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看着父親一臉沉痛的樣子,不安地問:“那你是……怎麼確認……我是你的親生女兒的呢?”
蕭伯父沉吟了一下,才說:“我去了你生母的的老家,她父母都不在了,但是,她還有個哥哥,所以,我就去找了她的哥哥,也就是你的舅舅,她的哥哥是知道我們曾經交往的事,是他告訴我這件事的……”
舅舅?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母親生前的人,大概就是那個舅舅了,在那一刻,杏兒忽然萌生了想去尋找生母的衝動。
但是,她沒有把這個想法告訴父親,而是裝着不經意地說:“爸爸,我的生母叫什麼名字?“
蕭伯父正沉浸在這個悲傷的故事中,冷不丁杏兒會問起這個問題,不由得抬起頭來,看了杏兒一眼,說:“你問這個幹什麼?”
杏兒頓了頓說:“爸爸,不管怎麼說,畢竟她是我的親生母親,我有權知道她的名字的。”
蕭伯父覺得,杏兒說得也不無道理,他嘆了一口氣,才說:“你的母親姓江,名字叫小慧。”
“江小慧,”杏兒低聲唸了一遍母親的名字,然後又抬起頭來看着父親,說:“那……她的老家在哪裏?”
蕭伯父警惕地看着女兒問:“你想要幹什麼?”
杏兒低着頭,說:“我的生日馬上就到了,畢竟是她給了我生命,我想在生日的那一天,去她的墓上看看……”
蕭伯父聽了杏兒的話,微微蹙起了眉頭,想了想,才說:“那這樣吧,到了你生日的那一天,我帶你過去一趟,帶你去看看你母親,這樣總可以了吧?”
杏兒搖搖頭,說:“不,爸爸,還是我一個人悄悄地去吧,如果你和我一起去,媽媽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蕭伯父憐愛地看了女兒一眼,點點頭說:“還是我的杏兒懂事,會替別人着想,不過,那個地方有點遠,你一個女孩子去我不太放心,這樣吧,我讓張司機帶你去,這樣總行了吧?”
杏兒點點頭,說:“好的。”
……
在那之後的兩天,杏兒雖然不再像剛知道真相的時候那般難受了,但心情依舊不是很好,表面上雖然不再哭哭鬧鬧的了,但整個人變得很沉默,整天不太說話。
她不再把自己關在家裏了,但每天都會去酒吧裏,一直逗留到很晚纔回家,蕭伯父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沒說她什麼,只有杏兒自己心裏清楚,她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在頹廢。
雖然剛開始,她的確是有過輕生的念頭,但一想到自己的親生母親,用那樣的方式讓自己回到了父親身邊,而且,每當看到父親滿臉的歉疚,以及他頭上日益增多的白,杏兒便打消了那種荒唐的想法。
何況,她也捨不得離開哥哥,雖然到了這種情形,他只能做她的哥哥,但是,如果讓她選擇,從此以後再也不見哥哥,杏兒依然無法做出抉擇。
但是,即便她親耳聽到了這件事,也從父親的口中得到了證實,可是她還是無法相信,無法相信自己這樣深愛着的男人,這個她從小愛到大的男人,竟然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而且,是她二十歲的生日,父親爲了補償自己對女兒的歉疚,已經決定爲她隆重慶賀一番。
但是,杏兒心情煩躁,根本沒有過生日的心情,她在酒吧裏滯留了半天,然後就東倒西歪地走了出來。
她喊了一輛出組車,報了家裏的地址,拉開車門,爬到了車後座上,倒頭便睡。
等到車子已經開到了家門口時,杏兒還沒有醒來的跡象,出租車司機一下子着急了,便開始大聲喊她。
杏兒好不容易被叫醒了,她抬起頭,睜開迷濛的醉眼,從車窗外看了一眼那棟房子,忽然變得有些不認識了。
只見她住的那間房間的窗口,竟然被掛滿了彩色的氣球,父親看來真是有心,他這麼做是故意想討女兒的歡心。
但是,杏兒看着那些彩色的氣球,卻是覺得很刺眼,她呆呆地看着那個窗口,久久都沒有出聲音。
出租車司機見這位姑娘,明明已經到了目的地,卻依然坐在車裏,睜着一雙懵懂的大眼,看着眼前的房子呆,不由得狐疑地說:“小姐,你剛纔報的地址就是在這裏,難道這裏不是你的家嗎?你說錯了嗎?”
