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內部的煙霧在緩慢翻湧。
頂部的日光燈管還亮着,光線被層層疊疊的灰白色毒煙裹住,透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渾濁的暗黃色,像是隔着一塊浸了機油的毛玻璃在看世界。
地上鋪滿了彈殼,玩家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稍不留神就會滑倒。
手術檯的不鏽鋼檯面坑坑窪窪,上面那具女屍已經被子彈打得看不出人形,碎骨和臟器碎片從托盤裏翻出來灑了一地,混在彈殼和血水裏。
初具人形的盧卡斯很憤怒,他大聲地咆哮着,就像是一個餓得前胸貼後背,卻喫到腐爛外賣的倒黴蛋。
彈幕玩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開火,往紅色方框開槍,打死它!】
【敲裏嗎!】
從後門突擊進來,還剩下的兩名玩家舉槍繼續開火,子彈左右交叉過來,打在怪物的身上,引起了它的喫痛聲,也讓它揮舞利爪,再次撲向距離它最近的一名彈幕玩家。
後者正在且戰且退,M4卡賓槍正在將最後一發子彈打出,巨大的黑影將他籠罩住的下一秒,黑色的利爪從他脖子掠過,護頸和骨頭被折斷的清脆聲音中,血液從天而起。
【幫我報仇,我被斬首了!】
第五名彈幕玩家或許是不怕死,也可能是自知自己轉身逃跑的速度比不上,他一直在對着煙霧中的影子開槍,直到一隻爪子掏過來,把他胸腹撕開的時候,他還在將彈匣內最後一發子彈射向怪物的頭。
“啊!”
盧卡斯發出痛苦的叫喊,死者的最後攻擊,剛好落在他的左眼上,玻璃球體被打爛。
【後門玩家全部陣亡】
【他瞎了一隻眼睛,眼睛是弱點】
【胸口那顆心臟不是弱點嗎?】
【看起來是,但是都中了好幾顆子彈,這boss都沒事,應該不是致命弱點】
倉庫裏的煙霧正在變薄,夜風從他們身後的門框和牆壁豁口灌進去,把殘存的毒煙往外抽。
後門方向已經沒有槍聲了......剛纔還響着最後幾發M4的連射,然後是爪子撕裂防彈板的刺耳金屬聲,然後是一聲頸椎被折斷的悶響,然後是寂靜。
老舍看着彈幕,在怪物屠殺後門的彈幕玩家時,他並未開槍,甚至打着手勢,指揮着其他四人後退,退到倉庫大門內外,安靜的聽着,看着煙霧裏的戰鬥。
老舍不開槍的原因很簡單,會誤傷。
之前戰鬥,他不畏懼誤傷,那是因爲那是有價值的,而現在不開槍,那是因爲這是無意義的行爲。
煙霧太濃了,即便有着其他彈幕畫出來的紅框進行指引,他們開槍打出去的子彈,十發頂多有兩發打中怪物。
而其他八發子彈,則有概率會擊中自己人。
打中怪物的兩發子彈不會改變戰局,誤傷己方的一發子彈,卻會打斷他們的戰術動作。
所以,老舍不在這個時候開槍,反而帶人退守大門。
一方面是爲了等煙霧散去,另一邊也是爲了保護後面的林安。
而現在毒煙已經足夠薄了,五人都看到了倉庫深處那怪異的人影......儘管不是很清楚,卻已經夠了。
【除了瞎了一隻眼睛之外,它哪裏還受傷?】
老舍立刻詢問彈幕。
【左手無名指和小指被打飛了,它抓握力應該下降了一些】
【右腿膝蓋上中了三發步槍彈,彈頭還嵌在股直肌裏沒擠出來,肌肉再生速度比之前慢了】
【它現在走路的時候右腿往外撇,重心偏左,要跳起來的話,主要靠左腿發力,右腿只拖在後面當平衡杆】
【嗯,謝謝......兄弟們,等會集火射擊,保持火力密度】
老舍把彈幕裏提供的情報地記住,沒等他和其他同伴分享一下,倉庫深處的影子就極速移動起來,向着大門衝來。
老舍很冷靜地等待着,等到怪物翻過了那張手術檯,等到自己可以看得見怪物那張扭曲變形,還留着晶瑩液體的醜臉後,他才扣動扳機。
他的槍聲一響,其他四把M4立刻舉起,或半跪,或是站着的四人與老舍一同開槍,進行齊射。
五人射出的子彈在正門口織成了一張密集到幾乎不透風的彈幕,每一發子彈都打在了彈幕標註的紅色方框區域內。
