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哦”了一聲:“這麼說來,在那林無憂眼中,夢裏頭的那位美女的容貌能夠與阿曦相提並論?”
杜鵑連忙說:“林無憂見識淺薄,沒喫過什麼細糠,他的眼光不能作準。”
她此時只恨自己多嘴,就不該提美女這回事,怎麼扯來扯去又扯到曦夫人身上去了,說錯一句話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恨不得回到片刻之前捂住自己的嘴巴。
江晨笑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不過今天實在沒空,我得馬上回浩氣城去。這樣吧,你安排那個林無憂去浩氣城一趟,等我有空了,就去他的夢裏瞧上一眼,看看那位美女是否真有那麼驚豔!”
“是。”杜鵑如釋重負地應聲,擦了擦額頭的細汗,“我馬上就去辦。”
雖然沒有如願讓江大哥在白露城多留一會兒,但至少把曦夫人這一關熬過去了,也有了一絲進入浩氣城的契機。
江晨辭別兩女,騰空而去。
以武聖的滯空能力加上黑夜魔蝠的滑翔效果,江晨已經能做到模擬飛行。
只不過在空中週轉終究不太靈便,行進速度也沒有在地上奔跑那麼快,排場特效大於實用,所以江晨一般只在城內飛行,用來規避房屋建築,一旦出了城,到了寬闊空曠的野外,還是在地上奔跑更快。
花園裏,杜鵑輕撫胸口,吐了吐舌頭:“嚇死我了!剛纔怎麼突然聊到曦夫人身上去了?我沒說錯話吧?”
安雲袖微微一笑:“你不必緊張,我也許久沒有向大夫人打小報告了。”
杜鵑的表情明顯不信:“誰不知道你是大夫人最信任的心腹姐妹,手握監察大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都是過去了。”安雲袖搖了搖頭,輕嘆一聲,“當初在白露城的時候,我陪在公子身邊最久,所以大夫人需要我。現在公子去了浩氣城,把我留在白露城,公子身邊的事情我一無所知,還需要我做什麼?”
見她情緒有些低落,杜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掌,輕輕捏了捏:“白露城雖不如浩氣城重要,但畢竟是江大哥的龍興之地,意義非凡。我們留在這裏,就是爲江大哥守住了大後方,江大哥的心中,也一定會有我們的位置!”
安雲袖點了點頭,嘴角重新綻露笑容:“是啊,公子偶爾也會抽時間回來看一看,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這回輪到杜鵑嘆氣了:“他回來了一個時辰又半刻鐘,其中有一個時辰,都是花在你身上。
“讓你久等了吧。”安雲袖嘴角的弧度怎麼也掩飾不住,“下次我儘量快些。”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吧?”
浩氣城平安無事。
江晨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
但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他總不能一輩子都畫地爲牢,把自己困在這裏。
每次離開浩氣城一會兒都覺得心慌意亂的。
釋浮屠這個名字,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在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斬落。
江晨甚至開始期盼釋浮屠的僧兵快快到來,但另一方面,第三座雷池祭壇也確實尚未準備完畢。
朱雀正沿着當年的足跡,在荒山野嶺中跋涉。
當初她是被火麒麟追得慌不擇路,才一頭撞進了玄冰禁地,如今仔細去找,居然還找不到了。
“小雀兒,你怎麼越混越回去了?另一個你走進紫氣門禁地的時候,只憑着直覺就找到了入口,你的境界比她更高,難道靈性還不如她?”
“那你乾脆叫她來好了!人長大了就會失去靈氣,這不是很正常嗎?”
“不應該啊!你明明還是陰之軀,沒有受到太多世俗的打磨污染,應該靈氣十足才......”
“你還好意思提!老孃就是被你和阿雅兩個傢伙污染了好嗎?你倆天天乾的那些醜事,不知羞恥,還在花園裏......呸!不要臉!把老孃的靈氣都衝散了!”
“我和阿雅在花園裏的那些事,跟你的靈氣有什麼關係?你不會偷看我們吧?”
“你以爲老孃愛看嗎?老孃恨不得自戳雙目......”
“你還真看了?你怎能這麼不知羞恥,偷窺我們夫妻之間的隱私?”
“老孃怎麼知道你倆不在臥室裏面,偏偏要到外面胡搞!”
