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死了。
它的生命力確實頑強,即便拉夫揮舞着鋁合金棒球棍打了它幾十棍,金屬棍子都打變形,骨頭被打碎,肌肉都快成肉糜了,剩下的身體部分還能抽搐。
頭骨變形且裂開,腦漿都往外流的怪物還試着張嘴去咬拉夫。
這玩意都快和小強一樣難死。
好在,它只是難死,卻不是死不了,林安從打賞列表內掏出了幾瓶雞尾酒燃燒瓶,點燃後砸在它身上後,熊熊烈火燃起,終於讓它死透了。
雖然,這大火連帶着把倉庫也點燃了,但是林安對此抱着無所謂的態度。
他搶在大火完全蔓延開來之前,將倉庫內的屍體和武器全部收了起來,然後把能活動的,不能活動的高達也全部收走,頭也不回地走出倉庫。
【主播快撤,警車已經拐進施坦威街了,兩輛巡邏車,四名巡警】
【消防隊的卡車也在後面,大概三分鐘後到】
【煙霧太明顯了,他們在幾條街外就能看到火光】
【從後面這邊走,後門巷子還能通到廢鐵回收站那邊,警車開不進去】
倉庫外,達內爾已經在拉夫的幫助下,將身上的無畏戰士套裝卸下來,往那個大尺寸的登山包內塞。
林安走過去,將放在地上的通用機槍,以及那根已經打變形了的鋁合金棒球棍一起收起來後,回頭對着兩人說道。
“加班費回去給你們,現在跑跟着我跑。”
說完,林安帶頭就走,從邊上着火的廠房後面,找到了一條陰暗的巷子,帶頭鑽了進去。
此時,警笛聲已經近到能聽清每一聲鳴叫之間的間隔。
第一輛巡邏車拐進了汽修店前面的碎石路,車頭燈的白光掃過倉庫外牆的豁口,照得倉庫內部濃煙滾滾的火光忽明忽暗。
一名巡警從副駕駛座上推開車門,手按在槍套上,對着肩膀上的對講機說着什麼。
第二輛巡邏車停在第一輛後面,兩名巡警同時下車,其中一人拿出強光手電往倉庫正門方向照過來。
他們看到的只有大火。
倉庫正門敞開着,濃煙從門框裏翻湧而出,火舌已經舔上了屋頂的波紋鐵皮,把鐵皮烤得變了形。
正門口的空地上散落着彈殼,在火光和手電光下,這些圓滾滾的小東西閃閃發亮,數量多到足以讓任何一個經驗豐富的巡警立刻意識到這不是一起普通的幫派對射,或者是黑喫黑那麼簡單。
“Unit4-7,現場發現大量彈殼,疑似發生了激烈槍戰,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另一邊,正在離開的林安隱隱聽到身後警察的呼叫聲,卻沒有回頭。
巷子裏堆滿了廢鐵料和空油桶,地面是泥地,踩上去沒有碎石路上那種沙沙聲。
“前面的路什麼情況?”
【安全,繼續走】
林安點了一下頭,然後回頭對着達內爾和拉夫做了手勢......跟着他。
三人沿廢鐵回收站的鐵絲網圍欄往西走,穿過一家已經倒閉的變速箱修理廠的後院,從一條堆滿廢棄油桶的防火通道擠過去,然後從施坦威街盡頭一家關了門的希臘餐廳後廚垃圾箱旁邊探出頭。
一臺警車就停在餐廳正門對面的汽修店門口,紅藍閃光把整條街照得一閃一閃的。
幾名巡警正從後備箱裏往外拿警戒線膠帶,其中一人對着肩膀上的對講機彙報着彈殼數量。
林安等到所有巡警都背對他的方向,然後帶着兩人快速穿過施坦威街,鑽進了街對面那家倒閉當鋪旁邊的巷子。
從這條巷子穿過去,就是阿斯託里亞工業區的北側邊緣,再往北走幾個街區就是東河方向。
在一家廢鐵回收站和變速箱修理廠之間的碎石空地上,林安放出了麪包車,登車上去,然後開車離開這裏。
麪包車在阿斯託里亞工業區北側的碎石路上顛簸着駛過最後一段沒有路燈的彎道,然後拐上了通往皇后區的主路。
林安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進大衣內側,觸碰消音魯格的槍柄,讓其回到直播商城內的同時,取出一塊巧克力,將其塞進嘴裏,提提神。
在後視鏡裏,倉庫方向的火光已經把夜空染成了一片暗橙色,幾道手電光柱在濃煙中晃來晃去。
他把視線收回來,踩下油門,麪包車加速駛離了工業區。
達內爾坐在後排,穿着一件被汗浸透的灰色T恤的他有些興奮,他用那隻比普通人小腿還粗的胳膊攬住旁邊拉夫的肩膀,把拉夫整個人往自己這邊拽了半寸。
“Bro,加班費,你說過的......五百美刀,我剛纔在倉庫裏聽到了,我也有份......拉夫也聽到了,對吧,拉夫?”
