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從哈德遜河方向灌進來,裹着化工原料的微酸味和遠處貨運鐵路編組站的金屬撞擊聲。
麪包車上的林安一邊吸着從打賞列表中取出來的奶茶,一邊搖下車窗,享受着晚風帶來的涼意。
不知道爲什麼,彈幕觀衆當中總有一些人喜歡給他打賞喫的喝的,從速食食品和麪包,到咖啡和奶茶,以至於林安閒着沒事幹,就喜歡喫點喝點,從來餓不着。
兩公裏外,特拉普萊克斯生物公司的方向,槍聲像一鍋正在沸騰的粥,吵鬧個不停。
副駕駛的達內爾卻並不關注這一點,相反,他盯着林安手裏的飲料,十分的好奇。
“bro,這奶茶怎麼樣?嗯,我是說,你變出來的奶茶,它的味道和現實中的奶茶………………”
他用兩隻手模仿林安剛纔的動作,手指張開,在空中抓了一把空氣。
“它味道很好嗎?”
林安舉起奶茶。
“甜牛奶味道。”
達內爾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能來一杯不?”
林安隨手往打賞列表裏翻了翻,找到一杯“經典珍珠奶茶-全糖”,手指在空中點了兩下,一杯奶茶憑空落在他掌心裏。
“給。”
林安把奶茶和吸管遞過去,後者接過來,插上吸管,直接吸了一口後,他細細地品嚐。
“有點淡。”
達內爾把杯子舉到眼前,透過半透明的杯壁看裏面剩餘的奶茶液麪。
“不甜。”
【淡???】
【全糖還叫淡??】
【倪哥說的不甜,意思是糖沒加到能讓他糖尿病發作的程度】
說是不甜,但是達內爾卻還在喝,咕嘰咕嘰幾聲過後,杯子裏的液體就全空了。
窗外又傳來一聲極遠處的爆炸悶響,b棟四樓方向的窗戶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光,但達內爾沒往那邊看,他還在回味剛纔那杯奶茶的餘味。
“不甜,你爲什麼全喝光了?”
達內爾把空杯子擱在儀表盤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接着人往椅背上一靠,防彈背心的魔術貼被他撐得發出一聲輕微的撕裂聲。
他盯着擋風玻璃外面那片被夕陽染成髒橙色的天空,嘴巴卻沒停。
“我跟你說,bro,不是不甜就不好喝,甜和好喝是兩回事,你懂我意思嗎?就像......就像炸雞。
炸雞是鹹的,但炸雞好喫,如果炸雞是甜的,那就不是炸雞了,那是甜甜圈。
你喫過甜甜圈炸雞嗎?沒喫過吧?我也沒喫過,但我覺得應該不會太難喫,因爲甜甜圈本身就好喫,炸雞本身也好喫,兩個好東西放在一起,理論上應該是更好的東西。
但事實上不是,因爲我上次在社區集市上看到有人賣甜甜圈漢堡,我好奇買了來喫,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回想那個味道,睡着後,我就做了噩夢……………”
倪哥絮絮叨叨着,他似乎永遠有說不完的話,能對林安進行單人脫口秀到天荒地老。
林安也不厭惡達內爾的話嘮,反之,要是拉夫在他耳邊這樣嘮嘮叨叨個不停,那後者鐵定捱揍。
【主播別聊奶茶了,園區出事了!】
【我們找到那三個邪教徒長老,一個在二樓,正在往三樓撤退,另外兩個在負二樓】
【臥槽,埃利奧特牛逼啊,居然把那團烏漆麻黑的鬼玩意控制住了】
【不過他們也要倒黴了,負二樓的邪教徒要耍賴,要把一頭人狼放出來】
【主播你快放高達,我們現在衝進去剛好收人頭!】
【對,快啊主播!】
【你不是有三十多具高達嗎?全放出來,我們一起上,什麼邪教徒什麼斯拉夫僱傭兵全都得死!】
林安掃完了這些彈幕,他想了想,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到了麪包車後車廂。