怪物在翻過手術檯後,就飛撲起來,意圖在跳躍中突臉五人,結果它還在半空,就被子彈連續擊中,密集的彈頭帶來衝擊力硬生生把它從半空中打了下來,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摔在地上的怪物發出痛苦而低沉的哀嚎,它試圖用左臂撐起身體繼續往前爬,但子彈追着它的左臂肘窩打,把殘留的爪尖打得碎片飛濺。
它試圖用右腿蹬地重新彈射,但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落在它右腿膝蓋上方的彈孔附近,把新生的肉芽一層一層地撕開,子彈嵌進股直肌深處,骨骼在彈頭反覆衝擊下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它發出尖嘯試圖用聲浪干擾五人的瞄準,彈幕玩家們的耳膜被聲波刺穿,所有人的耳朵裏流出了血,但急促的點射形成的齊射沒有停,五人的手臂更是沒有絲毫的動搖。
在這個過程中,老舍更是特意將手中武器的準心鎖定了怪物的右腿,瞄着它的傷口打。
十秒,五人的齊射持續了整整十秒,五個彈匣被打空,地上落滿了還冒着青煙的彈殼。
怪物的右腿在這十秒內承受了至二十發步槍彈的持續打擊,股直肌被撕開,股骨上爬滿了裂紋,膝關節的再生速度徹底追不上被子彈撕碎的速度。
另外它的左臂肘窩被打穿,爪尖全部斷裂,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掌骨還在本能地抽搐,胸腔心臟上的彈孔被打成了密密麻麻的蜂窩狀,心室壁的顏色從暗紫色變成了灰白色,血漿幾乎快流乾了。
即便如此,當槍聲停止的下一瞬間,怪物的心臟開始狂跳,心室壁上的蜂窩狀彈孔在同一瞬間噴出細密的血霧,傷口邊緣的肌肉纖維像被無形之手牽引的縫線,瘋狂地相互絞合、編織、收縮。
【臥槽,這恢復力】
【這他媽絕逼開掛了啊】
【上啊】
老舍第一衝上去,在奔跑中,他把M4丟在地上,然後反手將腰間的唐刀從刀鞘裏抽出來。
常威緊隨其後,他也丟下了打空的M4,拔出唐刀反握在手,刀刃貼着小臂,兩人在慘白燈光和稀薄煙霧中並肩走進倉庫。
後面三人不動,繼續換彈匣。
怪物看到他們過來,顧不上繼續恢復了,它跳了起來,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想要說點什麼,可持續的變異早已侵蝕了它的聲帶與語言中樞,胸腔震動間只擠出一陣嘶啞難聽的喉音。
下一秒,它的左腿屈膝蹬地,整個人帶着腥風撲向最前面的老舍。
老舍腳步不慌,老舍沒有硬接,他提前側身往左前方斜插兩步,讓開正面,滑步的同時唐刀斜撩,怪物就像是自己主動揮爪,用自己的手腕撞雪亮的刀刃一樣,
同時,常威則從右側矮身突進,反握的唐刀貼着小臂劃出一道冷光,直刺怪物腰側外露的心臟邊緣。
兩人一上一下,一正一側,配合得嚴絲合縫,都是奔着弱點去的殺招。
可怪物的反應與力量遠超常人。
鐺的一聲脆響,老舍的唐刀斬在骨質利爪上,竟被硬生生震得刀刃偏開,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怪物左爪順勢一擺,勁風擦着他的頭盔掃過,他的耳裏頓時嗡鳴一片。
另一邊,常威的刀堪堪刺中怪物腰腹的肌肉,卻只切入半寸就被暴漲的肌肉夾住,拔都拔不出來。
怪物那殘缺的右腿抬起踢踹過來,踢在常威的胸口。
雖然這條腿殘廢了,但是怪物的力量依然很足,一腳就把常威踢得接連後退了三四米,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
怪物得意的咆哮了一聲,就要上前殺死常威的時候,老舍恢復過來,他上前一刀劈砍在怪物的右膝蓋側面,讓怪物憤怒回頭要尋他麻煩。
而常威在這個時候也動了起來,揮動唐刀,威脅怪物的側翼。
