃着臉,讓自己顯得凶神惡煞。
正在門口看熱鬧的幾名顧客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達內爾,然後他們就一窩蜂的散開,不再繼續聚在這裏看熱鬧.....他們是如此畏懼達內爾,以至於連林安腰間的槍套都沒有看到。
林安注意到這一幕,莫名的,他感到了一點挫敗感和惱火,自己的小巧思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啊!
胡思亂想中的林安伸手推開了玻璃門,空調的冷風混着炒鍋底油的味道撲面而來,也讓他聽見裏面的聲音,看清楚裏面的事情。
一個面紅脖子粗,穿着白色廚師圍裙,體型富態的黃皮膚中年男人,正在收銀臺前,單手舉着一把中式菜刀,對着前面兩個黃皮膚小年輕破口大罵着。
他身後站着一個扎高馬尾,黃棕色皮膚的女孩,正是陳美玲。
她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提着一把摺疊椅,也跟着廚師一起高聲咒罵着。
還有一個瘦弱的,穿着藍色襯衫,圍着黃色圍裙,疑似餐廳服務員的小子正躲在兩人背後,顫顫巍巍,扭扭捏捏,一副想離開,卻十分猶豫的模樣。
兩人的面前站着兩個偏瘦的華人年輕人,他們二十出頭,穿着寬鬆的牛仔褲和連帽衫,一個染了黃毛,另一個戴着銀鏈子。
此時此刻,兩人手裏拿着一把摺疊刀,刀刃彈開了,在日光燈下反着冷光。
林安進來的時候,黃毛正拿刀尖對着廚師的臉比劃,嘴裏操着紐約唐人街口的普通話。
“胖子,我最後說一遍,刀放下來,把後面那女孩交出來,我們走人,店不......你不交,你信不信我讓你這店明天改殯儀館?”
胖廚師的菜刀紋絲不動。
“她是我員工,你動她一下試試。”
“你員工?”
銀鏈子嗤了一聲,拿刀尖往胖廚師身後指了指。
“她是王傑克的女朋友,王傑克一家人欠我們青龍幫的錢,人跑了,她不還誰……………”
“你再說一遍試試!”
陳美玲的嗓門立刻壓過了黃毛的聲音。
“王傑克是我男朋友?他有病還是你有病?你的眼睛是尿泡嗎?你哪裏看得出我是那個廢物的女朋友?”
黃毛張了張嘴,刀尖往她的方向戳了一下。
“你他媽......”
“你媽什麼媽!”
陳美玲把摺疊椅往地上一頓,鐵管腿砸在瓷磚上發出的一聲脆響。
“拿把破刀在這比劃半天了,你倒是過來啊?你敢過來嗎?看我不砸死你啊!”
胖廚師舉着菜刀,嘴角抽了一下,偏頭低聲說了句。
“美玲,少說兩句......”
“我不!”
陳美玲把椅子又提起來了,眼睛瞪着對面兩個人,一點都沒往後退。
“老闆,你讓開,我倒要看看他們敢幹什麼,兩個大男人拿刀嚇唬一個女孩子,好厲害哦,回福建村裏說出去,你們媽的臉往哪擱?”
【臥槽這妹妹好猛】
【美玲:你動我一下試試?我哥和他兄弟就要來了,你們的死期就到了】
【摺疊椅當武器,這姑娘有街頭格鬥天賦】
【黃毛被她罵愣住了,笑死,戰鬥力不在一個頻道】
【妹妹的中文挺溜啊】
黃毛的表情從他媽被提到的時候就開始崩了,他想說狠話,但陳美玲的語速太快,話又密,他剛找到縫想插嘴,陳美玲已經開始下一句了。
“還交出來?交出來幹嘛?跟你回青龍幫打工?你們青龍幫是開奶茶店的還是開餐館的?有營業執照嗎?交稅嗎?不交稅你跟我在這廢什麼話!”
銀鏈子在旁邊,手已經垂下來了,表情還有點恍惚。
然後兩人聽見了開門和腳步聲。
黃毛先回頭,他的目光掃過林安......一個一米七出頭的亞裔,穿着講究且體面,看上去像是一個好欺負的中國留學生。
想到這裏,黃毛的嘴咧開,那句“你他媽誰”到了舌頭尖上。
然後黃毛看見了林安身後的達內爾,他立刻把到嘴邊的髒話給嚥了回去......因爲達內爾站在門口,身形把整個門框堵了三分之二。
此時的倪哥記住林安之前的吩咐,他進門後就繃着臉,嘴脣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往裏收,眼白在茶餐廳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大。
除此之外,他的右手還虛張聲勢的搭在後腰上,像是隨時準備去夠什麼那樣。
黃毛只是不說話,而他旁邊的銀鏈子比他反應快半拍......或者說,是更務實。
銀鏈子的目光一碰到達內爾,他就立刻把手中的摺疊刀收了起來,另一條腿往後退了小半步,將黃毛同伴護在身前。
達內爾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越過黃毛,落在胖廚師身後的陳美玲身上,在同一時候,陳美玲也看到了進來的人。
不同於兩個小混混,她是先看見林安,然後再看到了達內爾,她臉上的憤怒立刻變成委屈。
“林哥哥,他們在欺負我......”