聽到司機的話,杏兒的心裏忽然一跳,她看着眼前這棟熟悉的房子,忽然有種很陌生的感覺,這個自己住了快二十年的房子,終究不是自己的家。
“那麼,小姐,你的家在哪裏?你說出來,我送你過去。”
這個司機倒是很熱心,大概是覺得這個姑娘喝醉了,剛纔一定是報錯地方了。
“我的家在哪裏?”杏兒睜着一雙迷離的醉眼,看着眼前的那棟房子,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一邊囈語般說:“可是,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裏了……”
司機聽到杏兒的話,心裏尋思着,看來這姑娘醉的不輕,連自己的家在哪裏都不知道了。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女孩子,現這個女孩子長得很漂亮,臉色駝紅,的確喝醉了,這大晚上的,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而且還喝醉了,這要是找不到家,那可就麻煩了。
於是,好心的司機又提醒杏兒說:“這位姑娘,你再好好想想,我是在那個夜未央酒吧門口載的你,你的家會不會在那附近?”
杏兒無精打采地搖搖頭,說:“不在,我的家不在那裏。”
“那你的家在哪裏?你再好好想想。”
“不,我沒有家,根本沒有家……”杏兒忽然大喊了一聲,用手撕扯着自己的頭,眼淚就不住地流了下來。
司機一看杏兒那個癲狂的樣子,嚇得趕緊閉上了嘴巴,再不敢多說一個字了,
杏兒拼命地搖着頭,只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搖了好一會兒,才頹然地倒在車後座上,終於安靜了下來。
司機一看,杏兒非但沒有下車,還躺在了他的車後座上,一下子着急起來,他只是個開出租車的,要是杏兒總是賴着不下車,他就沒法兒接活兒,那他今天就喝西北風了。
司機連忙從駕駛座上下來,走到後面的車門邊,拉開了車門,用手拉了一把躺在車後座上的杏兒說:“哎,姑娘,你可不能在這上面睡覺,快下來吧,算了,你的車錢我也不要了,只求你趕緊下來……”
可是,不管這個司機怎樣叫喊,杏兒依舊躺在那兒,沒有一點動靜。
司機見她已經醉的不省人事,又不能硬把她拖下車,說實話,如果把一個醉酒的女孩子,扔在這裏,也確實不人道。
司機想了想,忽然想到,這姑娘身上肯定是帶着手機的,只要找到她的手機,在她的通訊錄上找一個熟人的號碼撥過去,也許就能知道她家在哪裏了。
司機一想到這裏,就小心翼翼地在摸到杏兒的口袋裏,想找到她的手機。
可是,他的手剛伸到杏兒的口袋裏,就被杏兒一把給捉住了。
然後,剛剛還不省人事的杏兒,忽然大睜着一雙血紅的眼睛,怒吼了一聲說:“你要幹什麼?”
司機被嚇了一跳,立即縮回了手,忙不迭地說:“姑娘,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找你的手機……”
“你找我手機幹嘛?”
司機惶恐地說:“姑娘,我只是想打電話通知你的朋友開接你。”
杏兒一下子坐了起來,對着司機咆哮着說:“怎麼?你想拒載?”
“不是,不是,”司機慌忙說,“你不是不知道家在哪裏嗎?我想讓問一下你的朋友。”
“誰說我不知道家在哪裏?”杏兒很生氣,瞪了一眼司機,口齒不清地說:“我的家在……無錫,走吧,送我回家。”
“什麼?”司機的臉色立刻變了,“姑娘,你記錯了吧?你的家怎麼會那麼遠?這……得要開三四個小時呢。”
“怎麼?怕我付不起車費嗎?“
杏兒一邊說着,就一邊拉開身邊的一隻包,從包裏掏出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鈔,往司機的面前一甩,說:“這些……夠了吧?快點……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