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濛初覺得自己這一整節課都像坐在針尖上。
腦子裏只有那封淡藍色的信,和信封上那行熟悉的字跡。
她反覆告訴自己。
不會的,阿傑怎麼會給小雨寫信呢?他們又不認識。
可是那個信封,那個花紋,那個字跡......分明就是阿傑的。
還有“欣雨”兩個字。
淩濛初忽然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每次給阿傑寫信,落款寫的都是“欣雨”。
因爲第一次寫信的時候,她不好意思寫自己的名字,就借用了小雨的名字。
後來一直沿用下來,從來沒有改過。
所以阿傑一直以爲......和他通信的人,是小雨?
淩濛初只覺得一顆心直直地往下墜。
可是,也許,是別人寫給小雨的。畢竟,文清軒都開始給文雯回信了。
小雨,最近風光無限。
她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堵着的東西吐出去。
她下意識地想轉身去看那封信,想確認自己的猜測,可身子剛轉了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下課再說吧。
她把信封放到了抽屜裏。
這幾次送信,王昕怡和王曉曉都沒有跟着,她們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
她們只是單純地以爲是有人給小雨寫信。
想到這裏,凌濛初又舒了一口氣,拿起筆,攤開面前的作業本。
身後傳來王曉曉低低的聲音:
“小雨,你這下真的是想不出名都不行了。又是廣播站美文朗讀,又是靜雲杯作文大賽,又是運動會的兩次領獎.......
現在校園裏不知道有多少小男生暗戳戳地想給你寫情書呢。真沒想到,連高三年級的都要開始給你寫信了。”
王曉曉的聲音裏帶着笑,壓得很低,但凌濛初聽得一清二楚。
她心裏“咯噔”一聲,剛放鬆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
是啊,小雨最近太出名。
所以阿傑誤會了,以爲是小雨給他寫的信?
阿傑真的以爲她只是個信使,真正和他通信交流的人是小雨。
凌濛初的心沉沉地落了下去。
耿欣雨聽完王曉曉的話,扭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笑了笑,繼續低頭寫作業。
出不出名她不在乎。
有沒有人寫信她更不在乎。寫信的人是誰,她也不在乎。
她只要安心學習,做自己便好。
依牆而坐的何詩菱,目光淡淡地掃過眼前這幾個人。收回目光,朝窗外看了過去。
昕昕說得對,小雨現在也是學校的名人了。
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鄭毅凡,不知道他會不會有危機感。
鄭毅凡應該是在意小雨的吧,運動會上他特地回來看小雨了。
當然,來看運動會的,不止他一個人。
何詩菱看着窗外出了一會兒神,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某人也來了,是來湊熱鬧的嗎?
也對,畢竟他們倆都是君君的哥哥,一同出現也不足爲奇。
晚自習第二節課的下課鈴響了。
王昕伊第一個從座位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耿欣雨桌邊,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問:“小雨,這封信你確定我們可以看嗎?”
耿欣雨點點頭,把信推到了王曉曉桌面上:“看吧。”
又不是鄭毅凡給她的情書,有什麼不可以看的。
呸,她在想什麼呢?鄭毅凡纔不會給她寫情書呢。
自從那個人轉學離開以後,她的生活過得既舒適又愜意,好極了。
“那我們真的看嘍?”
王昕伊拿起那封淡藍色的信封,又確認了一遍。
“小心一點,別拆壞了。”王曉曉在旁邊提醒。
“知道知道,我會小心的。”王昕伊笑着舉起信封,忽然愣了一下,“咦?信封沒有封口哎。”
王曉曉瞪大了眼睛,湊過來看了一眼:“啊,真的沒有封口。這男生心夠大的,也不怕我們偷看。”
“偷看?”王昕伊朝王曉曉瞟了一眼,“我們這叫光明正大地看。”她把信紙信封裏抽了出來。
“啊——難怪不怕我們偷看呢。”王昕伊看着手裏折得工工整整,壓得扁扁的小船形狀的信紙,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小雨你看,折得多好。”
耿欣雨也笑着搖了搖頭,靠到牆邊,從抽屜裏拿出席慕容的詩集看了起來。
何詩菱依着牆,看着眼前的三個人,也不由得笑了笑,轉頭朝窗外看去。
“雨中人?”王昕怡的聲音忽然帶上了幾分詫異,“這是什麼稱呼?小雨,這是你的藝名嗎?”
耿欣雨抬眼朝她看過去,搖了搖頭。
淩濛初心裏一驚,倏地轉過身來。
果然是阿傑寫的信。
她剛要開口,耿欣雨已經伸出手去:“拿來我看。”
王昕伊乖乖地把信遞了過去。
凌濛初看着耿欣雨手裏的淡藍色信紙,臉上的表情複雜起來。
是阿傑的信,阿傑真的誤會了。
耿欣雨一目十行地看完,旋即笑了笑。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王昕伊和王曉曉,落在右前方那個怔怔盯着自己看的凌濛初身上。
“濛濛,”她把信遞過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這題答案是C”,“這信是你的。阿傑寫給你的。昕昕和曉曉誤會了,送錯人了。”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王昕伊和王曉曉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雙雙朝耿欣雨看了過去。
他們送錯人了?這信是林益傑寫給凌濛初的?
凌濛初回過神來,伸手接過信,轉過身去。
她把信紙在桌面上展開,低下了頭。
“雨中人”三個人闖進了視線。
一樣的筆鋒,一樣的力度,一樣的——那個人。
是阿傑的字。
她不可能認錯。
只是,是誰讓昕昕和曉曉把信送給欣雨的?
真得是阿傑嘛?
自期中考試後,她便沒有再主動給他寫信。
他主動寫信來了,寫給“欣雨”的。
只是,這個“欣雨”是送信的她,還是寫給那個站在臺上領獎,被所有人矚目的耿欣雨的。
淩濛初對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身後的耿欣雨已經重新拿起了席慕容的詩集,翻到之前那一頁,看了起來。
好像剛纔的事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何詩菱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早就看出來了。
信封上那個字跡,和凌濛初寶貝似的藏在抽屜裏的那幾封信一模一樣。
所以她剛纔一直在等,等耿欣雨會怎麼做。
小雨果然沒讓她失望。
窗外的風還在吹,帶着五月末的溫暖,帶着五月的花香。可那花香裏,好像多了一點什麼不一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