拉夫正低頭看着自己左腿上那條被撕裂的玩偶服,露出裏面棕灰色的濃密毛髮。
他聽到加班費這幾個字,狗熊頭套立刻轉向林安的方向,眼睛在頭套的陰影裏閃閃發光。
“沒錯。
林安從後視鏡裏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每個人都有。”
達內爾聞言,猛拍了一把拉夫的後背,後者被拍得往前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到前排座椅後背。
“五百塊,拉夫,五百塊,你這一棍子下去賺了五百塊美刀,我們兩個今天晚上賺了五百塊,你知道在牙買加社區,五百塊能買多少炸雞嗎?
能買兩百五十塊炸雞......不對,不是兩百五十塊,是五百塊除以......算了數學不重要,重要的是炸雞!”
拉夫也咧嘴笑着,他在想着這個月的工資和加班費有多少,如果一起換成印度盧比寄回國的話,能給家人多少錢......有錢了,好煩惱啊,我要不要也留一點錢啊?
好像不用,boss包夥食了,我要喫炸雞的話,過兩天肯定能喫到!
林安咬碎最後一塊巧克力,把包裝紙揉成一團塞進大衣口袋裏。
麪包車在皇后區凌晨空曠的大道上平穩行駛,兩側的街燈每隔幾秒投下一道橘黃色的光帶,從擋風玻璃上掃過去。
後排達內爾還在跟拉夫掰扯炸雞和印度盧比的換算問題,兩個人都不會算,但吵得熱火朝天,拉夫甚至開始掰手指頭,雖然掰了半天也沒掰明白。
林安沒有參與後排的數學災難。
他的腦子裏正在回放今晚的戰鬥畫面。
倉庫裏的煙霧不合時宜,不過這是小問題,並且也不算失誤,這只是所有人沒有料到邪教徒還會二階段變身而已。
嚴格來說,這屬於情報的失誤,而並非是裝備選擇有毛病。
今天晚上戰鬥,最讓林安記憶猶新的事情,是那頭怪物被五把M4齊射十秒還能爬起來再生的畫面。
M4卡賓槍,5.56×45mm NATO,小口徑高速彈,近距離對無防護軟目標的殺傷力毋庸置疑,打在人體軀幹上,彈頭會在體內翻滾破碎,造成巨大的空腔效應,一發就能讓一個成年人失去戰鬥力。
理論上來說,這樣的威力足夠應對現代戰爭,但這是針對人體而言,若用來打怪物,小口徑子彈的缺點就暴露出來了。
林安回想了一下彈幕剛纔整理的情報。
普通的邪教徒被M4打中腰部,彈孔邊緣的再生速度都能肉眼可見,血只流了幾秒就止住了。
而變異後的邪教徒boss就更不用說了,普通彈頭打進去不到一秒就被新生的肉芽擠出來,五把槍齊射十秒,打空了五個彈匣,才勉強讓它的心臟露出可以被捅穿的疲態。
M4的小口徑彈頭太輕,初速雖高,穿透力也夠,但停止作用和能量傳遞在對付這種再生型目標時明顯不足。
彈頭穿過肌肉組織後翻滾破碎,造成的空腔確實大,但如果對方的肌肉纖維足夠堅韌,並且能在幾秒內重新編織,那它就打不出致命的空腔。
反倒是M240B今天晚上表現良好,不僅可以穿牆,7.62×51mm全威力彈掃過去的時候,能直接打斷怪物的骨骼、撕碎肌肉,把整個膝關節從骨頭上剝離下來。
在最後的戰鬥中,拉夫能揮舞着鋁合金棒球棍壓制怪物,達內爾的近距離機槍掃射,也是功不可沒。
但M240B只有達內爾能端得動,普通玩家除非裝備特殊高達,否則也扛不住通用機槍的後坐力和重量。
他需要中間選項。
“兄弟們,M4卡賓槍打人沒問題,打怪物的話,存在着威力太小的問題,你們有什麼建議嗎?”
