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慧慧這是什麼眼神?
林怡潔莫名的心裏一凜,好像她是陌生人一樣。
她做錯了什麼?
她好像沒有做什麼。
第一節晚自習課前還好好的,只是,董慧慧去送英語作業,她沒有陪同。
不是她不陪同,而是慧慧說,不用,她自己去就可以了。
難道,英語老師又批評她了嘛?
林怡潔心裏猜測着。
“你想走就走吧,我等一會兒再走。”
她的語氣也是淡淡的,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寫,好像林怡潔站在她旁邊還是走開,都和她沒有關係。
林怡潔怔住了。
她張着嘴,一時間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她明明是好心問她,怎麼說話這麼衝?就算是英語老師真批評慧慧了,也與她無關啊。
爲什麼要這樣對她呵,再說了,以往,慧慧被批評都會和她吐槽的。
今天的這種反應,還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到底因爲什麼啊?
她想起這節晚自習,自己被桌子擠,被筆劃、被課本——三番四次,胳膊上那道淺淺的紅痕到現在還沒完全消下去。她不是沒感覺,只是不想計較。
那是因爲,董慧慧是她的同桌。
也是她來五班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對她展開善意的人。
她們一起喫飯一起回宿舍,一起在走廊上吹着晚風,一起喫零食,一起吐槽英語老師偏愛班長,而後,又一起打氣,要好好學習的慧慧。
林怡潔抿了抿嘴,覺得嗓子眼裏堵着一團什麼東西。
既然這樣,董慧慧心裏的火氣,找不到地方消氣,也不想搭理她,那她就先走吧。
“我先走了。”
她說完,把桌上的課本收拾好,一本一本地摞在書堆上。
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什麼,等慧慧忽然抬頭說一句“等一下,我們一起”。
可慧慧沒有。
直到林怡潔收拾完,起身,離開了座位,董慧慧都不曾抬眼看她。
走出教室前門的那一刻,走廊上的夜風迎面撲來,帶着五月末梔子花的香氣,甜得讓人有點想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呼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慧慧。
就像她不知道,凌濛初什麼時候和林益傑開始通信的一樣。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想了。
她抬腳朝樓梯口走去,腳步卻比平時沉了許多。
她用力地舒了一口氣,可那股悶氣還是堵在胸口,怎麼都驅不散。
走廊上的燈一盞一盞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後來,董慧慧回到宿舍後,也沒有和她說話。
次日清晨,早自習。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斜射進來,在課桌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教室裏的讀書聲此起彼伏,像夏日的蟬鳴,嗡嗡地響成一片。
董慧慧走進教室的時候,繃着一張臉,沒有像往常一樣和林怡潔一起進來。
她坐到位置上,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側過身來問一句“昨天的英語筆記你抄了沒”,甚至連看都沒往林怡潔那邊看一眼。
林怡潔低着頭,看向面前的書本,也沒有主動打招呼。
只是在她進來的時候,默默地把椅子往前靠了靠,留出足夠的空位讓她走進去。
然後,她就轉過頭,繼續讀面前的英語課文。
不遠處的王曉曉和王昕伊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拿着課本擋在面前,嘴巴在動,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那邊瞟。
“你讀書的聲音能不能稍微小一點?”董慧慧忽然出聲,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林怡潔的耳朵裏。
林怡潔愣了一下,手裏的英語書往下放了放。
“你好多發音都不準。”董慧慧的語氣不鹹不淡,“你讀得這麼大聲,會影響我記單詞、背課文的。”
林怡潔朝她看了過來。
董慧慧的側臉繃着,眼睛盯着面前的英語單詞表,嘴脣微微翕動,像是在默背什麼。
可她的耳朵,林怡潔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一點紅。
林怡潔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好。”
她本不是逆來順受的小姑娘。
要是別人這樣對她,她早就懟回去了。可這是慧慧,她的同桌好友。
她,不想和她計較。
早自習在大家的朗讀聲中,很快又很慢地過去了。
“我先走了,今天該我打飯。”
林怡潔這次沒有問慧慧走不走,直接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離開了座位。
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前門口的時候,董慧慧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又低下去,繼續寫。
不遠處的王昕伊又跑到了王曉曉桌邊。
兩個人腦袋挨着腦袋,嘰嘰咕咕地說了幾句什麼,然後王昕伊轉向淩濛初,聲音不大,卻剛好夠附近幾個人聽見。
“你給阿傑的回信,寫了嗎?”
話音落下,附近的幾個人都朝她們看了過來。
其中,有慧慧詫異不解的眼神。
她的目光從王昕伊臉上移到凌濛初臉上,又從淩濛初臉上移回王昕伊臉上,像是在確認自己剛纔聽到的那幾個字:
阿傑。
回信?
是他嘛?
怎麼可能!
一定是她聽錯了。
凌濛初怎麼可能和他通信嘛,他那麼高冷的一個,從初中到現在,並沒有聽說,他和哪個女生走得比較近。
他一直是和幾個男生一直走的。
那,她們昨天爲什麼會討論到他呢?爲什麼,林怡潔昨天也在和她們一起討論呢?
這也是她生氣的原因。
她昨天走進教室,剛好聽到林怡潔在說“林益傑是她哥哥,她也要考江南大學”。
林益傑是林怡潔的哥哥!
她卻不知道。
她一直都把林怡潔當自己的好朋友,而林怡潔卻瞞着她,這麼重要的信息,居然瞞着她。
居然在她不在的時候,跑過去和她們討論他。
她都不知道,他要報考江南大學。
林怡潔居然瞞着她!
她把林怡潔當好朋友,林怡潔把她當什麼了?!
董慧慧的目光頓住了。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抿緊了。
然後她緩緩地,不聲不響地低下頭,繼續寫面前的英語作業。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握着筆的手上。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沒有人注意到她握筆的力氣,比平時大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