“兄弟,別多管閒事,這裏是法拉盛,是我們華人的地盤!”
黃毛出聲打斷了陳美玲的話,不過他明顯是找錯人了,他的警告和目光都是衝着達內爾去的。
“還有你這個學生仔,你也給我......”
正在打量着餐廳四個牆角的林安懶得聽黃毛的廢話,對於後者的狠話,他選擇了掏槍。
M9從大衣內側抽出來的時候,黃毛的眼睛也剛好轉到林安身上,他還沒看清他手裏握的是什麼………………
砰。
第一發打進黃毛的胸口。
黃毛整個人往後彈了半步,摺疊刀脫手掉在地上,在碎瓷磚上彈了一下滑到收銀臺下面。
他震驚地低頭看自己胸口,白T恤上涸開一朵紅色,越越大,他想說點什麼,他卻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在原地搖搖晃晃地站着。
林安的槍口微微上抬。
砰。
第二發打進腦袋。
這一下子,黃毛的身體直接垮下去,膝蓋先砸在地磚上,然後臉朝下拍在碎掉的招財貓旁邊。
血從後腦勺的位置涸開,順着地磚縫往收銀臺的方向爬,在日光燈下泛着一層暗紅的光澤。
餐廳裏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跟在林安後面的達內爾也是如此。
彈幕也很震驚,原本正在刷新中的彈幕在林安面前斷流了。
發生了什麼事情?
餐廳裏安靜下來。
“噗通......”
這是銀鏈子雙膝跪下來了,他的反應比現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快,在黃毛屍體倒在地上的時候,他就立刻意識到了林安的危險性......後者開槍眼不眨,臉不變,特麼的職業殺手啊。
“大哥,我錯了,我也只是一個打工仔………………”
餐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日光燈管還在頭頂嗡嗡響,收銀臺旁邊的招財貓碎成了三瓣,黃毛睜着眼睛側臉貼着地磚,後腦勺的洞還在往外滲東西,空氣裏的硝煙味和炒鍋底油味攪在一起。
胖廚師還提着菜刀,他看了看地上兩具屍體,又看了看林安手裏還在冒煙的M9,嘴脣動了三下,發出來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你......你是誰?”
“打擾了,我們來接人的,這事情和你沒關係,你先回去...…………”
林安收起手槍,對着老闆揮了揮手,後者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他很想問你是誰,你要解決問題,用什麼解決?
你在我店內殺人了,青龍幫的人要找我算賬,我怎麼辦?
儘管如此,在遲疑了片刻後,老闆還是收起菜刀,拖着發軟走不動了的服務員小哥轉身往廚房走去,打算通過後門離開這裏。
陳美玲沒有看屍體,摺疊椅還提在手上,指關節攥得發白。
她的臉色蒼白,直勾勾地看着林安,像是在確認這個人還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林安哥哥?”
她叫了一聲,似乎想說點什麼,卻被推門的動靜給嚇到,她猛地抬頭望向門口。
是拉夫,穿着一身狗熊玩偶服的印度人提着拖把和水桶進來了。
“先生,我聽到聲音,我覺得您應該需要打掃一下衛生......”
林安點了點頭,他走過去分別摸了一下還帶着餘溫的兩具屍體,後者當即消失不見,拉夫連忙走過去,他先是蹲下來在地上找到了四顆子彈殼,將拿走,然後纔拿着蘸水的拖把,對着地面上的血跡開始幹活。
陳美玲看着兩具屍體從林安手下消失,手裏的摺疊椅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美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只能看着林安的臉,又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接着低頭看着拉夫正蹲在地上撿彈殼的毛茸茸的背影。
那張被達內爾說過無數次的潑辣的嘴,現在閉得死緊。
“美玲。”
達內爾走到她面前,擋住她看林安的視線。
“別想太多了。”
“他……………”
“他是來自中國的巫師。”
達內爾說,語氣認真且嚴肅。
“手一碰,東西沒了,我跟你說過,你不信,現在你看到了。”
“......我沒不信你。”
陳美玲的聲音很小。
“我只是以爲你和以前一樣,在胡說八道。”
“我什麼時候胡說過。”
達內爾理直氣壯,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除了借錢的時候。”
陳美玲沒有接這句話,她的視線越過達內爾的胳膊,落在林安身上。
林安正站在收銀臺旁邊,低頭看着拉夫擰乾拖把往地上擦,表情跟平時差不多,一如既往的平靜。
陳美玲有很多東西想要問,不過這些問題在嗓子眼裏轉了兩圈,最後被她嚥了回去......現在明顯不是聊天的時候。
拉夫雖然高大,還穿着玩偶服,但動作還是很快,在三分鐘內就把彈殼撿了,血跡擦了乾淨,拖把在水桶裏過了三遍,擰出來的水從紅變粉再變透明。
在走之前,他還把胖廚師留下的一地雜亂也順手歸置了一下,翻倒的椅子扶正,碎掉的招財貓碎片掃進垃圾桶,動作麻利得不像印度人。
“先生,差不多了。”
林安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達內爾拉着陳美玲跟在後面,陳美玲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地面......乾乾淨淨,只有地磚縫裏還殘留着一小片水漬,在日光燈下反光。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美玲低下頭,快步跟了出去。
貨車還停在路邊,林安拉開駕駛座車門的時候,街對面緬街方向剛好傳來引擎聲。
一輛黑白相間的NYPD巡邏車正從路口拐過來,藍白燈沒亮,但車速明顯放緩。
"Bro. "
達內爾站在車門邊上,他有些緊張。
林安看了一眼後視鏡,關上車門,站在原地。
巡邏車停在貨車後面,熄火。
兩個穿深藍制服的白人巡警一左一右下了車,駕駛座那個年紀大些,四十出頭,帽子壓得很低,右手搭在槍柄上。
副駕駛那個年輕點,拿着手電,沒開,但手指已經放在開關上。
年紀大的那個走上前,看了一眼貨車側面的公司標誌,又看了一眼站在車門旁邊的林安。
“有人打911報案,說旺記茶餐廳裏有槍聲。”
因爲林安的體面和膚色,警察的語氣很平和。
“先生,你知道點什麼事情嗎?”