【主播在想換槍的事吧,M4打怪物確實不夠用,彈頭太輕,停止作用差】
【換成6.8SPC或者6.5 Grendel就行,停止作用比5.56強,後坐力又比7.62全威力彈可控】
【我建議主播直接採購AK系列的突擊步槍,俄羅斯的中間威力彈,停止作用比北約的5.56的威力更強,彈藥在美國也好找】
【或者直接上霰彈槍,打獨頭彈,或者是購買幾把大口徑獵槍,獵象槍之類的武器】
【狩獵霰彈槍和大口徑雙管獵槍很好買,在紐約市外面,都不需要持槍證就能在合法槍店入手,獵槍麻煩,這東西想要合法購買很難】
【那就先入手這兩種大口徑武器,以後遇到類似的怪物,就M4卡賓槍牽扯,掩護拿大口徑霰彈槍的兄弟上前,近距離懟怪物胸口】
林安把彈幕從頭看到尾,他眯着眼睛,覺得換槍是個辦法,另外,他還注意到了火焰對怪物的超高速再生能力,似乎也有抑制能力。
嗯,或許他該在紐約採購點化學材料和瓶瓶罐罐,自己也自制一點燃燒彈,這樣不需要彈幕老爺打賞,也能實現燃燒自由。
除了武器威力不足之外,林安還有一個大問題,今天晚上特別突出,以至於他都沒辦法忽視了。
而這個問題,就是林安的殺傷力嚴重不足,今天晚上的戰鬥,他居然沒辦法親自參與。
他把手從方向盤上鬆開一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下隱約能看到幾根淡藍色的靜脈。
這隻手能扣扳機,能握刀,能在近距離把一顆子彈送進一個人的眉心,但也就這樣了。
林安對自己的評價很客觀......在近期的刻意鍛鍊下,在人類這個物種裏,他的體能屬於中等偏下,沒有經過系統性的力量訓練,沒有軍人那種持續作戰的耐力儲備,也沒有達內爾那種一拳能把人打飛出去兩米的非常規力量。
他的優勢在腦子,是知識和冷靜,而今晚的戰鬥,他居然沒能親自參與進去。
今晚從頭到尾,他只在巷口開了三槍,之後他就站在倉庫外面,看彈幕,打手勢,扔煙霧彈,放高達。
然而,就沒有然後了。
彈幕老爺們很喜歡林安今天晚上的表現,然而,他卻特別的不滿意。
林安把右手重新放在方向盤上,看着前方駛來的警車,他在想一件事......這要怎麼辦?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對林安來說,感覺很不好。
彈幕還在刷屏,有些在討論武器升級,有些在討論下次帶什麼裝備。
“兄弟們,你們說,聖餐和轉換之環的人狼儀式,我能不能用一下?”
