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日重新見到這對來自本部的奇葩,源稚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表露怎樣的情緒。
按照輝夜姬的說明,在十幾分鍾前這裏的監控設備都被人爲斷電了,顯然是發生了叛亂。
在蛇岐八家的地盤上叛亂的動機只有一個,那就是投奔“猛鬼衆”,或者說他們一直是隱藏在家族裏的“鬼”。
但是很難想象這兩位學生剛解決完暴起偷襲的敵人,不到一杯茶的時間就開始調情......
倘若再晚來一會兒,他們是不是都要玩上喂水Play了?
見多識廣的源稚生瞥了一眼桌子上擰開瓶蓋的礦泉水,愈發感到彆扭,在令行禁止的執行局裏冒出來這樣一對怪胎,就像是發現在一盤鹹口的天婦羅裏有人往裏面塞了兩枚甜口的,還擠上了帶着酸味的番茄醬。
這簡直就是對本家歷代執法人的褻瀆,那些家徽裏寄宿的意志此刻一定在九泉之下哭泣吧?
家主們緊急決定給他們執法人身份的時候我就該跳出來使用一票否決權......現在源稚生後悔也沒用了,他的當務之急是確認這些交換生向諾瑪彙報了多少事情。
“請問葉勝君在哪兒?”
源稚生直接詢問起了隊伍裏看上去最正經的成員。
他走進大廳環視一圈都沒見到葉勝的蹤跡,只是從夏彌的眼神裏察覺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殺意。
“執行局的增援來得真快啊。”
小姑孃的陰陽怪氣讓源稚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執行局能在短短十幾分鍾之內抵達現場,正是通過輝夜姬高度監視一行人的結果。
源稚生也不會自討沒趣,注意到大廳天花板處的窟窿,於是帶着一幫下了飛機的部衆氣勢洶洶地衝向二樓。
葉勝下手真是又快又狠,源稚生上門就只看到他心滿意足地收起了手機。
紅池組的老大被李林用水泥封住之後立刻觸發了“東京灣恐懼症”,不管葉勝問啥他都如實交代。
好在葉勝很懂人情世故,他能拿到情報主要是因爲這層“執法人”的身份,再加上接下來的行動不可能完全脫離執行局的眼線和幫助,所以面對源稚生的詢問他便是大方地給出了“猛鬼衆”與“莫洛託夫雞尾酒”的情報。
源稚生聽得心驚肉跳,雖然“莫洛託夫雞尾酒”跟猛鬼衆有關聯是他們這段時間早就調查到的,但這些事情被抖給本部,那情況就很是微妙了。
一方面蛇岐八家確實可以擺脫私自進行禁忌研究的罪名,但另一方面......
本家已經沒有理由把這些年輕人完全排除在行動之外了。
源稚生總感覺這裏還藏着情報沒有瞭解清楚,但禮節和立場又讓他無法追問葉勝,只能揮了揮手示意部衆們把這羣隱藏多時的“鬼”從水泥裏挖出來,帶回源氏重工重新拷問。
他當然沒有猜錯,葉勝的確藏了最重要的情報。
在“大阪”的深山裏坐落着“極樂館俱樂部”,那是經過層層身份包裝的地下賭場,據說裏面能滿足一個人所有的慾望,也包括龍血所帶來的力量,紅池組在很長時間都要往返兩地,正是受到極樂館的幕後老闆的委託。
想必所謂的“極樂館”就是“猛鬼衆”的重要窩點。
葉勝篤定只要進入到“極樂館”,“莫洛託夫雞尾酒”對於執行部就不再是日本分部反覆遮掩的祕密。
“學長,已經很晚了,咱們這裏還有兩個未成年人,現在就先回酒店休息了。”
葉勝跟源稚生打了聲招呼,然後帶着交換生們返回目黑帝酒店,臨走前李林沒忘記捎帶上那兩瓶礦泉水。
源稚生並未阻攔,下屬們正在搜刮整棟建築,他轉而欣賞起了這場戰鬥裏李林留下的種種痕跡。
......
回去世田穀區的路上途徑了目黑川,白天裏那些被陽光照得發亮的櫻樹,這時候只剩下深黑色的枝影細密交錯在河道上方,猶如鬼影幢幢。
葉勝和酒德亞紀在隊伍最前面壓低聲音討論着如何規避執行局的眼線離開東京。
夏彌走在隊伍的末尾,看着李林被路燈拖長的背影,已經入秋了,路面上撒着零星的落葉。
她踩着落葉走得輕快,在這樣的夜晚只有她像個誤入電影鏡頭的觀衆,揹着一身沒來得及消化的祕密,沿着河岸孤零零地尾隨在少年的身後。
以前她對東京的印象是動畫片裏屬於校園戀愛與水手服少女的天堂,親自走了一趟才知道滿大街都是白王血裔。
就連老巷裏隨便一個賣拉麪的老頭看上去都能舞着兩把菜刀活拆了一頭三代種。
甚至還有混在澀谷人堆裏玩手機的“諾頓”......
夏彌不知道諾頓有沒有甦醒,也許他早就醒了,只是正在尋找康斯坦丁,也許他還沒醒,但已經被命運推向了通往王座的臺階。
這座遊離在海面上的城市像一座祭壇,下水道裏飄着龍血和屍體,天空被霓虹彩燈照亮,如果真的有人企圖復活白王,那麼“諾頓”與“耶夢加得”就是用來染紅神龕的祭品。
想到這裏,夏彌感到迎面拍來的晚風有種徹骨的寒冷。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腳步又加快了許多,不知不覺就貼到了李林的身後。
分明這只是個人類,身體跟初代種的龍軀比起來顯得渺小,但帶給了夏彌一種無比複雜的安全感,讓她難以遏止想要親近他的衝動。
李林發現夏彌突然湊得很近,“你這是口渴了?”他把夏彌喝過的那瓶礦泉水遞了過去。
夏彌趕忙扭過臉,燈光照着她微紅的耳垂,她嘴脣嚅動了一下,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無聲的口型,像是被風吹走的蒲公英。
女孩感覺很是尷尬,細聲細氣地說着。
“是、是啊,就是口渴了。”
她搶回了自己喝過的那瓶水,輕輕撞了一下李林的肩膀,小跑着逃進了樹林盡頭那座形似城堡的酒店,像是落難的公主逃回了安全的殿宇。
但是就客觀事實而言,公主顯然跑錯了房間。
李林打開房門,頗爲惆悵地看向沙發上抱着靠枕在打滾的夏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