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自習,第一節下課鈴響起時。
王曉曉和王昕伊帶着一點喜悅、又帶着一點不安,再次來到了五樓。
走廊上三三兩兩站着人,但比昨天少了許多。
王昕怡一眼就看到了高三(11)班教室後門邊站着的兩個人:歐陽墨軒,還有林益傑。
看到她倆,歐陽墨軒很坦然地笑了笑,朝她們走了過來。
“這是回信。你的問題我在上面都寫了。”
歐陽墨軒遞過一張折得很整齊的紙,笑了笑說,“因爲不是週末,不能出去,所以沒有信封。”
王昕伊連連點頭:“沒關係沒關係。”她伸手接了過來,聲音輕輕的,“謝謝大哥哥。”
王曉曉站在一旁,安靜地笑着,看着,聽着。
“那我們......”王昕伊抬起頭,正準備告別,卻看到歐陽墨軒又從口袋裏遞過來一個淡藍色的信封。
她告別的話嚥了回去,滿眼詫異地盯着那個信封,沒有動。
“這個是給你們班的‘雨中人'的。”歐陽墨軒笑了笑,“噢,就是你們班的耿欣雨。別誤會,不是我給的,是認識她的一個朋友給她的信。”
朋友?高三(11)班的?
王昕伊瞪大了眼睛,朝歐陽墨軒看了看,又朝王曉曉看過去。
兩個人對視一眼,王昕伊接過了那個淡藍色的信封。
“好的,我會轉交給她的。”她說,“那我們先走了。”
“好。”歐陽墨軒點頭。
王昕伊拉着王曉曉,一臉詫異地朝樓梯口走去。
“小雨在高三十一有認識的朋友?誰啊?楊逸嗎?”王昕伊忍不住問道。
王曉曉緩緩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剛纔歐陽墨軒要是不解釋,她就以爲是歐陽墨軒寫給小雨的了。可他說是“朋友”,哪個朋友?
她想起了剛纔站幾步外後門邊的林益傑,一直盯着她們看。
在歐陽墨軒說“是朋友”的時候,在王昕伊朝歐陽墨軒看過去的時候,她不經意地一抬頭,看到歐陽墨軒朝身後的林益傑看了一眼。
莫非是林益傑寫給小雨的?
王曉曉不由地捂住了嘴。
但是和林益傑通信的,不是凌濛初嗎?
兩個人走下一級臺階,又一級臺階,誰都沒有再說話。
走廊上,歐陽墨軒還站在原地。
夜風吹過來,帶着五月末微醺的溫度。
林益傑抬腳走到走廊的窗邊。
他給“她”寫信了,現在,信已經送出去了。
幾分鐘後,那個淡藍色的信封,就會送到“她”的手裏。而“她”看到那封信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
走廊上,晚風輕軟。
歐陽墨軒退到窗邊,雙手插兜,看着林益傑的背影,低聲說了一句:“好了,信也交出去了,你就等着回信吧。’
林益傑微微一笑,轉過身去,朝窗外看了過去。
窗外有風輕輕吹進來,帶着五月末的花香氣息。
操場邊的月季開到了最後一茬,花瓣在路燈下泛着柔和的暖光。
“哎,不對呀。”歐陽墨軒自己嘀咕了一句,忽然轉頭看向林益傑,“你剛纔把信遞給我的時候,是說這個信要交給高二(5)班的......耿欣雨?”
林益傑看着窗外,輕輕“嗯”了一聲。
“雨中人,是耿欣雨?”歐陽墨軒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走廊邊的幾個人不由得朝他看了過來。
“喊什麼呢?”郭凱剛從廁所回來,從後面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什麼呢?耿欣雨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啊?”
歐陽墨軒沒理他。
他的聲音都有點抖了。
抬手抓住林益傑的肩膀,儘量壓低聲音,但依然掩飾不住嗓音裏的詫異:“你說你寫信的那個人,是,耿,欣,雨?”
林益傑轉頭朝他看了過來,點了點頭:“對啊。”
他頓了頓,好像覺得歐陽墨軒的驚訝有些莫名其妙。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上面的落款確實是“欣雨”,高二(5)班的欣雨。
只有“她”一個人啊。
歐陽墨軒盯着林益傑,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想說,那個短頭髮戴圓眼鏡的女生呢?那個總是和林益傑在校園“偶遇”的短髮女生呢?
那些信,難道不是她送來的嗎?不是她寫的嘛?怎麼會是耿欣雨呢?
可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因爲他忽然意識到,從頭到尾,他只是在旁邊看着。
他沒有看過信的內容,沒有看過信紙上的落款。他只看見一個短頭髮的女生跑上跑下地送信,然後理所當然地以爲,寫信的人就是她。
原來不是。
原來林益傑從頭到尾,心裏想的都是另一個人。
那個站在領獎臺上,被全年級議論的,成績好得讓人仰望的耿欣雨。
可是,那個耿欣雨是鄭毅凡的女朋友呀!
怎麼會給阿傑寫信呢?鄭毅凡知道嘛?
歐陽墨軒的腦袋開始一片凌亂,走廊上的風還在吹,吹得他額前的短髮輕輕晃動。
教室裏,王曉曉和王昕伊已經回到了座位上。
“小雨,你的信!”王昕伊跑過去,把那封淡藍色的信封往耿欣雨桌上一拍,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興奮,“有人給你寫信哦!”
幾個人立刻圍了過來。
“誰寫的誰寫的?”凌濛初從前面轉過身,趴到王曉曉的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的。
“讓我們看看唄,是誰寫的!”
王昕伊歪着腦袋湊過去,卻不伸手拿,只是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曉曉。
郭文雯也探過身來,嘴角帶着笑。
何詩菱坐在旁邊,笑眯眯地看着這一幕,視線落在那封淡藍色的信封上。
沒有郵戳,不是寄來的,不是鄭毅凡。
是託人轉交的。
誰?
“你們要想看,就拿去看吧。”
耿欣雨笑了笑,語氣淡淡的,把手邊的書又翻了一頁,好像這封信和一道待解的物理題沒什麼區別。
“這麼大方?”王曉曉一臉八卦,“那你要是不看,我可就拿着看了哦。”
“看吧,我不介意。”
“那你不看我們真看嘍!”凌濛初往前湊了湊,趴在王曉曉的桌子上,探着腦袋朝那個信封看去。
王曉曉伸手拿起信封。
淡藍色的,紙面光滑,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欣雨收”。
凌濛初的目光卻忽然定住了。
她盯着那個信封上的字跡,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
這個字跡......有點眼熟。
她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從抽屜最裏面小心地翻出之前阿傑寫給她的回信。
淡藍色的信封,上面的字跡清秀飄逸。
她看了又看,又回頭,盯着王曉曉手裏那個淡藍色信封上的字。
上課鈴在這時響了。
“先上課先上課!”王曉曉把那封信往耿欣雨桌上一放,“下課再看!”
幾個人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書的翻書,拿筆的拿筆。
凌濛初坐在位子上,面前的課本攤開着,可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