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沈慕白答應下來,寧國非常歡喜。
向太後在旁笑笑,突然插話道:“長卿我兒,你若是沒空進宮,寧國我會派人送去你府上小住幾日,也是可以的。”
沈慕白微怔。
他心說,這娘們到底幾個意思?一個最貴的公主,往我府上送?
但他也沒太在意,畢竟寧國還太小,就是個孩子。
沈慕白匆匆應了一聲,就要走去,卻聽向太後又柔聲道:“嗯,哀家也要學吹簫!”
沈慕白腳步微滯,面色頓變得極爲精彩起來。
他一時忍不住,目光玩味掃過向太後曼妙的身段,慢慢拱手道:“臣遵旨!”
“你去吧。”向太後襬了擺手,兩條細長的柳眉卻是微微挑着,望着沈慕白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纔沈慕白那一眼,讓她有些心神不定,心中居然起了旖念?
沈慕白離開慈寧宮,殿口,崔歡等待多時了。
在崔歡引領下,沈慕白匆匆趕至延福宮,小皇帝獨自一人在御書房中來回踱步,有些神色不寧。
見沈慕白進門,他這才驚喜道:“先生,你終於來了!”
“臣見過官家。”
“先生,朕這兩三日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就擔心益王那邊會出亂子。”
在沈慕白麪前,小皇帝當然不會掩飾什麼,直奔主題:“聽說先生早些時候還去了一趟益王府?”
現在益王府是小皇帝派人高度關注的區域,沈慕白進了一趟益王府,這種事當然瞞不住小皇帝。
“是,臣去了一趟益王府。”沈慕白麪色平靜道:“臣已經掌握了益王與西夏王室勾結的實證,還有重要的人證。不瞞官家,衛國公主駙馬張敦禮並沒有死,他在臣的手上。”
小皇帝狂喜:“先生,那朕是不是可以直接向益王下手了?”
益王趙?的存在,讓小皇帝寢食不安,聽聞沈慕白掌握了關乎趙?的實證和人證,他自然想要一口氣將趙?徹底剷除。
沈慕白嘆息一聲,沒有接茬。
小皇帝旋即變得有些黯然下來。
趙?得到了朝中多數朝臣的支持,在京營禁軍中也控制了大量的人手,畢竟他謀劃十年,根深蒂固,想要除掉益王,難如登天。
“這狗賊竟然勾結敵國......可惜,朕明知他形同謀逆,卻仍舊拿他無可奈何!先生,朕這個天子,當得真是窩囊透頂!”
趙煦面色悲哀,他望向沈慕白的眸光中卻透着幾分狂熱的期許。
沈慕白心知肚明。
小皇帝這是想要讓他以雷霆手段暑了益王趙一脈,一如當初除掉端王趙信及西夏使團一樣。
但沈慕白卻知道趙?與趙信完全不是一碼事。
趙信只是被一羣文臣和慈德宮高氏老太太操控起來的傀儡,他本身沒有勢力。所以當時他果斷下手,且如今還是一樁無頭公案。
可趙?不同。
趙?謀劃十年,明裏暗裏的勢力遍及朝野和禁軍之中。
殺趙?容易,可他背後的勢力譬如他豢養的數千死士就會因此而隱匿起來,後續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甚至會引起京師大亂,殃及無辜百姓,會死很多人。
這是沈慕白一直沒有動手,而只是試圖逼迫趙自行起事發動的關鍵原因。
“官家,今時非比往日。趙?也並非端王。臣以爲,殺趙?容易,但徹底斷其羽翼難。所以,臣今日去益王府,將臣掌握的一些底牌,關乎他謀逆的鐵證坦言相告,目的就是......逼他起兵造反!”
小皇帝趙煦嚇了一跳。
他馬上就驚道:“先生,你這麼逼他.....他......會不會直接起兵逼宮?”
沈慕白笑了笑:“官家寬心,如今皇城有馮瀾手下的萬餘禁軍掌控,即便益王趙?率軍逼宮,也不能成功。臣想,此人城府深沉,臣都能想到的事,他不可能想不到。”
“先生,你的意思是?”
“如果臣沒有猜錯的話,他八成會兵分兩路,一路在京師殺人放火製造混亂,一路出城直奔甘露寺。”
“甘露寺?”小皇帝面色驟變,心驚肉跳起來:“他要屠戮朝中大臣,還要向朕的母妃下手?先生,求先生前往甘露寺,務必要護我母妃周全。
“陛下寬心,臣早有防備,太妃娘必有驚無險。甘露寺那邊,臣已有人手佈置,至於臣,這兩日還是要留守京師,務必要確保京師不亂。”
“先生......朕謝過先生!”小皇帝心神稍定,他對沈慕白是無條件信任,他知道沈慕白從來不說虛話,他說有安排就是有安排。
“先生,趙?如此喪心病狂,不過,他居然不向朕下手,而是要殺戮朝中重臣?”
“圍攻皇城,他的力量依舊不夠,此人奸詐,不會冒這個險。但若是他突然向範純仁、呂大防這些官家倚重的當世名臣下手,屠戮後立即遁走,成功的概率就高很多。想必,在他的必殺名單上,首當其衝的就是臣。
朝中重臣被屠戮,京師釀成血案,朝廷就會亂成一鍋粥,雖然益王一時間難以篡位稱帝,但卻給官家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那些他控制的文臣恐怕會隨即不斷向官家發難,讓官家人心盡喪......而這,也給慈德宮太皇太後的復出,帶來了機會。”
小皇帝憤怒一拳擊出,重重砸在樑柱上。
他五指間鮮血溢出,卻毫無所覺。
沈慕白靜靜望着憤怒的小皇帝。
他心裏其實還有一般擔憂,直覺告訴他,益王趙?在宮中也安排有人手,一旦京師亂起,想必這些人會不擇手段伺機暗殺小皇帝和向太後。
“官家,臣無法四處兼顧,面面俱到。所以,臣懇請官家和皇太後一起祕密出宮駕臨臣的府上,以防不測。
小皇帝後背冷汗津津:“先生,你是說宮裏也有趙?的人?”
“官家不必過慮,臣只是未雨綢繆而已。
入夜。
宵禁之後,整個京師陷入了無言的沉寂之中。
正陽門一側的小門悄然開啓,在夜幕的掩護下,向太後、小皇帝和寧國公主改扮成沈慕白的隨從,匆匆趕去沈府。
一行人剛進府安頓下,小皇帝耳中就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轟鳴聲,旋即是雞飛狗跳的各種騷亂聲響,沈府被不知從何處湧現出來的數百黑衣人團團圍住,密集的箭雨陡然劃過夜空,落進府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