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沈慕白好整以暇進了大殿,當臉色蒼白的向太後一眼看到他,幾乎當場流下淚來。
她這段日子煎熬得很厲害。
體內的殘毒活躍越加頻繁,身體忽冷忽熱,忽癢忽麻,搞得她痛不欲生,幾乎夜不能寐。
“草民拜見皇太後,娘娘萬安!”
向太後聲音顫抖道:“沈長卿,你怎麼纔來?你再不來,哀家再也撐不住了!”
沈慕白尷尬一笑。
他的確是耽擱了些時間。
他不再多言,上前去徑自坐在了向太後的榻邊,低頭查看她的情況。
見他如此輕描淡寫坐下來還如同丈夫歸家探視妻子一般從容,向太後心頭掠起很深的異樣,銀牙暗咬。
心念未落,她的玉腕就被沈慕白給扣住。
旋即一股細微的熱流再次湧進她的體內。
向太後如釋重負,她舒服得哼哼出聲,眼角滑落了兩顆晶瑩的淚珠。
治療的方法沒什麼好說的,與過去基本一致,完全複製的套路。
只是這次向太後覺得身體驟然輕鬆下來,就忍着羞意,睜眼望着沈慕白的行功,而過去她根本是不敢正視的。
“問題不大了,娘娘。草民估摸着,再有個三五次,應該就能徹底清除殘毒,娘娘不必擔心。”
向太後長出了一口氣,嗔道:“哀家知道了,那麼你這隻賊手,是不是也該拿開了?”
沈慕白笑了笑,將手收回袖口。
咳咳。
向太後又柳眉緊蹙道:“你離哀家遠些,你身上這是一股子什麼味道?”
旋即她又狐疑起來:“這是衛國慣用的西域人精研的曼陀香?......沈長卿,你......你身上如何會有這種香氣?”
沈慕白心中驚訝,好靈光的鼻子簡直跟警犬一樣,竟然還能嗅出他身上殘留的香氣?而且還能判斷出是衛國公主身上的?
“衛國公主當街行刺草民,或許有些接觸。”望着向太後灼熱不滿的目光,沈慕白幾乎是下意識解釋了一句。
向太後冷笑:“她應該是慈德宮派去與你談判的吧?”
沈慕白笑而不語。
這事是明擺着的,不可能騙過向太後這種聰明的女人。
“哀家想想都猜出她的條件......沈長卿,哀家很好奇,這回你會站在哪一邊?”
沈慕白深吸了一口氣:“草民自然是站在娘娘這一邊。”
向太後心中微喜,她其實知道結果,不過是故意要聽聽沈慕白的態度。
正在此時,崔歡的聲音在殿口傳了過來:“娘娘,官家請沈先生去延福宮議事!”
“你去吧,別忘了再來給哀家治病。沈長卿,你若再讓哀家承受這種痛苦,哀家定不饒你!”
“草民不敢。草民這就去了,娘娘安歇。”
說罷,沈慕白居然當着崔歡的面,俯身幫她掖了掖被單,這才轉身離去。
向太後面生紅霞。
沈府。
阮星竹感覺非常奇怪,這位衛國公主關注的焦點一直都在“張敦禮到底死了沒有”上,這引起了阮星竹的警惕。
但衛國公主已經是階下囚,目下府中還隱藏着慕白劍派的十餘名高手,連蘇星河那些人都祕密潛入府中散於各處,她想要逃走是沒有半點可能性的。
阮星竹沒有回答衛國的反覆糾纏,但從她的態度中衛國公主顯然已經猜出張敦禮居然還活着的答案。可令阮星竹驚訝的是,她分明就非常失望,口中還嘟囔着“爲什麼不殺了他?”。
這可是她的駙馬?
阮星竹冷冷掃了衛國一眼:“公主這是希望張敦禮死了?”
衛國好看的嘴角輕抽:“他早就該死了!這逆賊豢養孌童,殘害少年無數,本宮恨不能一刀捅死他!”
阮星竹倒抽一口冷氣,心說這些京師權貴果然都是一羣髒東西。該死的髒東西!
卻聽衛國公主突然將話題轉移到了她的身上:“阮姑娘,你年紀比本宮大一些吧?……………沈長卿待你如何?”
阮星竹嘴角一抽:“關你屁事!”
說罷,阮星竹拂袖而去。
她心中莫名對衛國公主生出一絲敵意。
御書房。
沈慕白從容進來,與範呂二人見禮,才道:“不知官家喚草民至此,有何旨意?”
小皇帝嘆息,趕緊把先前他們商議的國庫空虛問題以及禁軍拖欠軍餉即將釀成兵變的事說了說。
沈慕白沒想到北宋國庫都惡化到了這種程度?
見他皺眉,範純仁道:“靖安侯,國庫空虛,一是因爲各地災患不斷,今年洪澇、旱災頻發,爲了賑災,朝廷耗費了大量銀錢與物資;二是軍費開支居高不下,西北戰事持續膠着,軍隊的糧草、兵器等軍需物資,皆需源源不
斷地供應,這每日的花銷,如同流水一般。”
“範相,沈某雖然不知具體情況,但以沈某來看,朝廷機構臃腫,官僚隊伍龐大且都貪腐成風,冗費巨大,這纔是國庫空虛的真正原因吧?”沈慕白譏諷一笑:“當然,現在說這些無濟於事,還是要先想辦法解決了禁軍軍餉之
事。”
小皇帝皺着眉頭急道:“先生,你可有建議給朕?益王趙?以此鎖住朕的咽喉,這就像是一把刀懸在朕的頭頂,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範純仁與呂大防都望向了沈慕白。
雖然兩人不認爲沈慕白能拿出什麼好辦法。
但畢竟還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沈慕白沉吟片刻,突然向小皇帝輕笑道:“不知官家內孥能拿出多少銀錢來?”
小皇帝面色微變。
內孥這是神宗皇帝留下的儲蓄,算是小皇帝最後的退路,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動內孥。
範純仁眸光一亮:倒是忘了這一茬,先帝若能留下一筆財富,只要先過了禁軍欠薪這一關,益王趙?就會失去兵變的抓手!
三人目光炯炯都望向了小皇帝。
小皇帝神色尷尬,猶豫半天,才道:“先帝倒是遺留內孥百萬貫錢,但後宮也要花錢,尤其是慈德宮靡費甚居,朕就是全部掏空內孥,也補不上禁軍軍餉這個大窟窿啊。”
見小皇帝有點不捨得,沈慕白忍不住想笑。
這就是人的本性啊,性命攸關時,還是舍不下錢財。
“官家放心,草民並無意讓官家掏空內孥去堵窟窿。”
小皇帝聞言如釋重負:“那先生所言,到底何意?”
沈慕白欲言又止。
小皇帝趕緊擺擺手道:“先生不必顧忌,範相呂相皆爲朝廷肱骨之臣,朕信得過,先生可以暢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