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白笑了笑。
他其實是故作姿態,演戲給範純仁兩人看的。
其實關乎禁軍欠薪的事,他早就謀劃過了,也有了背後的運作,他自信憑藉他的法子,不但可以釜底抽薪化險爲夷,還會給小皇帝創造真正掌控京營禁軍的機會。
沈慕白環顧範純仁與呂大防兩人。
兩人面色尷尬,對視一眼,但還是沒有主動請退。
沈慕白再笑,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小包東西來,遞給了小皇帝。
是一小包油紙包裹的物件,像是粉面。
小皇帝遲疑着打開,見裏面是一小撮晶瑩剔透白色的粉末狀東西,不由奇道:“先生,此爲何物?”
沈慕白嘴角噙着笑容:“官家可以嚐嚐。”
小皇帝毫不遲疑,用手指捏起一點,塞入口中。
旁邊的太監崔歡微微遲疑。
他本想說奴婢先爲皇帝試毒,結果小皇帝如此信任沈慕白,動作極快。
沈慕白似笑非笑掃了崔歡一眼:“崔公公不必擔心,我絕不可能害官家,此物無毒。”
崔歡尷尬拱手:“小的不敢。”
小皇帝嚐了一小口,面色陡然巨震。
他揚手哆嗦着指着小包,驚駭道:“先生,這是鹽?如此雪白且無雜質,更無異味的鹽?先生,此物到底從何而來?”
沈慕白拱手:“是草民自己提煉出來。去掉粗鹽中的雜質,就是此等細鹽。此鹽非但沒有雜質,而且味道鮮美,還可以延年益壽。”
現在市面上流行的粗鹽裏面都含毒素雜質,而細鹽就沒有這些。所以沈慕白說此物可以延年益壽,也不算說謊。
範純仁與呂大防面色狂熱湊了過去,兩人與小皇帝一樣嚐了嚐,面色都變得非常精彩。
他們一點就透,馬上就意識到沈慕白提煉出此物對於大宋王朝國計民生的重大意義,但在如此短時間內靠此物充盈國庫,小皇帝還是覺得有點不可能。
範純仁兩人也這麼想。
直至沈慕白把自己的計劃仔細說了一遍,小皇帝和範純仁呂大防兩人這才目瞪口呆,心念大動,原來還能這樣?
若是計劃順利實施,這場危機自然就消解了。
其實沈慕白的計劃並不“複雜”,只不過受視野和思維侷限,這個時代的人很難想到這種取巧的方法。
頓了頓,小皇帝面色狂喜交加,他起身來居然衝沈慕白拱手見禮:“先生計劃若成,可謂隻手挽天傾,救朕與朝廷於水火之中,朕......感激不盡!”
範純仁與呂大防也面色肅然向沈慕白施禮道謝。
畢竟這種提煉的配方如果沈慕白私下用於個人牟利,那將是一座金山。可沈慕白卻主動拿出來無償獻給朝廷......這等高風亮節,直接打動了這兩位當世名臣。
他們也算是大公無私之人了,但與沈慕白相比,還是相去甚遠。
實際這種玩意兒對沈慕白來說不算什麼,他要想賺錢,點子多的是。
而且這種東西屬於官方控制管理的戰略物資,沈慕白就算是把提煉細鹽的配方給了李青蘿,她也只能去賣私鹽。
所以不如貢獻出來,由朝廷出面推向社會,最終造福百姓。
沈慕白提出的計劃由範純仁負責落實。
沈慕白還在宮中沒有走,政事堂就發佈了詔令,命戶部調集大量儲備粗鹽運送進宮,然後由崔歡率延福宮一羣宮女太監在一座幽靜院落中開始按照沈慕白的法子提煉細鹽。
閣相呂大防親自坐鎮,禁軍指揮使馮瀾率數百禁軍對提煉細鹽的簡易作坊進行嚴密保護。
而在第二天的早朝上,範純仁親自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展示了細鹽。
細鹽一出,滿朝震撼。
誰都不是傻子,自然都明白細鹽背後代表着什麼。
朝臣熱議紛紛,益王趙?眉頭微蹙。
細鹽的事讓他感覺很突然,但趙?反覆思量,都不認爲即便弄出這種東西來,小皇帝就能跳出自己的陷阱。
但隨後範純仁代表皇帝發佈的一道中旨讓趙?起了高度警惕。
無非是說此物提煉非常不易,暫時不能量產,配方和提煉工藝暫時控制在內侍省。但身爲大宋天子,小皇帝憂心於朝廷拖欠禁軍軍餉,國庫空虛,願意拿出內的全部儲備,用於提煉細鹽。
並命後宮諸妃捐獻銀兩充爲軍餉。
爾後號召滿朝文武和當朝權貴,出資購買細鹽,所得銀錢,全部專款專用,用於解決禁軍軍餉。
細鹽定價三百兩每斤,堪稱昂貴頂天。細鹽經營賬目,由政事堂負責監管。
這道中旨引起了熱議,至於中旨中最後提及的,沈慕白貢獻提煉細鹽配方和工藝有滔天之功,即刻恢復靖安侯爵位,官復原職,反倒是沒有太多人關注了。
所以,沈慕白不過是進了一趟宮,前安侯就再次變成了名正言順的靖安侯。
細鹽在朝野上下引起了一股關注的洪流。
而這個消息傳入禁軍大營,原本情緒激憤的軍卒亂象由此平息下來。因爲這給了他們一個肉眼可見的希望,既然軍餉很快就能補發,誰也不會去鬧騰。
畢竟冒着謀反的風險,軍卒都會慎之又慎。
等益王趙?意識到不妥,早已爲時已晚。
衛國公主雖然被解開了束縛,但卻被蘇星河以逍遙派的獨門手法點了穴,可以行走如常,也可以說話自如,但不能動用內力真氣。
其實衛國公主覺得沈慕白多此一舉,因爲她本來就沒想要逃。
細鹽的消息讓衛國公主震驚了好半天。
此時,她終於醒悟過來,爲什麼沈慕白不肯接受慈德宮的條件,他早有了化解危機的方法。
大宋權貴泱泱數千,甚至上萬。這些人缺什麼都不缺銀子。
細鹽這種新生事物,而且還能延年益壽,基於好奇心,出資購買的權貴肯定多如牛毛。
沈慕白以此法,最多不過三日,就可以湊齊拖欠禁軍的軍餉。
用權貴們的錢,讓小皇帝賺了很大的名聲,既破了益王趙?的殺局,又讓自己官復原職.....衛國公主凝望着沈慕白,美眸中泛起越來越濃的光澤:“靖安侯果然學究天人,隻手挽天傾,你演的這場戲令本宮歎爲觀止。
難怪官家竟然會拜你爲帝師,益王趙謀劃多年的事,居然被你輕描淡寫給化解了?但你要小心他鋌而走險哦!
現在看來,太皇太後還是小覷了官家,更小看了靖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