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旁邊,林益傑收回了視線。
楊逸剛纔說的話他聽到了:
“高二(5)班的小學妹,有問題向你諮詢。明天晚自習這個時候別忘了給人家回信,她們會來拿。”
高二(5)班!
他想起了“她”,那個扎着高馬尾,笑意盈盈的“雨中人”。
昨天的運動會上,他看到“她”在奔跑,他看到“她”站到了領獎臺上。
原以爲,“她”只是字寫得好。
後來,發現,“她”學習更好,前些天,聽楊逸說,高二年級組“靜雲杯”作文大賽,“她”獲得了市一等獎。
當時,他還有些不確信,後來一想,能進年級十名的人,作文怎麼會差呢?
他聽着,便開始笑,便開始欣慰,“她”原來是那樣的一個她呵。
可是,現在他才發現,原來,她竟是全方面發展的“優等生”。
原來,“她”是這樣的優秀呵!
只是,現在“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給他寫信了。上一次收到她的信,好像還是期中考試前。
“她”是忘了嗎?還是不想寫了?
還是事情太多了,“她”來不及寫了?
期中考試,
林益傑看着面前的課本,目光卻沒有焦距。
他是不是......應該主動一點,寫一封回信?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走廊上的人聲漸漸散去。
晚自習第二節的鈴聲響過後,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
歐陽墨軒卻抱着一個作業本,湊到了林益傑旁邊,把林益傑的同桌童磊往外一擠。
“磊磊,換個座。我和阿傑說個事情。”
童磊點點頭,抱着作業本站起身,坐到了歐陽墨軒的位置上。
林益傑轉過頭,朝歐陽墨軒看了過來。
歐陽墨軒也不含糊,直接把手裏拿着的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淡藍色信紙往林益傑面前一推:
“阿傑,你看看。高二(5)班有個女生給我寫信。”
林益傑定定地看了歐陽墨軒兩眼,視線落到了面前的信紙上。
不管這小子是故意拿信紙來挑釁他,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既然讓他看,那他就先看看吧。
信不長,字跡工工整整。
他看到第五行的時候,眼睛不由得微微睜大了些。
居然是問歐陽墨軒關於報考學校和專業的問題。
這理由和藉口,找得相當好啊。
“她”所在的班級,果然是人才輩出。
林益傑一目十行地看完下面幾段文字,笑了笑,將信紙推回歐陽墨軒面前:“楊逸說得對,你確實應該回信。
歐陽墨軒抓了抓自己的短髮,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高二(5)班不是尖子班嗎?這個‘昕昕’在全校前兩百名,成績比我好太多了......她怎麼會問到我了?
她不知道我們班是音樂班嗎?她不知道音樂班的人文化成績進不了全校前八百名嗎?”
他頓了頓,又呵呵笑了一下:“當然,你除外,你是前五百名的。她不知道咱們學校前三百名都能上不錯的本科院校嗎?”
林益傑靜靜地笑着,看着他。
歐陽墨軒終於問出了心底最後那個聲音:“這個昕昕......是不是故意來給我難堪的?”
林益傑笑了,笑着搖了搖頭:“你想多了。她也許就是純粹想認識你,想和你說說話吧。”
就像他現在也很想走到“她”面前,去認識“她”一下,想和“她”面對面地說上幾句話一樣。
他的視線掃到黑板右邊的高考倒計時上:
離高考還有十三天。
十三天,一晃就過去了。
十三天之後,他就離開這個學校,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如果“她”不再給他寫信,如果他也不再主動給“她”寫信,那麼他們就徹底失去聯繫了。
“純粹想認識我?”歐陽墨軒的反問拉回了林益傑飄遠的思緒。
“不然呢?”林益傑笑道,“你也說了,高二(5)班的成績很好。她完全可以問他們班的尖子生,或者問老師。”
歐陽墨軒徹底呆住了。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短得幾乎抓不住的頭髮。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有女生主動想要認識他。
原因很簡單,身邊的林益傑、楊逸,比他優秀的男生太多了,以至於他在人羣裏毫不起眼。現在,居然有女生主動想要認識他。
歐陽墨軒一個激靈,朝林益傑看過去:“那個’雨中人’最近還有給你寫信嗎?你最近有給‘雨中人寫信嗎?”
林益傑搖了搖頭。
歐陽墨軒眼睛一亮,“啪”的一聲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前面的幾個同學轉身回頭看了一眼,他連忙擺了擺手:“不好意思,我聲音小一點。”
他朝林益傑微微靠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爲‘雨中人’沒有看到你的回信,她也不好意思再寫。
再加上她們經常能看到我們一起走,所以就把信送到了我這兒——其實就是想提醒你,該給她寫信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原來如此!”
林益傑定定地盯着歐陽墨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歐陽墨軒怎麼會這樣想?
下一秒,他又陷入了深思。
莫非真的像歐陽墨軒說的這樣?
今天早上他在中央大道上看到“她”的時候,“她”剛好也朝他看了過來,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轉過頭去了。
他當時還覺得奇怪。
這一次“她”怎麼沒有笑?怎麼腳步匆匆?
原來,是因爲這個?!
也是。
“她”給他寫了四封信,而他每次都只是回信,從來沒有主動給“她”寫過信。
“多謝阿傑,我懂了。”歐陽墨軒抬手拍了拍林益傑放在桌上的胳膊,“我知道怎麼給她回信了。我一定會認真開導她的,看我的表現吧。”
說到這裏,歐陽墨軒朝林益傑眨了眨眼睛,拿着信紙和作業本,貓着腰起身離開了。
謝他幹什麼?什麼表現?
林益傑眼裏劃過一絲詫異。
童磊不明所以地抱着作業本回到位子上:“你們聊完了?”
林益傑點點頭,又低下頭去,看向面前的作業本。
也許歐陽墨軒說的是對的。
那個女生是來提醒他,讓他主動給“她”寫信的。
既然這樣,那麼這一次,就由他來主動吧。
那樣優秀的一個女生,值得他主動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