“是有槍聲。”
林安說。
兩個巡警對視了一眼,年輕的把手電換到左手,右手也摸上了腰帶。
林安沒等他們問第二句,伸手從大衣內側取出兩張卡片,一張是103分局莫拉萊斯巡官的私人名片,另一張是銀底黑徽,表面有着SBA大字的卡片。
他把兩張卡片遞過去,動作不快,讓對方看清自己的手。
年紀大的巡警接過卡片,低頭看了三秒,眉毛動了動。
“103分局的莫拉萊斯。”
他把名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然後遞回去。
“你認識他?”
“我幫103分局免費處理稅務問題,所以,我和他認識,是朋友。”
林安說。
“稅務?”
兩名警察的臉色緩和下來,年紀大的巡警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安。
“你是林安博士?”
“是的。”
“哦,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弗蘭克·莫雷諾,在109分局任職。”
年長的巡警把名片遞還給林安,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我表弟在103分局做文書工作,他跟我提過你,說你幫他們整個分局搞定了稅務季,連他們局長的退稅都多拿了兩千塊。”
“只是做了點該做的事。”
林安的表現很謙虛,符合美國人對中國留學生的刻板印象。
“那可不是一點事。”
莫雷諾笑了一聲,指着旁邊的年輕巡警。
“這是我搭檔,羅德裏格斯。”
年輕巡警點了點頭,手從腰帶上放了下來,表情明顯比剛纔鬆了半截。
他看了一眼茶餐廳的玻璃門,又看了一眼林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林安博士,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
林安側身往茶餐廳的方向偏了偏頭,動作隨意。
“剛纔有兩個小混混在這裏鬧事,他們威脅我的朋友,要帶走他妹妹,我朋友上前打了他們兩拳,他們就跑了......槍是他們開的,大概想嚇唬人。”
年輕巡警皺了一下眉,他走過去,在餐廳門口看了兩眼,然後走了回來。
“林安博士,他們開的槍,彈殼呢?”
“沒注意,應該還在店裏。”
林安看着年輕巡警的臉。
“你們可以進店裏找一下。”
年長的巡警看了林安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SBA卡。
然後他把卡片合上,遞還給林安,他也轉身往茶餐廳的玻璃門看了一眼。
燈亮着,地板乾乾淨淨,幾把椅子歪了一兩寸,不像剛發生過槍戰,倒像是剛打掃完準備打烊。
他回頭對年輕巡警擺了擺手。
“走了。”
“可是他說......”
“虛假報警處理就行了。”
年長的巡警拉開巡邏車門,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
年輕巡警站在原地遲疑了兩秒,看了一眼林安,又看了一眼茶餐廳的玻璃門,最後還是繞回副駕駛,關上車門。
巡邏車重新併入緬街的車流,尾燈兩閃之後消失在拐角。
達內爾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往後靠在車廂上。
“Bro,你那兩張卡是萬能通行證嗎?”
“不是。”
林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只是正好有用。”
【巡官的名片我能理解,另一張是什麼玩意?】
【紐約市警局發給警察友好人士的一種VIP卡片,主播持有的VIP卡處於中等階級,能幫他解決一點麻煩,但是不可能免罪】
【什麼意思?】
【SBA卡是什麼?很厲害嗎?】
【SBA卡,全稱是警局友好人士卡,紐約市警局發的,給那些幫過警察的平民】
【主播這張應該是莫拉萊斯幫他申請的,中等階級,能讓巡警在輕微違法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真犯了大事這張卡也不頂用】
【簡單說就是,警察看見這張卡會說“哦,自己人”,然後找臺階走人】
【懂了,警察VIP會員卡,銀卡級別,免一次小額罰款】
【也不能免罪啊,剛纔那兩警察要是真進屋搜,搜不出屍體也能搜出硝煙反應】
【搜出來又怎樣,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彈殼,就剩點硝煙味,法官都不會接這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