儘管兩人牽扯住怪物,但是這看似對峙的局面,卻掩蓋不住一個事實......只是一個照面的功夫,兩人就落入了全面下風。
這兩名彈幕玩家的格鬥技巧、刀法章法都無可挑剔,可在絕對的數值面前,兩人的攻擊難以對怪物造成有效的殺傷。
這事情怪不得兩人,只能說他們所使用的高達數值不夠,以至於技巧都沒辦法彌補他們和敵人的差距。
怪物低吼着步步緊逼,利爪揮得密不透風,手術檯的不鏽鋼邊緣被它隨手一劃,就像豆腐一樣被切出深深的刻痕。
正面的老舍只能憑藉腳步不斷遊走閃避,唐刀只能格擋不敢硬拼,常威只能在側面襲擾,兩人打得狼狽不堪,身上的防彈衣已經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響起了密集卻短促的槍聲。
換好彈匣的三名玩家再次就位,他們不搞全自動掃射,而是整齊劃一的短點射,三發一組、節奏分明,子彈精準地追着怪物的後背與右腿傷口打。
5.56毫米的彈頭撕開肌肉,嵌進它本就裂紋密佈的股骨裏,打得怪物身形一頓,發出憤怒的尖嘯。
它瞬間做出了判斷......正面這兩個滑不溜手的刀手難殺,後面這幾個開槍的纔是持續的麻煩。
怪物猛地虛晃一爪逼退老舍,UE全然不顧常威從背後砍來的一刀,轉身就朝着倉庫大門狂奔而去。
它的目標很明確:先衝出去撕碎後排那三個射手,再回頭收拾這兩個刀手。
【留下它!】
老舍低喝一聲,腳下發力猛追,唐刀直指怪物後腿膕窩,常威也咬牙撲上,刀刃橫削怪物腳踝。
兩人一前一後,刀光精準地砍在它的殘缺右腿上,深可見骨。
怪物喫痛,踉蹌了一步,不得不回身反擊。
它一回頭,老舍就退,常威就擾,它去追常威,老舍就砍它後背。
兩人像兩頭配合嫺熟的狼羣,不跟它正面硬拼,只盯着它的右傷腿和後背心臟遊走牽制,一來二去,竟把它死死拖在了倉庫中央,半步都靠近不了大門。
怪物徹底怒了。
它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被怒火焚燒殆盡,竟不再顧忌防守,硬生生捱了一刀砍在左肩,骨頭都露了出來,卻藉着這個近身的機會,右爪帶着千鈞之力橫掃出去。
常威來不及收刀格擋,胸口結結實實捱了一下,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手術檯底座上,哇地吐出一口血,唐刀脫手飛出,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老舍回頭看了一眼常威,無奈且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要糟,就剩他一個人了】
【來個人幫忙啊】
怪物發出興奮的嘶吼,獨眼閃爍着殘忍的光。
這個時候的1它完全不管背後三名玩家的子彈還在不斷鑽進它的後背,只顧着低下頭,死死盯住老舍,然後邁開沉重的步伐,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老舍只能後退。
他揮刀格擋,每一次碰撞都讓他後退一步,虎口的血順着刀柄往下滴。
身後就是牆壁,他退無可退,怪物的利爪已經近在眼前,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那隻外露的畸形心臟瘋狂搏動着,彷彿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倉庫大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沉重的通用機槍槍聲。
噠噠噠噠噠………………
M240B的槍聲如同悶雷炸響,7.62毫米的全威力子彈以每分鐘近千發的速度潑灑過來,全部打在怪物的後背與後腿上。