【主播,你瘋了?】
【你看一下拉夫,他這模樣,人不人,狗不夠的,很好看?】
【儀式成功率還不知道呢,你別亂來】
“如果改良一下儀式,說不定能保持人的模樣,獲得人狼的力量和反應......唉。”
林安嘆了一口氣。
【主播冷靜,你現在的優勢是腦子,不是肌肉,別把自己最大的優勢丟了】
【主播別想那麼多,老老實實升級裝備就行了】
【是啊,是啊】
林安看着彈幕,沉默不語,而熟悉他的彈幕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沒死心。
【這樣吧,主播,我這邊有一套完整的道門傳承,不是外面流傳的刪減版,是正兒八經的道家正統核心法門,我等會回去複印一套打賞你,你試試】
【???樓上認真的?】
【道門傳承?這年頭還有這種東西?】
【等等,你手上有這東西,你自己煉了嗎?你成仙了嗎?】
【廢話,我要是能煉成我還會坐在這裏看直播?我早就御劍飛行了好吧】
【我個人感覺,煉不成是因爲這邊天地靈氣稀薄,環境不適合,但我看主播那邊的世界有超凡力量存在,說不定能用】
林安的目光在這幾條彈幕上停住了......他有點心動了。
【這東西是完整的嗎?不是說外面那些刪減版,是真的道門傳承?】
【正統道教傳承的核心法門,全真派的內丹術,上清派和茅山派的存思/存神法門,還有導引、服氣,辟穀的基礎入門】
【除此之外,還有正一派的符籙術和齋醮科儀】
【你是怎麼有這些傳承的?】
【現在是現代了嘛,這些東西在古代很珍貴,現代也就那樣了......我是宗教管理局的,這些書籍都在我部門的圖書館內收錄着呢】
【既然有人這麼大方,那我也來湊一腳,主播,民間法教、巫覡法門要不要?】
【什麼東西?】
【請神上身,乩童,出馬,南方法脈的請草頭神,養兵馬,這些法門,都是民間的,不屬於正統道教的法統,主播要不要?】
【上面的大哥,你是怎麼得到這些傳承的?】
【年輕的時候對這些東西好奇,特意跑遍全國,花錢找老師傅和傳承人學的,不過,雖然學了,卻也沒學出什麼東西,應該是大環境不允許了】
林安挑了挑眉。
【但話說在前頭,這些東西不是道門正統,是民間法教,供的是草頭神,養的是一方兵馬,不是正統路線,多多少少有點後遺症】
【最關鍵的是,這些法門我也沒學會,只能給你書籍,主播自學,能學到什麼東西,全靠主播的學習能力】
【臥槽,今晚炸出來多少隱藏大佬?宗教管理局的,祖傳法教的,還有沒有?中南海保鏢有沒有在看直播的?有的話扣個1讓我開開眼】
【我是廚師,算不算特殊職業?】
【不算,下一個】
【我是挖掘機司機,算不算?】
【不算,下一個】
彈幕又恢復了平時那種亂七八糟的畫風。
但林安沒有跟着笑,他的腦子裏正在飛快地轉動......正統道門的內丹術、符籙、存思法門,民間法教的請神上身、養兵馬、出馬仙。
兩套體系,兩個來源,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都不需要喫人。
“都要。”
他對着彈幕說道。
“正統的也要,民間的也要,整理好了打賞給我,我自己試,哪個有用用哪個。”
他頓了一下,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排還在爭論炸雞單價的達內爾和拉夫,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反正我這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時間。”
而林安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背後,其他彈幕正在悄悄討論着。
【你幹嘛要把道門傳承給主播?那東西有用嗎?你自己都沒煉成,給主播不是白費功夫?】
【有用沒用試一試吧,我這邊環境不適合,但主播那邊的世界有邪教儀式,有人狼,有超凡力量存在,傳承說不定有用】
【那如果也沒用呢?】
【沒用就沒用唄,沒用也比他跑去改良什麼人狼儀式強】
【確實】
【所以啊,我給他一套完整的道門傳承,至少能佔用他好一陣子的時間,內丹術、存思法門、符籙、科儀,光是把這些書看完就得花幾個星期,他要是真認真看了,短時間內就不會去想什麼狼人不狼人的事了。】
【你這叫緩兵之計是吧】
【嗯哼】
【那另外的大哥,你那個給民間法教的呢?又是爲什麼?】
【啊,我沒想那麼多,就是主播要,我就給,反正給不給,我這邊都用不上】
【你們兩個挺慷慨的】
【哎,主播雖然不是好人,但是他既然殺食人魔,那麼我肯定要幫一把,都是爲了人類啊】
在麪包車的駕駛座上,林安對這些對話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