後車廂裏堆着幾個運動包和幾個黑色的塑料收納箱,他掀開其中最大一個收納箱的蓋子,露出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套衣服。
他從箱子裏拿起那件大衣。
大衣是黑色的,用的是厚實的羊毛料子,袖口和下襬裁成了極利落的直線。
林安把大衣抖開,披在肩上,大衣的肩線剛好壓在他肩膀的骨骼邊緣,不寬一分也不窄一分。
他扣上大衣前襟的三顆釦子,第一顆在鎖骨位置,第二顆在胸骨中央,第三顆在肋骨下緣。
三顆釦子全扣上之後,大衣的輪廓從“寬大”變成了“貼合”。
緊接着是黑色的羊皮手套,帶有五彩黑色羽毛的高頂帽,尖嘴面具,還有黑色長筒靴。
全套裝備穿上之後,林安就從一個人,變成了一隻帶着高頂帽的大烏鴉。
【主播你在幹什麼??】
【別告訴我你要親自去園區???】
【不!!!】
【別啊,這事情很危險啊】
林安用戴着羊皮手套的手從收納箱裏取出了腰帶,低頭系在腰間,把腰帶扣好,他做完這些動作之後才抬頭重新看向彈幕,聲音從面具喙部傳出來。
“太無聊,我想要去玩一下。
林安無視了彈幕的反對意見,他自顧自地說着,併爲此做着準備。
邊上的達內爾對於自家bro對着空氣自言自語的事情,早就見怪不怪,而看到他穿衣服的事情,前者立刻知道後者要幹什麼,他也連忙跑過來,打開邊上的收納箱,開始穿着自己的無畏戰士重甲。
林安的烏鴉套裝,是他自費購買材料,然後自己拿起針線,在彈幕的教導下,花了一點時間,失敗了幾次後,把這衣服縫製出來的。
邊學邊幹,能把這衣服給縫製出來的林安,便被一些彈幕直呼“牛逼”。
事實上,林安是可以偷懶的,他完全可以購買材料後,去工廠據點那邊找幾個會裁縫技藝的流浪漢臨時工,花點小錢讓他們幹活,省錢,還省功夫。
但是林安沒有這樣幹,可能是爲了保密,也或許是他單純地覺得自己穿自己製造的裝備,會更安心。
穿好衣服後,林安還幫邊上的達內爾穿那套無畏戰士2.0。
無畏戰士2.0套裝,其外部模樣和重達一百多公斤的無畏套裝1.0相同,兩者均由同一名彈幕老爺打賞。不同之處在於,無畏戰士1.0配備動力骨骼和電池包,而無畏戰士2.0特意去掉動力系統。
沒錯,相比於一代,二代理論上更加落後,技術含量更低,而這是林安要求的,因爲在戰鬥中,他實際上發現1.0的那套動力系統,對於達內爾並沒有太多的幫助。
理論上會幫助戰士承擔重量的動力系統,卻對達內爾沒有幫助,並且還拖累了他的發力,讓其行動變得緩慢。
所以,林安就讓那名打賞了無畏戰士套裝的彈幕老爺定製了2.0,只保留通風冷卻系統,其他多餘的去掉,然後讓達內爾穿上進行測試後,證明了他的想法。
以達內爾的體能,獨自承受無畏戰士套裝這百公斤的額外重量,完全不是問題。
沒有了額外的動力包和液壓結構的拖累,達內爾表現得更加靈活,揮舞的拳頭也更加有力,同時2.0的防禦力也更強......有了額外的空間,自然可以添加更多更厚的裝甲。
要說這無畏戰士2.0有缺陷嗎?
也有。
那就是達內爾在穿上無畏戰士套2.0進行一段時間的運動後,他會變得非常飢餓,得喫下一大堆的肉食,才能填飽肚子。
達內爾站在麪包車後車廂旁邊,把最後一塊陶瓷護胸板扣在戰術背心外側的魔術貼卡槽裏。
這護胸板比上一代寬了整整兩指,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肚臍位置,邊緣做了倒角處理,不會在他彎腰時硌到肋骨。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用戴着重型護手的右手在護胸板正中央敲了兩下......陶瓷板發出兩聲沉悶而厚實的迴響,像是在敲一堵實心牆。
"bro "
達內爾把兩隻手舉到面前,翻過來又翻過去,護手背面的陶瓷護片在傍晚的陽光裏反射出啞光的暗沉光澤,欣喜的聲音從全封閉頭盔的呼吸閥裏傳出來,帶着極具威懾力的低頻共振。
“你看我,我感覺我現在......”