通用機槍的子彈所帶來巨大的衝擊力,根本不是小口徑步槍彈能比的,怪物剛躍起的身體硬生生被打得向前撲倒,臉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崩飛了好幾顆牙齒,外露的心臟上都被打出一個血洞,鮮血噴濺得滿地都是。
達內爾端着機槍站在門口,槍口焰在昏暗的倉庫裏一閃一閃,彈殼嘩啦啦地往下掉。
林安站在他身側,目光冷靜地盯着場內。
緊接着,一個壯碩的狗熊玩偶身影嚎叫着衝了進來,正是拉夫。
他雙手抓着沉甸甸的鋁合金棒球棍,從上往下掄圓了就往倒地的怪物身上砸。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接連響起,拉夫一邊吼一邊,專往怪物的腦袋,膝蓋和外露的心臟上招呼。
怪物被打得滿地亂滾,想要爬起來,同樣邁步過來,將距離拉近到兩米內的達內爾就開幾槍,子彈打在怪物的右腿上,打得骨渣亂飛。
劇痛,讓怪物不顧一切的撐起上半身,意圖反擊,腦袋就又捱了一棍,砸得它眼冒金星,嘶吼都變了調。
掙扎間,怪物猛地揮出利爪,狠狠抓在拉夫的左腿上。
嗤啦一聲,厚實的狗熊玩偶皮套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把底下灰黑色的、濃密的人狼毛髮露了出來,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拉夫動作一頓,低頭看了眼破掉的皮套,明顯愣了一下,爪子都下意識地收了收,有點受驚的樣子。
“拉夫!”
林安的聲音立刻從門口傳來,清晰有力。
“今晚算加班,五百美刀加班費!”
五百美刀。
四個字像一針強心劑打進拉夫身體裏。
他的狗眼瞬間亮了,驚慌蕩然無存,反而嚎叫得更加響亮。
印度狗頭人雙手抓緊棒球棍,手臂上的肌肉賁張,揮棍的力量和速度陡然暴漲,棍影呼呼生風,一下比一下狠地砸在怪物的頭顱和心臟上。
拉夫的棍子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鋁合金棒球棍在日光燈下劃出一道模糊的弧線,砸在怪物的右肩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沉悶而清晰,肩胛骨從半透明的皮膚下刺穿出來,露出灰白色的斷口。
怪物用殘存的右臂撐着地面想要翻身,拉夫第二棍砸在它右臂肘窩上,肘關節反向彎折,爪尖在水泥地上劃出幾道無意義的抓痕。
怪物仰面朝天,胸腔裏那顆心臟還在跳動,拉夫對準心臟砸了第三棍,心室壁被砸得凹陷下去,搏動節奏驟亂。
第四棍砸在左胸肋骨上,肋骨斷裂的聲音像是踩碎了一排塑料片。
第五棍砸在鎖骨上,鎖骨碎片從皮膚下刺穿出來。
第六棍砸在那顆沒有左眼的頭顱上,顱骨被砸出一道裂紋,怪物發出一聲含混的哀嚎,右爪在地上抽搐了一下。
【臥槽,人頭狗啊!】
【不是,主播怎麼不早點讓達內爾和拉夫進來?
【早進來十分鐘,常威和老舍也不至於打成這樣,後門那五個兄弟也不用死了!】
【早進來?那時候煙霧還沒散,敵我不分,機槍進來掃誰?掃自己人嗎?】
【說得對,主播其實不應該進來,你看老舍和常威雖然被打得狼狽,但他們兩個把怪物拖了至少兩分鐘,熊貓人他們三個的射擊一直給怪物製造傷害】
【那顆心臟已經被打成蜂窩了,我感覺,再多打幾輪它就再生不起來了,主播不進來,他們四個也能打到最後】
【確實,主播親自進場反而是最危險的選項,他要是在倉庫裏捱了一爪子,我們就沒得玩了
【達內爾和拉夫是他的保鏢,保鏢怎麼能上戰場呢?】
【你們光知道算戰術賬,不把五個人的命當命是吧?老舍和常威拖了那麼久,如果不是主播把達內爾和拉夫帶進來,怪物把老舍殺了,剩下的就熊貓人他們三個能擋得住?到時候就不是死五個人的問題,是全軍覆沒啊】
【你倒是傻子,主播直播商城裏還有三十多具高達呢,人手一把槍,就算是耗,也能把怪物給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