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王昕伊最先反應過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了看方迪,又看了看王曉曉,最後看向林怡潔。
林怡潔站在那裏,表情平靜,嘴角甚至帶着一點淡淡的笑。
可她的眼睛出賣了她。
那雙眼睛裏藏着什麼,像是疑問,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呃——”方迪把劉海繞到耳後,笑了笑,“林......怡潔?你是說,高三(11) 林益傑是你哥?親哥?”
王昕伊抿了抿嘴,這長得也太像了吧。
林益傑又高又帥,而眼前的人,卻是又矮又黑,厚厚的劉海壓着眉梢,方方的黑框眼鏡幾乎蓋住了半張臉。
塌鼻樑,厚嘴脣,臉上還有幾顆很明顯的雀斑。
王曉曉的視線在林怡潔身上轉了又轉,她一時也想不明白,林益傑怎麼會有這麼長相大相徑庭的妹妹。
莫非,家庭的良好基因都傳給了林益傑?!
“同名的哥哥。”林怡潔糾正道,語氣不鹹不淡,“音樂班認識的。他專業課過了江南大學,我也打算考那兒。”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方迪,落在凌濛初身上。
“你們在說他寫信的事?”她問,聲音還是不大不小,“寫給誰的?”
沒有人接話。
王昕伊和王曉曉對視一眼,默契地閉上了嘴。
方迪也低頭繞劉海,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過。
林怡潔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笑了笑,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來的那一刻,頭頂的日晃燈正好照在她臉上。她微微眯了眯眼,低下頭,重新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卻沒有寫字。
她在想,凌濛初和林益傑通信,她怎麼不知道?她們坐得那麼近,她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她又在想,林益傑回信了,給凌濛初回信了。
他給她寫信的時候,會笑嗎?會像偶爾對她那樣淡淡地點頭,還是會認真地,一筆一劃地寫下那些字?
他們互相寫了幾封信了?
他爲什麼會回給她回信?他,喜歡她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哥哥”,好像不只是她的哥哥。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着五月末的花香。
教室裏恢復了之前的秩序:有人做題,有人說笑,有人趴在桌上發呆。
可那幾雙眼睛,偶爾還是會朝林怡潔的方向瞟一眼。
王昕伊輕輕地拍了拍王曉曉的胳膊,壓低聲音:“她真的是林益傑的妹妹?”
王曉曉搖搖頭:“同名的,不是親的。”
還好,不是親的!
只是,林益傑的審美也特差了點了吧。
王曉曉的視線在王昕伊和方迪的臉上晃了晃,要認妹妹,也應該認她們倆這樣的。
怎麼會認林怡潔呢?
“那她怎麼......”王昕伊的話說了一半,嚥了回去。
“她怎麼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呀,”方迪接過話頭,聲音也壓得低低的,揚眉一笑,“大概是......不太喜歡我們討論她的哥哥吧。”
她在“她的哥哥”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王昕伊眨巴眨巴大眼睛,王曉曉若有所思地眯了眼睛,而後,兩個人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三個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換了話題。
“明天《情非得已》別忘了啊。”王昕伊拉了拉迪的袖子。
“知道了知道了。”方迪笑着拍開她的手。
笑聲重新響起來,卻比剛纔輕了許多。
凌濛初低着頭,面前的英語完形填空還空着最後兩篇。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裏亂糟糟的。
林怡潔說林益傑是她哥。
同名的哥。她說,她每次見到他都喊哥哥,他不否認也不應聲。她說,他專業課過了江南大學,她也要考那兒。
凌濛初把筆放下,又拿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只是覺得,那封剛剛讓她眼眶發酸的信,好像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說不清的霧。
窗外的風還在吹,吹得人心裏亂亂的,像一團亂麻,想理,卻怎麼也不清楚。
林怡潔走回座位的時候,董慧慧正低頭寫着英語作業。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問一句“你去幹嘛了”。
林怡潔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桌子上的書本整理了整理,拿起筆。
“你怎麼在發呆?”董慧慧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說不清的冷。
林怡潔愣了一下:“我沒有發呆啊。”
“還沒有?”董慧慧抬了抬下巴,朝她面前的物理作業本努了努,“這道題你看了一會了,一個字沒寫。”
林怡潔低頭一看,確實還是之前那道力學題,連受力分析圖都沒畫完。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董慧慧已經別過頭去了。
“往那邊去去。”董慧慧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擠着我了。”
林怡潔看了一眼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她的胳膊和慧慧的胳膊之間還隔着至少一拳。
以前她們坐同桌的時候,胳膊挨着胳膊是常有的事,誰都沒有在意過。
可現在,慧慧讓她往那邊去。
林怡潔心裏堵了一下,但還是往右挪了挪,輕聲說:“對不起啊,我會注意的。”
董慧慧沒有回應。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的光透過玻璃落在兩個人的桌面上,把書本的邊角照出一圈柔和的亮。
林怡潔盯着手裏的筆,覺得那道光有些刺眼。
她們是同桌。
董慧慧是英語課代表,她來五班後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也是唯一的一個。
兩個人一起抱作業,一起去辦公室、一起在晚自習前趴在走廊的窗臺上喫零食。
董慧慧一直對她很好,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過話。
慧慧今天怎麼了?
她剛想開口問,上課鈴響了。
教室裏安靜下來。翻書的聲音,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還有後牆時鐘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成了夜晚最熟悉的背景音。
林怡潔盯着面前的物理題,受力分析圖畫了一遍又一遍,摩擦力方向還是分不清。
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不在這上面,可越是想集中注意力,腦子裏越是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