“那花園裏面也是我的私人領地,不許外人擅闖的。”
“老孃想去哪就去哪!”
“......算了算了,別扯遠了!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話,就交給我來!”
“你知道去玄冰禁地的路?”
“知道一點,不過要回到西山,從頭找起。”
就像紫氣門禁地一樣,江晨猜想張雨亭也一定在第一座雷池祭壇裏面留下了前往玄冰禁地的足跡,只不過這樣的話要從西山雷池祭壇開始重新找起,路途更加遙遠,耽誤的也不是一天兩天。
他本來想的是如果朱雀認識路的話,就讓朱雀帶路前往,可能會更快一些,沒想到這個朱雀卻比不上另一個朱雀的靈氣,走到一半居然迷路了。
“等等,那邊是什麼東西?”
兩人倏然停止了心聲交談。
朱雀放輕腳步,悄然無息地攀上一個山坡,只見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腳印,坑中殘餘着火焰灼燒過的焦黑痕跡。
這樣的腳印,一直往上延伸,直到山坡之後。
朱雀握緊拳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中綻放出興奮的光芒,嘴裏輕輕吐出三個字:“火麒麟”
江晨卻不太想節外生枝,勸道:“先別管這傢伙,找到玄冰禁地要緊。”
“那不行!”朱雀一口拒絕,“老孃自從穿上這身鳳凰戰甲開始,就盼着與它重逢的這天!老孃現在就想看看,是它的麒麟火厲害,還是老孃的鳳凰火厲害!”
江晨大皺眉頭:“我讓你找玄冰禁地,結果你一天到晚想的卻是火麒麟?”
他現在總算知道了,原來朱雀的靈氣並沒有消散,而是用到了歪處。
朱雀狡辯:“當初我就是被火麒麟逼進玄冰禁地的,你讓我找玄冰禁地,我當然第一時間就會想到火麒麟,這也不能怪我吧?”
“現在根本沒必要招惹它!快繞過去,別在它身上浪費時間!”
“那不行,來都來了,怎麼也得會會它!要是不戰而逃,老孃的臉往哪擱?”
“你冷靜些!先想想你打得過它嗎?人家好歹也是上古神獸,從上個紀元存活至今的,你現在連個武聖都不是,就算穿上鳳凰戰甲也夠嗆吧?”
“打了再說!打不過我還能飛啊!”
“你先等會兒......”
“等不了!”
朱雀根本不聽江晨的招呼,縱身化爲一團烈焰,衝了出去。
臨近傍晚,林無憂來到浩氣城。
江晨將林無憂帶入後花園,令他當着古衣的面入夢,林無憂也欣然領命。
“爺爺和父親擔心我被山精野怪迷惑,給我安排了四班美女,從早到晚拉着我吹拉彈唱,恨不得吸乾我的精力,就是不讓我睡覺。還是這裏好,這裏安靜又雅緻,很適合入夢去見仙子。”
林無憂抱怨着家裏人,隨着雙眼合攏,迅速沉入夢鄉。
古衣也立即調動狐國的造夢師,沿着林無憂的精神波動,侵入到他的夢境之中。
凡人皆有夢。
夢與夢之間的距離,其實與現實無關。有些人相隔千萬裏之遙,卻能夢見彼此,乃是因爲用情至深、思念至誠的緣故。
最困難的一點,就在於在夢境中辨認彼此的身份。
凡人的夢是荒誕的,扭曲的,毫無邏輯的。
許多人甚至會忘記自己現實中的身份,在夢中變成另外一個人,過着另一種人生。
對於造夢師來說,芸芸衆生的夢境,彼此交織錯亂,形成了一個龐大又混亂的世界,如同夜空中的星河一樣,浩瀚無垠,你很難去精確地找出某一個具體之人的夢境,除非那個人就站在你面前。
現實中的距離越近,造夢師才能識別出那人的精神波動,以此作爲線索,然後才能從靈界龐大的夢境海洋中找出對應的夢境,這樣一個錨定身份的過程,狐族稱之爲“尋靈”。
