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7:10
萊昂納多夢見自己擁有了能夠戰勝一切的偉力。
無論是張揚的幫派老大,還是助紂爲虐的街區巡警,甚至是貧困的生活......
由心而發的力量讓他堅信自己很快就能在地下拳場裏贏得財富與榮耀,帶領家庭走出困境。
但他又做了個很糟糕的夢。
他夢見一頭惡龍闖進了自己的家門,殘忍地用利爪撕開了自己妹妹的胸膛,挖出了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母親也被惡龍撲倒了,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用恐懼得無法閉上的雙眼仰望着天花板。
而他正在衝向惡龍,用手死死地掐住了它的咽喉。
當萊昂納多從不安的夢裏醒來時,沒有看見惡龍的火焰與翅膀,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陌生的雙手,血液染紅了皮膚表面的鱗片,指甲裏嵌着黑紅色的殘痕......
支離破碎的記憶在萊昂納多的腦海裏迅速湧現,親人的慘叫聲讓他痛苦地捂住了那張猙獰可怖的面龐,像個孩子一樣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萊昂納多知道自己失控了,他已經數不清這是自己多少次從混亂裏短暫恢復清醒。
因爲他又注射了那種藥。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打比賽了,負債累累的家庭因此失去了最重要的經濟來源,催債人今晚拿着槍上門,想要強行把他的妹妹帶走。
而重傷逃回家的他剛好撞見了這一幕......
他突然回想起了一切的開端。
似乎從注射了第一支藥劑,然後贏下了第一場大賽開始,他的人生就徹底滑向了深淵。
他短暫獲得了龍血帶來的力量,卻失去了作爲人的靈魂與歸處。
絕望的少年癱軟在地上,像一截被夜晚遺忘的影子。
雙手尖銳的指甲隨着那身抽搐的肌肉陷進了地面,腹部巨大的貫穿傷口已經癒合得只剩下一層淺色的鱗片。
龍類的部分在他身體裏慢慢退潮,龍血沒有真正離開,它們藏在骨縫裏安靜地發燙,彷彿沉睡的蛇羣。
門外的過道裏忽然響起了沉穩的腳步聲。
這裏是接近貧民窟的地段,在天黑之後怎麼會有人四處走動呢?
也許是鄰居注意到了這裏的打鬥,也許是有人報了警。
萊昂納多不敢回頭看向一片狼藉的客廳,更不敢照鏡子看到那張不屬於人類的可怕面孔,他像是放棄了活下去的念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想要打開房門去警察局自首。
可是下一刻房門就被暴力撬開了。
是負責管理這片街區的十八街幫的“Boss”。
對方既是讓這個家庭深陷生死線的魔咒,也是不斷督促着萊昂納多在賽場上揮拳的枷鎖。
身形魁梧的壯漢帶着兩位保鏢堵在了門口,卻被滿屋子的血腥氣給嚇得想要逃跑,賺這筆錢的人對於危險的反應總是敏銳。
但他們真的不該來的。
萊昂納多好不容易找回的一丁點的理性和良知都在見到對方的一瞬間崩潰了。
他本以爲清醒就是解脫,可記憶是一條逆流的河。他越想爬出去,越被推回悔恨的夜晚,那些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關切,將他推回到自己喉嚨裏滾出的那聲不像人類的咆哮。
下一刻。
一對彷彿熔巖般熾亮的黃金瞳閃爍在了“客人”們的眼前。
拔槍的手掌被扯斷,試圖呼救的咽喉被撕碎,匕首般鋒利的利爪切開了堅硬的頭骨,像是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輕易奪走了生命。
十九歲西班牙裔少年就要死去了。
仇恨的火焰燃燒着他所剩無幾的理智,複雜的鍊金藥物讓他身體裏的龍血始終沸騰,他感覺自己隨時要燒成一團炬火。
龍類基因的暴戾完全佔據了大腦,他已經看不清建築物的輪廓,只能聞到鮮活的氣味和一道道驚恐的尖叫。
......
洛杉磯的衛星地圖鋪滿整個屏幕,紅色光點沿着放大之後的一條巷子密密麻麻地亮起,像一片正在擴散的皮疹。
直到現在,在目標的住宅附近已經有超過一百人遇害,這還只是諾瑪通過駭入每一戶人家的電子設備進行的保守估算結果。
施耐德在會議桌旁嘶聲力竭地詢問諾瑪。
“我們的S級還沒有趕到嗎?!”
如果他的身體還能自由活動,他早就拿起鍊金武器上戰場了!
諾瑪在屏幕裏標註出了一個迅速進入地圖裏的藍色光點,在一片刺目的猩紅裏它代表着唯一的希望。
“施耐德教授,他已經到了。”
屏幕裏的衛星地圖變成了車載攝像頭。
李林坐在白色的麪包車裏,他扯掉了方向盤上的遮蓋板,用力按下了裏面的自爆按鈕。
緊接着他打開車門、跳車然後翻滾起身,向着這輛殉爆的麪包車行注目禮。
第一行動組最後的載具就這樣筆直衝向面前這棟已經被萊昂納多屠戮一空的老舊公寓,在一聲驚天的爆炸聲之後,它承載着許多執行部專員們的回憶與樓房裏易燃的複合材料化作了一團烈火。
火焰裏瞬間撲出來一團人形的事物。
少年咆哮着衝向了李林,他根本認不出李林是誰了,畸變的骨骼刺穿了他背部的皮膚,像是翅膀一樣顫顫巍巍地懸掛身後。
李林早就提前展開了“言靈·巖流”,一扇土牆拔地而起,伴隨着李林推掌向前,龍化的怪物被撞了正着,周圍驀然飄起了無數碎石。
可是就連遠處樓房上埋伏的狙擊手們都同時聽到一聲金屬重擊牆面的震鳴。
只見萊昂納多本就快得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極速再次暴漲,黃金瞳亮得像一盞用音速拋飛的汽燈——
四階剎那!
他竟然靠着龍化的身體強度直接把這面一米厚的牆壁生生鑿開,揮舞着尖爪刺向了面前的李林。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林提前佈置在周遭的碎石早就像是漩渦一樣匯聚起來,在萊昂納多全身與鱗片刮擦出密集的火花,強行拖慢了他的速度。
下一刻,李林後發先至地衝到了萊昂納多的面前。
伴隨無數巖石沿着腳跟覆蓋向全身,他發起了迅猛剛烈的捨身撞擊,這正是夏彌無數次向李林言傳身教的“貼山靠”。
真的有一座“山”撞向了萊昂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