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把一碗清酒分成了四杯,然後跟眼神複雜的葉勝與酒德亞紀碰杯。
他原本打算也一飲而盡的,可是突然想起了離開飛機之前在守夜者論壇裏看到的各種來自日本分部的宣戰帖,甚至還有帖子直接嘲笑本部學生都是一羣軟蛋,到了日本就別想平安地離開機場......
思量了一會兒,他直接把自己的那杯酒倒在了地上。
源稚生目光呆滯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這碗酒是日本執行局局長、混血種們當代的皇當面敬上的。
面對校本部的貴客,源稚生已經給了李林最高規格的禮遇,候機、敬酒,甚至讓高中學歷都沒有的部下們照着發音硬學會了幾句打招呼的中文。
落在源稚生的眼裏,李林非但不領情,甚至做出了類似宣戰的挑釁。
什麼情況,本部的人已經查出猛鬼衆的事情,準備摔杯爲號召喚祕黨大軍踏平日本了?
略顯懵逼的源稚生轉念一想,這顯然不現實,那就是李林單方面在挑事了。
雖然他理解李林這位本部的學生可能對日本分部有些意見,但你好歹象徵性的抿一口呢?
“李林君......”
源稚生略顯沙啞的聲音在雨幕裏響起,任誰都能感受到一股凜然殺氣混合雨水的潮冷在周遭席捲。
烏鴉和夜叉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湊到了豐田車的後備箱,拉出了藏在酒櫃裏的霰彈槍。
櫻依舊舉着傘,只是她的另一隻手背到了身後,緩緩按在了那柄貼身的脅差上。
感受到驟然變化的氣氛,李林也愣了一下,他詫異地看向葉勝,“學長,不是說舉世皆敵嗎?”
“剛纔可能還不是,但現在應該是了......”葉勝也有點欲哭無淚,他沒想到守夜者論壇的情報居然是假的,在論壇裏跳腳叫囂的那羣分部學生根本就不敢來機場。
“哎,現在道歉可能源學長也聽不進去了,要不咱們打一架吧,打完之後再做解釋?”
聞言,源稚生眉頭一挑,臉上故意扮得浮誇的怒意都隨之消散,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緩和了不少。
他承認自己得高看李林一眼了。
因爲這傢伙貌似真的是抱着“打穿整個日本分部”的心態來到了東京。
“這裏算得上對等的武器只有脅差,需要嗎?”
“我空手就行。”
“好,”源稚生把櫻剛剛遞上的脅差推了回去,他也空手迎戰。
現在是凌晨三點,在這處大雨連綿的露天停車場附近客流量很是稀少,還有烏鴉和夜叉在外圍驅趕,很快就營造出了武士對峙般的
李林撩起袖子看向了這個滿臉臭屁的日本男人,他回憶了一下夏彌平時放的狠話,於是化用了一遍。
“學長,你要小心了,我體育成績還不錯。”
“我在卡塞爾的進修班裏,體育選修是滿分。”源稚生輕聲說。
源稚生自覺已經摸清楚李林是什麼性格了,這種追逐力量的人在東京滿地都是,但十六歲就懂得用一杯酒來籠絡人心,可以說是天生的君主。
他的心裏產生了些微的認同感,於是認真說道,“點到爲止。”
話音剛落,凌厲拳風竟然撲面而至。
源稚生駭然不已,連忙抬起手臂招架。
這一拳下去,李林和源稚生的表情都不對勁了。
李林心想,這傢伙打起來怎麼感覺比A級的死侍還硬,然後毫不猶豫地進入了一度暴血。
源稚生則是幻視自己回到了許多年前第一次跟大家長練劍的夜晚,掄圓的竹刀迎面劈落。
清晰的鈍痛讓源稚生下意識地點亮了黃金瞳,但他的瞳孔裏已經倒映出兩抹熔巖般威嚴的金色,少年的出招比“皇”的龍威更快,幾乎是瞬間就掐住了源稚生的肩膀,另一隻手推向了他的腹部,兇悍的十字勁直灌他的全身!
遠處的霓虹在源稚生的眼前裏搖晃,彷彿古龍在睜眼前顫動的鱗片。
整個執行局裏沒有任何人能正面接下這一招,除了源稚生。
源稚生用力抖開被掐住的肩膀,右手像是捕獵的毒蛇般扭曲,瞬間彈起抽向了前方的少年。
李林以穿掌截向源稚生的右手腕,嫺熟而凝練的武藝強行追平了一些源稚生在血統上的優勢。
源稚生第一次在與混血種的比試裏遭遇如此勁敵,還是跟自己妹妹一個年紀的男孩,他能感受到對方身體裏沸騰的龍血,突然意識到了卡塞爾學院此前一直在苦苦尋找的“S級”到底意味着什麼......
他想起了敲定交換生計劃的時候,昂熱在回函裏提及的話語。
天命的屠龍者嗎?
源稚生分神思考的剎那,李林遊身襲來的鶴頂手已經戳向了他的眼睛。
千鈞一髮之際,源稚生艱難地拉低身體重心,用額頭硬抗下少年以指節發出的突襲。
李林感覺自己指關節戳上了一堵牆,只好趕緊變招應對源稚生的反擊。
雨水在兩人之間不斷炸成白霧,皮肉骨骼碰撞的悶響連綿不絕,猶如建御太鼓掀起浩蕩雷光,宛若《古事記》裏八雷神與伊邪那岐的神戰正向凡人們揭開了帷幕一角!
遠遠圍在停車場裏旁觀的一行人都看呆了。
源稚生帶來的助理們想不明白這位本校來的新生憑什麼能跟自家少主打成這樣。
而葉勝與酒德亞紀則是無法理解爲什麼這個日本人能跟S級的怪物打得難捨難分,他們可是親眼見過李林像是戲弄老鼠一樣圍堵擁有“言靈·剎那”的死侍。
“難道這傢伙就是分部的‘S級’?”
葉勝小聲詢問酒德亞紀。
但酒德亞紀跟分部接觸得不多,她是本校的學生,對於所謂“天照命”、“月讀命”的混血種傳說只是有所耳聞。
唯獨夏彌正在聚精會神地旁觀着李林與源稚生的打鬥。
雖然雙方都沒有用上言靈,但夏彌很確定,只要李林能順利邁入二度暴血,想要打敗源稚生不算什麼難事。
這真是夏彌記憶裏最弱的白王血裔了,只能拿來給李林當個大號的練功人偶。
可是現在最讓她感到無奈的一點就在這裏......
李林並不是一個會陶醉在權與力裏的人,他更加享受戰鬥本身的過程,偏偏進入二度暴血需要的正是對於力量的極度渴求。
通常來說,暴血這項技術就跟毒藥一樣,只要使用過一次就會迅速癡迷其中,然後一步步地走向更高檔位的暴血,直到徹底墮落成死侍。
但李林根本不可能因爲源稚生而陷入生死危機,這種勢均力敵的戰鬥持續久了,反而只會讓李林徹底適應暴血的副作用。
夏彌在心裏怒斥源稚生簡直玷污了白王的血統,恨不得龍化之後親自上陣代打,一口氣把李林逼出四度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