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濛初剛想回話。
冷不丁瞥見右邊幾道視線齊刷刷地投過來,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探究,還有藏不住的八卦。
她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頭瞪了王昕伊一眼。
“我給不給我回信,和你有什麼關係?再說,我又不是你姐。”
話音落下,四周看過來的眼神立刻收了回去。
有人合上書本,有人起身離開座位,剛纔還豎着耳朵的幾個人瞬間變成了認真學習的好學生。
王昕伊被噎了一下,伸手推了推凌濛初:“你說的什麼話——”
話說了一半,便被王曉曉拉住了袖子。
“拉我幹嘛?”王昕伊一臉不解。
王曉曉朝右邊使了個眼色。
王昕伊沒明白:“啥?怎麼了?門口沒有人啊。”
王曉曉翻了個白眼,低聲說道:“看看右邊,大家剛纔都在看你呢。”
王昕伊一愣,扭頭看了過去,只到着紛紛起身離開座位的同學,又轉過頭來:“什麼啊?話還沒說完呢。”
王曉曉搖了搖頭,拉了拉她,壓低聲音:“這種事情,我們幾個人知道就行了。不要搞得大家都知道,人盡皆知,不是什麼好事,你忘記上次去四樓喝茶的事了。”
四樓喝茶?她們只去四樓送過信,什麼時候去喝過茶啦?王昕伊一臉的茫然。
不等王昕伊說話,王曉曉朝前面凌濛初的背影指了指:“還是濛濛聰明。”
凌濛初扭頭朝王昕怡瞟了一眼,又轉過身去,合上書本,不由得搖了搖頭。
她以前,怎麼沒有發現,王昕伊做事,這麼不經大腦的呢?
“啊?”王昕伊瞬間瞪大了眼睛,朝王曉曉看了看,又朝淩濛初的後腦勺看了看,聲音裏帶着委屈,“我的聲音沒有這麼大吧?我覺得我已經很小聲了。”
“你的聲音可以再小一點。”方迪從後面湊過來,笑眯眯的,“我都聽得一清二楚,給阿傑的信寫了沒有?”
王昕伊瞬間捂住嘴巴,一臉誇張的喫驚表情看向方迪:“啊?我的聲音有這麼大嗎?我以爲我在說悄悄話呢。
三個人瞬間笑成了一團。
專心看着散文的耿欣雨不由得搖了搖頭,笑着朝她們看過來:“聽伊,今天早飯好像該你和雯雯打飯哦。”
王昕伊一拍腦袋,站直了身體,朝前面掃手:“天哪!我忘了!文雯快走!”
郭文雯笑眯眯地起身,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再不走我們連飯都喫不上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越過講臺,朝教室門口走去。
王昕伊的腳步聲還噠噠噠地響着,人已經消失在視線裏了。
王曉曉收回目光,伸手戳了戳凌濛初的後背,聲音壓得很低:“最近還要送信嗎?現在都五月底了。”
凌濛初頓了頓。
她朝左邊依窗遠眺的何詩菱看了看,又扭頭朝王曉曉瞪了一眼,冷不丁撞上耿欣雨看過來的視線,把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時間不多啦,”王曉曉的聲音輕輕的,像一陣風,“再不和他們聯繫,可就沒有機會了。有些話要不說清楚,可就真的沒機會了。”
凌濛初朝她看過來。
她知道王曉曉說的是什麼意思。
阿傑把她當成“雨中人”,她又何嘗不想解釋?只是現在.....
凌濛初的目光在耿欣雨和何詩菱身上轉了轉,又收回來,沒做聲,轉過頭去。
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也不知道就算開了口,又能說什麼。
所以,信,一直沒有回,她總不能在信裏說,自己借了小雨的名字,借用了小雨的文字吧?
耿欣雨微微一笑,低下頭,繼續看着面前的書,好像剛纔的對話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方迪左右看了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們說的有道理——春光易逝啊,應當珍惜當下。”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不光是阿傑,還有兩週多就要離開的還有她的大哥哥。
他們都在高三,她要在最後這段時間好好和他相處。
她現在也決定了,她也要考大哥哥去的那個音樂學院,這樣以後就能再見到他了。
可她還沒說呢。
她不知道怎麼開口和他說填報志願的事。
不,她要先給大哥哥說,等他畢業以後記得給她寫信,這樣她才能和他保持聯繫。
有道理。
方迪若有所思地走出了教室,腳步輕快,朝樓下走去。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教室裏的喧鬧漸漸散去。
董慧慧坐在座位上,手裏的筆鬆開,又握緊,握緊又鬆開,指尖都泛白了。
她聽錯了嗎?
凌濛初她們在討論的是,凌濛初的姐姐?
那自己是不是錯怪林怡潔了?
可她昨天明明聽到她們在一起討論“阿傑要報考江南大學”的事情。
到底是現在說的是別人,還是她們在掩人耳目?
董慧慧的一顆心七上八下,不得安寧。
窗外的天很藍,雲很輕,可她的心卻很重。
坐了兩分鐘,她終於忍不住了——起身朝門外走去。
既然搞不清楚,那她就不再生悶氣了。她去找林怡潔,問個明明白白好了。
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把她的背影染成一片暖暖的金色。
何詩菱靠在牆邊,望着窗外湛藍天宇上那幾朵輕飄飄的雲,微微嘆了一口氣。
她們說的話,她何嘗沒有聽到。
只是她現在沒有心思去想這些。
凌濛初寫信或是不寫信,影響都不大。
那些信的內容她也看過,不過是一來一回的客氣話罷了。
還有一週,五月就要結束了。
和實習老師告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那這兩位老師走的時候,他們是像往常一樣在教室裏簡單道個別呢,還是要爲他們準備一點送別的禮物,或者一個小小的儀式?
如果是以往,簡簡單單地告別也就算了。
偏偏趕上分班,又趕上這麼多的事情。
這兩位實習老師的到來,着實是和以往不一樣的到來——那是不是也該有一個不一樣的告別呢?
何詩菱望着窗外,思緒飄得有些遙遠。
窗外的雲還在緩緩地飄着,從這頭飄到那頭,從她的視線裏飄到她看不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