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3:00
成田國際機場。
機場航站樓外的路面被洗得發亮,出租車與接駁巴士從雨水裏駛過,車輪壓出淅瀝瀝的水聲,昏沉的夜幕裏泛開一種燈光被玻璃和鋼鐵反覆折射後的冷白。
一輛豐田世紀已經停在貴賓通道外,黝黑的車身乾淨得像鏡子,倒映着雨幕裏掃來的車燈。
源稚生在車後座裏倒上了兩碗清酒,示意櫻把它們分別交給夜叉和烏鴉。
烏鴉撐了一把雨傘靠在車門邊上,嘴裏叼着一根沒點燃的煙,懶洋洋地翻着平板上輝夜姬收集到的四位交換生的個人信息。
他跟旁邊刷手機的夜叉閒聊着。
“名單又換了,那個金髮少爺沒了。”
“愷撒·加圖索?那個加圖索家的繼承人?我還想看看他是不是走路都自帶玫瑰花瓣。”
“不過那位S級的預科生來了,聽說他是本部最強的男人,正好少主是分部最強的男人,難怪大家長特意安排了這場接待。”
如此說着,夜叉和烏鴉注意到櫻送來的清酒。
“兩碗啊。”
“只有那位S級有資格接受少主的問候。”
“有道理。”
交談間,他們看到源稚生走出了車門,櫻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了源稚生的身側,微微傾斜的雨傘替他遮擋了雨水。
女孩穿着一身漆黑的制服,說是“如影隨形”,她的確是源稚生的影子。
“櫻,他們到了。”
恰好一對穿着墨綠色校服的靚男美女結伴走出機場,他們中間夾着一位被換上了白色武道服的男孩,像是剛在少年宮裏上完跆拳道興趣課的中學生。
“真的有必要穿成這樣嗎?我感覺自己現在能一口氣從教練手裏踢碎十塊木板。”
李林的表情有些扭曲。
“沒問題,你就是來踢館的,這樣穿着很符合身份。”葉勝朝着李林豎起大拇指,李林以前沒發現這貨在離開了實習崗位之後完全就是個逗比。
“看上去的確有些武道家的風範,”酒德亞紀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李林只好扭頭看向跟在最後面的夏彌。
小姑娘又按捺不住購物的心思,在商場裏買了一大堆溢價的小禮品,喜滋滋地在隊伍後邊晃悠。
注意到李林的視線,抱着小書包的夏彌就朝他揮手,“哈嘍哈嘍,李師傅,你這是要上哪兒發財呀?”
這是什麼?本部公費資助的風情旅遊團嗎?
源稚生看着這羣彷彿參加修學旅行的學生,注意到他們一副完全沒有把日本分部當回事的輕鬆寫意,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回想起了大家長臨行前交代自己的吩咐。
【現在蛇岐八家的局勢十分惡劣,這裏有太多不能見光的東西正在浮上水面,本部派來的交換生一定帶着調查那些鍊金藥物的任務,務必招待好他們,讓他們感到賓至如歸,然後老老實實地待在執行局的視線裏。】
【既然外國人認爲日本是個放蕩的國家,那就給他們這些東西,紅燈區、秋葉原,溫泉旅館,少女偶像......讓犬山家和櫻井家做好準備,在他們主動提出要參與執行局的實習課程之前,儘可能讓他們沉迷享樂。】
【最好是你親自去一趟,順便給各家提個醒,免得有不長腦子的人在這種敏感時期跑到本部的學生面前亂跳。】
【......】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視掉少年少女們的嘰嘰喳喳。
伴隨着源稚生一雙森冷的眼睛注視過來,原本嘻嘻哈哈的葉勝與酒德亞紀都感到渾身緊繃,猶如是被一頭甦醒的古龍盯上了,分明他沒有點燃黃金瞳,但那種凝重的威嚴卻讓人不敢大口喘氣。
此時李林已經來到了豐田車的旁邊,他當然注意到了這夥全身散發出強烈存在感的黑衣人。
夏彌加快腳步跟在李林身後,她大概猜出了這羣混血種的身份,於是用從動漫裏學來的蹩腳日語朝着面前的源稚生打招呼。
“瓦達西哇......這個......夏彌朝比奈......呆蘇哇?”
源稚生額角頓時有青筋暴起,但他又一次捏緊了幾乎摸到刀柄上的右手。
他面無表情地朝着衆人半鞠躬,嘴上說着一口純正流利的普通話。
“在下源稚生,卡塞爾學院2003級進修班畢業,歡迎各位光臨日本。”
“這位大叔......哦,源稚學長,原來你是日本分部派來的?”
“豬頭,‘源’纔是姓氏,你沒聽說過‘源賴光’嗎?”夏彌趕緊在旁邊小聲提醒李林。
李林立刻改口,“抱歉,源學長,剛纔失禮了。”
源稚生差點真的要把佩劍拔出來了。
幸好這段時間他跟着大家長做了不少關於禪功的修行,勉強還能保持理性,想到對面這個神神叨叨的男生只有十六歲,而且剛覺醒血統不到半個月就能把擁有“言靈·剎那”A級死侍虐得還不了手......
於是源稚生重新忍住了。
他很確定,如果李林在日本鬧出個三長兩短,昂熱當晚就會提着刀殺上門,然後就是蛇岐八家與祕黨之間的戰爭。
但其實源稚生想錯了。
如果李林真的在日本境內失蹤了,昂熱就算坐飛機來了也找不到可以血債血償的人。
因爲這座島國在一個月之內就會上演《日本沉沒》的小說劇情,強烈的地殼運動讓整個日本沉入海底。
兩位撐着傘的黑衣男人來到了李林與源稚生的身旁,他們左手撐雨傘、右手手裏託着酒碗。
碗裏清澈的酒液平穩得像是冬天深井的水面。
“請,李林君。”其中一人以口音厚重的中文說道。
源稚生端起酒碗,率先一飲而盡。
他把空碗放回到烏鴉的手裏,向着李林重新說,“歡迎來到日本分部。”
李林端着碗,回頭看向身後不敢說話的葉勝與酒德亞紀,又看向對面神采飛揚的源稚生,他忽然詢問身旁的夏彌。
“你好像在機場裏買了一套酒具。”
“是哦,雖然都是一些拇指大的杯子。”
“我們把酒分一下吧,這看着好貴呢,學長學姐都來喝一點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