不過,只要第一次“尋靈”成功之後,造夢師在那人身上種下標記,下一次再進入同一個人的夢境,就會容易許多。這樣就與現實中的距離無關了,哪怕那人逃出千萬裏之外,也逃不出狐國的“呼靈”入夢。
古衣曾告訴過江晨,狐國夢境的最大覆蓋範圍是兩百裏,其實就是受到“尋靈”的限制。只要尋靈成功,入夢的那些人再怎麼在現實中活動,其實都無關緊要了。
狐族造夢師們在“尋靈”這方面的造詣,已經是江晨所知的最強了,能夠達到兩百裏之遠。
當初西山軍被古衣率領的狐族造夢師搞出營嘯,也是因爲西山軍靠近了浩氣城兩百裏範圍之內,被尋靈成功了。
“也就是說,你們狐國建造了一個龐大的夢境身份識別數據庫,這個‘尋靈”就是將夢境與身份對應的過程,僅限於兩百裏內,一旦入庫成功,身份數據持久化,他就永遠逃不掉了。”
“雖然聽不太懂,但大概是你說的這個意思。”
至於江晨自己,也具備八階「睡夢」權柄,可以編織出覆蓋近百人的大型夢境,但在“尋靈”這方面就要弱許多,幾乎只有面對面才能成功。
所以他非常依賴狐國小天地,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以狐國夢境作爲跳板,將狐族“尋靈”成功的人們引渡到自己的夢境。
他與林曦的夢中幽會,也十分依賴林曦的主動配合。
而眼前的林無憂,還有白露城中的那十幾個人,都是被一位神祕的造夢師通過“尋靈”種下了標記,所以無論他們現實中逃到何處,做夢都會進入那家酒鋪,喝上一夜的酒。
江晨相信世上能在「睡夢」這條權柄上超過自己的人,不超過一掌之數,所以那位神祕造夢師的身份就顯得極爲可疑了。
此等「陽神」甚至「無漏」境界的強者,拉我白露城的人入夢,只爲了喝酒?
那傢伙有這麼無聊嗎?
不管他有什麼樣的目的,在狐族數百位造夢師的合力之下,都將無所遁形。
古衣此時也尋到了林無憂的夢境,向江晨投去一個徵詢的眼神。
江晨示意她暫且不要打草蛇驚,只將林無憂的夢境位置展示給自己,然後在一旁掠陣即可。
他要親自進入林無憂的夢境,去一探究竟。
林無憂心心念唸的那位絕色女子,江晨也很想親眼看看,她是不是真有那麼美。
山路崎嶇,杳無人煙。
在這樣的荒山野嶺之中,居然坐落着一家酒鋪。
酒鋪中的客人卻並不覺得稀奇,三兩碗黃湯下肚,酒酣耳熱,便開始稱兄道弟,胡吹海侃起來。
此時臨近傍晚,山中下起了細雨,風也漸漸大了。
江晨走入酒鋪中,吸引了大片目光,那些酒客的表情卻又迅速轉爲失望。
“姑娘怎麼還沒來?”
“今天下雨了,該不會不來了吧?”
“放心,她每天都來的,風雨無阻。”
“那倒也是......”
江晨往屋內走,就聽有人招呼道:“兄臺是生面孔啊,不知在何處發財?”
江晨笑了笑:“浪跡江湖,四海爲家。”
“不是西山人氏?”
“非也。”
“那可惜了。”那人搖了搖頭,“只能喝一夜的酒,明天就見不到兄臺了。”
“哦?何出此言?”
那人指了指酒桌:“此地主人大抵是西山人氏,所以只留我們西山人長住,其他客人來來往往,大多無緣再見。’
“的確是可惜了。”江晨繼續往裏走去。
這時候,他耳畔忽然傳來古衣嬌媚的聲音:“有點奇怪。”
“怎麼了?”江晨腳步一頓,繼而皺了皺眉,“這麼多人面前,你能不能別用這種夾子嗓音跟我說話?”
“人家本來就是這種聲音嘛......好啦好啦,我放粗些嗓子就是。”古衣清了清嗓子,“這股幻夢術的味道,好像不是來自於雲夢世界......”
“那是來自哪裏?”
“妖界,夢貘。”古衣的聲音變得輕細了許多,多了幾分警惕和戒備,“夢貘在幻夢一道上的造詣,不在我們狐族之下,我們倆都要小心,切不可陷入這個夢境太深,不然就算是你也未必能掙脫出來。”