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庭、梁燾等人下了朝沒有出宮,直接去了慈德宮。
這羣朱紫權貴跪伏在慈德?外,痛哭流涕,請求高氏重新出山執掌朝政,以正朝綱。
女官李淑匆匆進入大殿,施禮道:“太皇太後,張庭、梁燾等人宮門外求見!”
高太後眉梢一挑,沉吟良久,才擺擺手道:“哀家就不見他們了。他們來無非是想要讓哀家重新站出來護佑他們周全………………
李淑,這才一天的時間,難道皇帝就這麼急不可耐,不知道隱忍且謀而後動,居然這就開始向哀家的重臣下手了?簡直就是混賬透頂,不知所謂!
我大宋的社稷江山,祖宗留下的千年基業,在他手上,定要被糟蹋了!”
高太後怒不可遏,氣得渾身顫抖。
女官李淑微微垂首,不敢多言。
她其實很清楚,高氏骨子裏根本不想放權,如今張庭這些人給了她一個再次掌權的機會,她就又起了心思。
但慈德?的懿旨已下,昭告中外,若是出爾反爾,她這個太皇太後的威信就蕩然無存了。
何況,小皇帝絕非世人想象得那麼簡單,他一定不會束手待斃的。
這宮裏......終歸還是要來一場骨肉相殘的流血宮變嗎?李淑心中幽嘆。
然而她只是一個卑微的女官,怎敢置喙?
高太後發了半天的火,突然沉吟起來:“李淑,武賢妃所生的幼子滿了五週歲了吧?”
李淑嚇了一跳。
武賢妃是先帝皇妃。
元豐五年七月生下了先帝第九子趙?。如今趙?還是個懵懂無知的不到五歲的孩童,太皇太後突然提起他.....
李淑就知道高氏動了心思。
李淑不敢遲疑道:“回太皇太後,九皇子剛過了五週歲誕辰。”
高氏笑了笑,揮揮手道:“賜武賢妃千金,明珠十顆,蜀錦百匹。另外,傳詔武賢妃,就說哀家覺得先帝九子這名字起得不妥,就賜他一個康字吧。”
李淑心中冷氣森森。
先帝九皇子更名趙康?太皇太後這是要扶持趙康,再立一個傀儡兒皇帝嗎?
“奴婢遵旨。”
“還有,傳哀家的口諭,告訴張庭這些人,皇帝畢竟年幼,朝中之事還需要他們這些老臣掌舵,哀家最近傷了風寒,待過上幾日將養好了身子,也會出來幫着皇帝處理政務,讓他們稍安勿躁。”
“是!”
李淑匆匆去傳高氏的口諭。
隨後不久,宮中就又傳出太皇太後即將復出的消息,而且慈德宮還爲先帝九皇子改名賜了一個康字,這無疑放出了很強的政治信號。
政事堂中。
範純仁怒不可遏,但因爲事關太皇太後,他不敢直言開罵,但心裏的憤怒可想而知。
後宮不得幹政,這是祖宗的規矩。當初因爲皇帝年幼,不得不讓高太後出面穩定朝綱。可如今皇帝早已成人,不管慈德宮是因爲什麼願意放權還政,那麼,懿旨已下,昭告中外,你慈德宮這老婦就不該言而無信,又在背後搞
事情。
這哪裏是貪權,分明就是想要挖大宋江山的根基!
呂大防皺眉道:“範相,那先帝第九子還不到六歲吧,如何稱帝?慈德宮這回,實在是有些......”
範純仁惱火跺了跺腳:“張庭蔡京梁燾這些人本就蠢蠢欲動,如今更是有恃無恐,只是不知官家接下來會做何反應?”
呂大防深嘆一聲,憂心忡忡。
慈寧宮。
皇太後向氏得到消息,幾乎被氣笑了。
她實在是沒想到自己這個婆婆如今變成了這樣。
變成了一個權慾薰心眼裏只有政治利益的頑固腐朽老太婆。
向太後冷笑一聲:“來人,傳武賢妃至慈寧宮,本宮與她有幾句話說。
武賢妃很快就牽着剛被高太後改名的九皇子趙康來到慈寧宮,武賢妃心中惴惴不安,她又不是傻子,在宮裏呆了這麼多年,很多事情看得透徹。
太皇太後突然想起她們母子,不是一種關愛,而是意圖利用她兒子撬動皇權的根基。
她誠惶誠恐跪伏在向太後面前:“臣妾拜見皇太後。”
“兒臣拜見母後!”趙康柔聲道。
向氏笑了笑,起身走過去抱起了長得眉清目秀的先帝第九子趙康,一邊笑道:“賢妃,這孩子生得真是俊俏,眉眼間與先帝彷彿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如今獨居深宮,養育先帝九子,實在是辛苦了!”
武賢妃惶恐道:“這是臣妾份內之事,豈敢稱辛苦?”
向氏又笑了笑:“先帝駕崩多年,子嗣多夭折,實在是令人扼腕嘆息。如今端王趙信又莫名死於江湖仇殺,如今先帝的骨肉就剩下官家、九皇子還有十二皇子趙三人了吧?”
武賢妃心驚肉跳,她哪能聽不出向太後的警告之意,不由哀呼道:“請皇太後放心,臣妾一定會竭盡全力養育先帝骨肉長大成人,以報先帝皇恩浩蕩!”
“哎,本宮就是隨口感慨兩聲,你不必多想。這孩子本宮甚是喜歡,不如就養在我這慈寧宮吧,不知賢妃可願意?”
武賢妃心中即便是有千萬不捨,但向太後開了口,她如何敢反對?
便只能叩首領命。
好在向太後在她臨走時終歸還是給她喫了一顆定心丸:“寬心,這孩子在本宮這邊,至少會平安長大,絕不會遭遇風雨波折。賢妃,你千萬要守住本心,千萬莫要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懂本宮的話嗎?”
武賢妃哀呼叩首:“臣妾明白,臣妾本無其他念想,惟願九皇子能長大成人,平安一生。”
御書房。
小皇帝憤怒地咆哮起來,一連摔碎了兩枚和田玉的名貴鎮紙。
他呼吸急促面色陰沉望着沈慕白道:“長卿,你可也看到了,一步步逼迫於朕,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在幕後煽風點火,挑唆朝中結黨營私,拿先帝幼子說事,還要向朕下黑手?”
沈慕白沉默。
在他看來,慈德宮這位實在是顛覆了他在歷史書上讀到的關於她的全部記憶。
“長卿,你倒是說說看,朕該如何應對?”
沈慕白沉吟片刻,斷然揮手道:“官家,臣以爲,亂世當用重典,沉痾當用猛藥!”
“長卿,你有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沈慕白笑了,揮手做了一個斬首的動作,小皇帝頓嚇了一跳。
他是憤怒,但不至於昏了頭揮起屠刀亂砍。
祝大家蛇年吉祥,春節安康,闔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