他張開五指,然後攥成拳頭,護手關節位置的陶瓷護片隨着他的動作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能一拳打穿一輛車的引擎蓋......不是吹牛,bro,是真能打穿。
不信你讓我試試,你把麪包車引擎蓋打開,我打一拳,保證不打壞發動機,只打壞引擎蓋。
然後我們回去讓老喬報保險,就說路上撞了頭鹿......這邊有鹿嗎?應該沒有,那就撞了頭野豬。”
他把右手放下來,左手舉過頭頂,活動了一下肩膀。
無畏戰士2.0的肩甲比上一代重了大概三分之一,因爲去掉了動力骨骼的液壓管線接口,肩甲內部不再需要預留管道空間。
取而代之的是加厚了兩層的凱夫拉襯墊和一層合金鋼板,中間威力步槍彈打上去,都只會彈開,頂多留下一道劃痕,而不是凹槽。
達內爾轉動肩膀的時候,肩甲的邊緣和胸甲的領口完美錯開,沒有一絲摩擦的噪音。
“蕪湖,bro,我感覺我現在太酷啦!”
“好了,走吧。”
林安點了點頭,抬手將通用機槍釋放出來,示意達內爾拿上。
“我們該去園區那邊了,殺三個我一直想要獵殺的獵物。
“沒問題,bro,我說了,我會幫你的......”
謝爾蓋站在一樓大堂正中央,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的碎玻璃渣上,發出細密的咔嚓聲。
他抬頭看着天花板上那團正在緩慢消散的黑暗,然後轉過身,看着站在身後的埃利奧特。
額頭上全是汗的埃利奧特背靠着正門門框,左手捂着右手手腕,臉色白得像是剛被人從冰水裏撈出來。
“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謝爾蓋好奇地詢問,他知道自己的顧客兼合作夥伴有着特殊的能力,但是他也沒料到,這樣的鬼東西,後者居然也能幹掉?
埃利奧特把手從右手手腕上移開,活動了一下手指,緩解那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劇痛。
“我就算是告訴你,你也不能理解,也無法學習。”
他抬起頭看着謝爾蓋,眼神很平靜,簡單地陳述一個事實。
謝爾蓋盯着他看了一會,然後把雪茄叼回嘴裏,從鼻腔裏噴出一股短促的煙。
“行,你那條胳膊還能用嗎。”
“能用。”
“比起這事情,我認爲你更需要佈置防線。”
埃利奧特走到前臺旁邊,看了一眼後面躺着的三具屍體,然後抬起頭對謝爾蓋說。
“我們的敵人即將發起反撲。”
謝爾蓋把雪茄從左邊換到右邊,點了下頭。
“誰?”
“全部,我感覺到康納利可能在樓上,加洛韋和威爾遜兩人在地下......”
埃利奧特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鄭重。
“你的人佔領了二樓和大堂,但通往負二層的樓梯口還沒有封死,如果這三人要反撲的話……………”
謝爾蓋把雪茄從嘴裏取下來,他回頭看向正門外面。
NSV重機槍的短點射還在持續,12.7毫米子彈的彈道在傍晚的天空裏拖出暗紅色的弧線,射向更高的樓層,碎磚渣和玻璃粉正在往下掉。
他轉頭看向大堂內側,好幾名新進來的斯拉夫僱傭兵正在戒備。
“這不是大問題。”
謝爾蓋做着保證。
他把手指含在嘴裏,對着正門方向吹了一聲極尖銳的口哨。
三組正在停車場外圍清理傷員通道的斯拉夫僱傭兵立刻停下動作抬起頭。
謝爾蓋用俄語叫喊起來。
“第四組,把烏拉爾車廂裏那挺備用的PKM搬進來,架在正門內側,第五組,負一層配電間門口再加兩個人,守住電源!
他拿起對講機,聯繫二樓的銀髮老兵。
“你的人加快進度,儘快清理掉上面的敵人。”
“明白。”
對講機傳來老兵穩定的答覆。
謝爾蓋轉過頭,對着埃利奧特攤開右手。
“我推薦你僱傭的傭兵和我的人,其中有很多打過車臣、南斯拉夫,以及你聽都沒聽過的小地方,是在戰場上見識過牛鬼蛇神的蘇聯老兵。
他們心理素質穩定,即便是遇到你所說的天使,他們也不會被嚇垮。”
他把右手成拳頭,在空氣中揮舞了一下。
“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